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一碗肉汤（三）

「后来，我大哥偷走了店里的五两银子，那是我们母女俩几个月的开销，还骂骂咧咧的嚷着：作何这么少，还不够我半个月花用的呢！孩子上去抢银子，被他推到了墙上撞晕了过去。小白和我都吓坏了，小白扔下野牛就过去给孩子度仙气，我杀心一起，拾起刀就给了他一刀。」

她当时也吓坏了，她自小连蚂蚁都不忍心踩死一只，又怎么会杀了自己的亲大哥？可他们欺人太甚了，卖了她两次，还想谋她性命，再卖第三次！他们预备连她的尸体都卖掉，去配何冥婚？他们当真以为她生来就是被卖的吗？生来就是任他们揉圆搓扁的？她是人呐！他们把她当成过人没有？

最让她忍无可忍的是他们还要卖她的女儿，女儿是她的命。谁打她女儿的主意，她跟谁拼命！自己的母亲死的早，保不住她和大姐姐，可她要保护她的女儿。

「当时我头好疼，后来才发现后脑上流了不少血，小白舅舅给我输了灵力后，就又变回狼了！」小姑娘告诉大家。

楚希音和夏清宁都明白是作何回事，大概当时这小白耗损灵力过甚，又变回了原形。楚希音一道灵力探过去，发觉小白体内空空如也，还有旧伤未愈。不觉一阵叹息，伸手召来了一枚灵果，将它给了小白。「吃下去！」

那灵果闪烁着莹莹的紫色光芒，小白知道这是天材地宝，仰头将它塞进了口中，甘甜的汁水顺着喉咙流入胃里，它只觉着一股精纯的灵力慢慢的游走在自己的四肢百骸，旧伤处也不那么难受了，不觉一阵欢喜，朝着楚希音拱手道谢：「多谢仙子！」

楚希音回以他一笑，这样的好人，不，好狼，业已不多了。难得他在人间这个大染缸内浸染了这么久，还能保持赤子之心。

夏清宁观其面相，发觉这家伙大有来历，唇角微微上扬，好心提点道：「抓紧时间吧！」

「啊？」听的小白一阵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周小月的话拉了过去。

「我父亲和大哥失踪了几日，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他们就怀疑到了邪祟身上。」周小月愧疚的望着小白，告诉他们，「我们母女的财物都被周家人抢走了，为了生意，小白就经常夜里到山上去猎野牛。」

「我说你们家的牛肉汤作何这么好喝呢？原来是野牛的肉汤！」 一人街坊不好意思道，他刚才还以为，他们喝的是人肉汤呢。吓的呕了半晌，原来是自己吓自己。

这下，街坊们看小白的眼神都变了，变得不再那么惧怕，反而热切了起来。他们作何就没有人家周小月的运气，也捡来这么一只有情有义又有本事的妖来报恩呢？

「那天，半夜我看见小白从你家出来后，就变成了人的模样，所以，我以为……」瘸子以为他是妖，那么他该是来迷惑周小月，不让周小月接近自己的。从那天起，他就经常暗处观察小白，后来嫉妒的野火在心中越烧越旺，他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周二哥和街坊邻居们。

瘸子觉得自己没脸极了，脑袋都要耷拉到地面了，「小白是妖的事，是我泄露的！」 反倒是当事人小白，听了他的道歉一时无措起来，七尺高的汉子，竟然脸红起来。

周小月望向他，脸上不见埋怨只余愧疚，「山哥，抱歉，是我连累你变成了瘸子！」

瘸子冲她摆手，别开头去，仰头望天憋回了心酸的泪水道：「不怪你，你也是苦命之人！」今日他清楚了她所有的事情，他只恨当初自己没本事，没能护好她。所有的心结，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清儿毕竟年纪小，大人一笑泯恩仇了，她可还记着，她嘟着嘴不满的吐槽瘸子和她的二舅，「他们趁着昼间把小白叔叔装进了麻袋里，我怎么哭都没有用！」想起那天她的情景，清儿流下了眼泪，「还好娘赶了回来的急时！」

是啊，还好老天有眼，人善人欺天不欺！周小月记得，她提着菜篮子回来时，听到麻袋里小白呜呜的叫喊声后，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她当时就拿了菜篮子里新买的菜刀冲向了他们，「你们干什么？把我家小白放了！」

「小月，你疯了？你拿菜刀对着我们！」瘸子当时吓的退到了门边，周小月救小白心切，哪里还管什么愧疚之情，直接就拿着菜刀追着他吼，「你来我家欺负我亲人，还骂我疯了，你疯了才对！」她不明白当年那护着她的山哥怎么会变成如今这样善恶不分的莽夫！

