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宿缘

炙烤着原倾璃等人的紫色火焰，随着驳身发生的变化而如春雨滋润大地般熄灭，地心世界的阎火焰浆从沸腾变成平静。

又从平静转变到被蒸发稀释，一寸一寸的土地恢复生机，仿佛有最神奇的园丁在播撒希望的种子……

小竹笛吹出了最后一个音符，像是结束了整个敕封的过程，微微地在驳的额头中央碰触了一下，驳的额头多了一个绿色的额心神华。

最后竟在地心世界里发生了神奇的变化，生根发芽枝繁叶茂，甚至细细碎碎的不知名的花朵也在须臾之间铺陈满地。

驳显然已经精疲力竭，额心神华方才闪现出来，就在渐渐消退……

上官流霆能很清楚地感觉道，这只驳的生命在渐渐地流逝。

「…………你走近些……让本座看看你……」驳长大朱唇，嘴角不再有赤红色的阎火焰浆，牙齿虽然还是一样地长，却莫名觉得不再狰狞。

看来面由心生这句话不仅仅指人。

上官流霆穿过一片馥郁芬芳的绿草野花，走到驳的面前。

驳低吼了一声，缓缓低头俯身，最后趴了下来。

上官流霆这才发现它有多么巨大——靠近驳的头颅旁边，它统统趴下来，上官流霆仍然得踮起脚尖才能勉强伸手够到它的脖颈。

驳目不转睛地看着上官流霆，眼神中盛满不可思议的眷恋：「吾友……吾等了你五百年……你……你终究来看吾了……」

说不清楚作何会，驳说完这句话时，上官流霆脑海中闪过不少细细碎碎的画面，一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骑着一只巨大的白色的独角兽，走过很多山川、河流、岁月……

那些仿佛打开了潘多拉盒子的记忆般的片段，残缺不全却如此熟稔，有鸟语花香也有雷霆万钧，有天地之浩大也有洞天之隐秀……

上官流霆的心被一股强而有力的巨手攥着，拧紧，灌满了悲伤。

他试图踮起脚尖触摸驳的额心，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竟不知道该说何。

随着驳的生命力的衰颓，他却越来越揪心。

驳眯起大大的眼睛，白色的睫毛像白色孔雀尾巴上的羽毛，它舒服地亲近着上官流霆，似是故人来访。

驳的喘息越来越微弱：「吾友……吾命不久矣……让吾最后为你做件事……」

驳忽然睁大双眸，仿佛挣扎着用尽全身气力地大吼一声。

它的全身猛烈颤抖，周遭的土地随着它的颤抖震动不已——它祭出了自己头上的角，驳的角如玉般温润古朴，似乎吸收了这只驳全身的仙气，光华闪耀，让人惊叹不已。

「吾友……用它做一把武器……吾之魂灵将与你同在……」

驳的双眸控制不住地在逐渐闭合：「吾友……小心……小心身旁那……」

这声线越来越小，最后几不可闻，除了光华流转的角还悬在地心的半空中，整只驳已经失去了生机，变成了灰扑扑的颜色，它死了。

即便是消除了一身妖气，也不再心含怨恨，终究无法挽回它的生命。

「驳前辈？驳前辈？？」上官流霆摇晃了它几下，最后那好几个字儿是真的没听清，况且自己为何如此难过，这只驳应该是敌人啊……

「唉……老夫还是来迟了……」莫金樽大步迈入来，一改往日玩世不恭的神色，面容沉重而悲凉。

苏星璇已经昏迷不醒，原倾璃和欧阳熏挣扎着轻轻唤了一声：「师父……」

上官流霆手里握着那根驳的角，转头面对莫金樽，三年里第一次，真心诚意地叫了一声：「师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徒儿请您解惑……」

莫金樽双掌一挥，幽幽的青色光芒笼罩在欧阳熏和原倾璃还有苏星璇的上方……

这三个人的形体逐渐缩小、缩小，最后竟变成了三个一寸大小的人偶。

莫金樽祭出了一人紫金大葫芦，打开葫芦嘴把三个人偶收了进去。

这施展的是「壶中日月」之术，紫金大葫芦里是另一片别有洞天，把他们三个缩小盛放在大葫芦里。

为得是护住三人的经络心脉，且大葫芦里的时间流逝也跟葫芦外不同，若是按照外面的时间去计算，葫芦里过个一年半载，外面才过去一天左右的时间。

里面是一片仙气所钟，且没有打扰和伤害，恢复起来会比葫芦外更快些。

「你不必挂念你师哥师姐，一会儿回了门派，为师助他们调整一天就能恢复过来，此物红衣服的小丫头有点麻烦，她是不是用了玄天门的夺魂符？」

上官流霆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幸亏这丫头修为有限，没能封住驳的命魂，然而也封住了驳的七魄中的几魄。

所以对应的，这丫头虽命魂未失，魂魄却散，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太不知道深浅！」

上官流霆低着头追问道：「师父，星璇还有救吗？」

「先让他们在葫芦里呆着，我们再图打算吧。」

「师父……这只驳前辈……」

莫金樽长叹一声：「唉……上官徒儿不必太过于愧疚自责，这只驳长久以来滋生出来的怨气和大怒，吸引过来众多妖兽，涂炭这一方的生灵，天道必谴之。

我们敕封一派，封妖为灵，也不能违背天道。

我知它必死无疑，才让你给了半个封。

也就是说，它恢复了本来的样子，却不算真正受封，封妖榜上想必也是不认的。

更何况不知道是何缘故，它的统统力量被激发和透支，就算你们不进来，它也支撑不了太长时间了，

只不过若不是你们及时阻止，一场骇人听闻的杀戮是无法避免了，从这一点上，你们四个功德无量。」

全部力气被激发和透支？上官流霆的心念一动，思维上似乎存在些许若有若无的信息点，细心捕捉的时候却又消失不见。

「师父，封妖榜是什么？这小竹笛是怎么回事？驳前辈又作何会会被困在这里？任老坛主真的欺骗了他吗？

他作何会被封之后像是认识我？又为何把自己的角给我了？」上官流霆心里百转千回全是疑惑，一股脑地统统问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