第42章 战前的平静（二）

「曾经真好啊！」楚明道望着自己举到跟前的酒坛，眼神复杂极了，有对年少时期的怀念，还有对后来遭遇的唏嘘。

雷青玉有些丧气的开口，「师尊说过，要想报仇，就得有一群分神期以上修为的人才行。我们几个至少还得修百年！」

「是啊，还得百年！」楚明哲叹了口气，猛灌了自己几口酒，随手用衣袖擦了擦嘴角，道了句，「还得百年！」

雷青青一阵郁闷，「听说那梦魔和心魔都是杀不死的，只要留有一丝魂魄或者元神在世，修养百年又会修出新的身体，当真是打不死的蟑螂！」

「梦是梦魔的养料，同样，贪得无厌的欲望也是心魔的补品，这两个魔头存在多少岁月了！只能重伤，不能斩草除根。」楚希音从明月大祭司留下的古籍中注意到过，「可那残阳、血杀还有魔帝却是会死的。报仇，你找把刀报仇算报仇吗？」

一语中的，雷青青恍然，「好，我继续苦修，我要屠魔帝！」

「对，屠魔帝！」其余几人也是豁然开朗。

又喝了一阵，酒坛子散落一地，桌上吃的残羹剩饭一堆，篝火也逐渐熄灭了。六个人喝的人事不知，横卧竖躺一地。

夏清宁突然出现，施法召来了一旁放着的一堆干柴，手指一点给他们生起了火，之后悄然远去。

宿醉的下场可想而知，第二天一早，好几个人是一人比一人头疼。

六人走在回门派的路上，又是敲脑袋，又是抱怨，「头好疼！」

「一会儿吃点热的就好了！」

「我去拜托厨房给你们煮几碗醒酒汤吧！」

「千万别，我可不想去戒律堂走一遭！」

「就是！」

吃过早饭，梳洗过后，楚希音正打算去看看夏清宁的伤势，刚走了一半路被许非拦住了。楚希音从媚儿的记忆中清楚了媚儿和许非的过去，乍一见到他，她还真不清楚说什么好。然而那位，却是异常激动，直接就向楚希音冲了过去，一声声的唤着她：「媚儿……」唤的极其动情。

楚希音被吓着了，那许非几乎是要将楚希音勒进自己的身体里，勒的楚希音气都快喘不过来了。

「许师兄……你认错人了……」楚希音边解释，边用力的推许非，奈何这人虽瘦弱，却脚底下如生了根一般，她推都推不开。如今两个哥哥是对方的师弟，自己又不能得罪狠了许非，万般无可奈何之下，夏清宁出现了。

来人做的比说的快，先把人拉开了，面色不愉的道：「许师弟自重，希音不是你认识的那女子！」他用了所有的自制力才没出手打上许非一顿，他辜负媚儿，就是辜负明月。无论他曾经与她们有何牵扯，这都让他心里发堵。同时，他也不允许任何人伤了她的明月，这个人伤过她就不能原谅。

楚希音松了口气，随后才对着许非躬身拱手一礼，「许师兄，我乃楚明道、楚明哲之妹，并非是许师兄认识的那人！」

一句话如当头凉水泼下，浇的许非从头凉到了脚。他眼眶红红的望着楚希音，挣脱开了夏清宁的手臂，夏清宁忧心他做出何事来，两步跨到了楚希音身前，将楚希音挡在了身后方。

跟许非相比，楚希音更信夏清宁，是以躲的毫不迟疑。

「你忘记我们的过去了吗？」许非不敢置信的望向楚希音。

担心自家妹妹还没成亲就跟「陌生男子」接触太过的楚家兄弟带着谢礼向夏清宁的住处走来，没成想半路上就注意到了那个「陌生男子」和妹妹。

看到妹妹躲在「陌生男子」身后方，两个哥哥都吃味儿了，楚明哲上手快，直接就把妹妹带到了自己身侧。楚明道观察入微，彬彬有礼的向那两位行了礼，「许师兄、夏师兄！」

「陌生男子夏清宁」还依稀记得自己的身份，还了一礼。

许非情难自已，依旧我行我素，「媚儿，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什么都不要了，我跟你一起隐居山林好不好？」

听了这话，楚明哲再好的涵养也没了，许非和媚儿的事情可是弄的满门皆知，那天他们又是亲眼看着媚儿死在梨香镇的。他那气呀，直接推开了走到面前的许非，开口怼了一句，「许师兄慎言，我妹妹希音自幼生在楚家，不是你的何媚儿。」笑话，拿他妹妹当替身，你当他此物哥哥是死的？别说是同门了，今日谁来了也不行！