瘸子担心她真的伤到自己，做出亲者痛仇者快之事。一路飞逃，摸到门就夺门而出，临走前还置于狠话，「小月，你会后悔的！」

剩下周二哥一个人了，周小月关了门，清儿过去放开了捆麻袋的绳子。

「小月……咱有话好好说……动何刀子？」周二哥被吓的满院子躲着周小月。

周小月已经动了杀心，她清楚大昼间的杀人，一定会惊动街坊四邻，是以，她放下了刀。就在周二哥松了口气时，她开口留人道：「有什么话饭桌上说！」

她周小月是开买卖的，家里作何会少了酒，于是乎，她在酒里放了蒙汗药。那是她以前准备用来迷晕周家人，带着小白和女儿逃走用的。可他们逼人太甚，她就只能要他们命了。否则，她要逃到哪里去？再像当年一样被抓回来作何办？她冒不起险了！

「当天中午我打发孩子去小伙伴儿家玩儿，随后我就把他的头给割了下来，把身子剁了无数块儿，扔进了汤锅里。」周小月说的很平静，她杀了人，她认！

那些挨千刀的，都死了，她的女儿将来才能平安的嫁人生子，才能过好日子。她的罪孽，反正业已够多了，杀了一人是杀，杀了两个、三个都是杀。她只要她的孩子能好好的，她能有时间把孩子后面要走的路安排好，其他都无所谓。

「娘！」清儿泪流满面的扑进了周小月的怀里，娘杀了人了，她怎么会杀人？她以后要作何办？她不能没有娘！

可惜呀，天不从人愿，她还没来得及安排他们今后的人生，她杀人的事情就东窗事发了。可她一点儿也不后悔，她不能望着小白去替她死，小白为她付出的已经够多了。

月光披洒在每个人身上，给他们度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周遭寂静的落针可闻，人人都屏息凝神，不清楚该说些何好。此刻能说些何，说何都是无力的。

蓦然，「嗤」的一声，刀入肉的声音响起。

周小月唇角流下一行血来，那把刀她一贯带在身上。多年的悲惨经历让她没有安全感，只有刀在身上，她才觉得她还有一拼之力，她能够保护好自己和女儿。

清儿第一人反应了过来，脸色刷的就白了，泪水夺眶而出，惊恐至极的大叫了一声，「娘！」

「姐姐！」小白扑过去，提起灵力就要往周小月的身上输送，却是被周小月紧紧攥住了手臂，她冲他摇摇头，「没用的！我杀过人，知道……」她清楚刀子捅进哪里人必死无疑。

「小月……」街坊邻居们都围了过来，最悔恨交加的就属瘸子了，若不是他搅局，或许周小月不会死。可惜，这个世上卖何的都有，就是没有卖后悔药的。

「仙子……仙君，救救姐姐……」小白跪在地面，拽着他们的衣裳恳求着他们。

可楚希音看过伤情后，蓦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这周小月抱了必死之心，要以自己的性命来偿还业债，谁都救不了。

「小白，帮姐姐照顾好清儿……望着她嫁个好人家！」周小月只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朝着刀口的方向向外流，浑身上下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使不上力，原来频临死亡是这种滋味。

她不怕死，她只是怕再也见不到她年幼的女儿和相依为命多年的小白。

「姐姐！」小白嘴唇颤抖的唤着她，他感觉他就要失去他最宝贵的东西了，那种痛苦、那种害怕失去的恐惧，让他脑袋一阵轰鸣后，只余下混沌一片。

周小月用尽了力气死死的握着小白的胳膊，「答应我！」她眼睛晶亮的一刻不错的盯着他，仿佛只有将女儿托付给他，她才放心似的。

瘸子抹着眼泪推了一把小白，「小白！」他这才缓过神来，然后就是一阵泪流不止，他不敢碰周小月，担心他一碰，她会更疼。他不敢相信，他就要失去姐姐了。

「我发誓，我一定会给清儿寻一门好亲事，看她幸福的嫁个好男人。」小白举起右手指天为誓。

看他坚定的模样，又听了他的保证，周小月倏然一笑，全身都松懈了下来，接着永远的闭上了双眸。

「姐姐……」

「娘……」

「小月……」

哭声震天……

「舅舅，我没娘了，我再也没娘疼了！」清儿的哭声闻者难过听者流泪。

小白将清儿护在怀里，哽咽道：「别怕，你还有舅舅！」他要坚强，他告诉自己他还答应了姐姐要好好照顾清儿呢！他摸了一把眼泪，默默的陪着清儿在彼处哭泣。

周小月的经历多么像媚儿，媚儿比周小月惨，她连个骨血都没留下来，况且死无全尸，连魂魄都给了她楚希音。看见周小月的尸体，楚希音就想起了媚儿，心中难受的紧，她伏在夏清宁的怀中跟着哭了一场，哭的夏清宁心疼不已。虽然他从未听过楚希音抱怨，可他就是想替楚希音杀光那些曾经欺她、辱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