楚明道也挡了过去，直接隔开了弟妹和许非，有些愠怒的道：「许师兄身子不适，还是回去歇着的好！」他这句话可是念在同门的份上，也强调了他自己的立场，否则早上手打了。

可这许非却不领情，这两日他生不如死，往日二人的温柔缱绻，往日的抵死缠绵，就像是放电影一般，时时在他脑中盘旋。他现在只要媚儿，他什么都不要了。

他想推开楚家兄弟，他想抱着他的媚儿告诉她，他选她。他在掌门人和媚儿之间选择了媚儿！如今的他就是在自我欺骗，欺骗自己跟前的这个就是媚儿，她还没死，一切都还没发生。

「媚儿……」许非喊着楚希音的名字，掌上带力的推开了楚明道，又打倒了楚明哲。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夏清宁倒吸了口气，楚希音眼瞅着他打伤了自己哥哥，挥出一个结界挡住了许非。

眼瞅着楚希音的态度，夏清宁松了口气。

楚希音趁机扶起了楚明哲，「五哥！」

楚明道捂着前胸，眉头紧皱的望着许非，这个大师兄今日的所为，真是气煞人也。

许非推了推，却无法提升那道结界，「媚儿……」

尽管自己胸口生疼，楚明道还是有礼的向夏清宁表示了感谢，「多谢夏师兄千里迢迢送我家小九过来！」

夏清宁还了一礼，「客气了！」

「四哥，我们走！」楚希音冲夏清宁拜了一拜，左手搀着五哥，右手拉着四哥，往两位兄长的院子方向走去。

夏清宁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正出神，只听见「砰」的一声，楚希音所设的结界被许非一掌拍碎了。

「许师弟！」夏清宁喊住了许非。

许非脚下一顿，还是停了下来，他回头望向夏清宁，眼中满是空洞。望着这样一双眼睛，夏清宁想起了自己前些年是怎么过的，到嘴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只是叹了口气，向自己如今所居住的院子而去。

已所不欲勿施于人！

他又何尝不是行尸走肉般的过了多年。

许非追了过去，可周遭的几条小路上早业已没了楚家兄妹的影子。他又追去了楚家兄弟的院子，望着房中空空只觉着自己的心也空了，颓然的坐在了门槛上。

楚希音娇声道：「五哥！」她……她是楚希音，不是媚儿。「我有媚儿的记忆和善若公主的记忆不假，可我是我，我不是她们！」

楚家三兄妹坐在后山的山洞中一阵唉声叹气，这麻烦来的太突然，打的他们措手不及。

安静了半晌，楚明哲壮着胆子，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妹妹的神情，问了一句：「小九儿，那媚儿的魂魄融进了你的身体，你当真不爱大师兄？不……是你……是她当真不爱大师兄了？」

爱许非？

爱许非的是媚儿，怨许非的也是媚儿，不是她楚希音！

媚儿献魂不假，可主导这具身体的还是她楚希音。她跟许非又不熟？爱他，这是开的何玩笑？

楚明哲讪讪的闭了嘴。

楚明道却听明白了，「只要你还是你就好，四哥就怕你因为她们的记忆，而迷失了你自己！」

楚希音给楚明道揉了揉前胸，「四哥，还疼不疼？」刚赶了回来就给四哥他们惹了麻烦，楚希音心里内疚。

「没事，你忘了你四哥皮糙肉厚！」这纯属是安慰妹妹，其实前胸还是阵阵闷疼的，只是他是哥哥，他们楚家如今的家长，不能再像以前一般娇气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哎呦，我的手腕好疼！」某人吃醋了，举着手腕一阵叫，楚明道知道他作妖，也不点破，只唇角微微上翘。

楚希音果真上当，过去抓起他胳膊一看，果真手腕有些淤青了，「五哥，作何伤成这样？」楚希音忙着翻找储物袋中祛除瘀伤的药膏，找到后轻手轻脚的给他涂上，边涂边吹边问：「我手重不重？没弄疼你吧？」

这楚明哲吸了吸鼻子，笑吟吟的望着妹妹，「不疼，凉凉的可舒服了！」

「小九，师兄为人执拗！不然你就先避着他吧！」楚明道提议。

楚明哲则摇头，「避来避去，岂不是还要遇见，这法子治标不治本。」

「那你说作何办？」楚明道就清楚弟弟鬼点子多，望向了他。

楚希音这时已经用帕子把楚明哲的手腕儿给包了起来。

这楚明哲瞅了瞅手腕上打着的蝴蝶结，一阵憋笑，最后才道：「让小九去玄天剑宗看看七弟和八弟吧，在彼处住上个一年半载，等大师兄想通了再回来！」

一人响指声过后，楚明道微微颔首，「这主意不错。」

楚希音无可奈何的垂下了头去，刚和两个哥哥相聚，她还真舍不得走了他们。

看着妹妹蔫头耷脑的可怜小模样，楚明道摸了摸她的头，笑着安慰她：「傻丫头，以后相聚的日子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