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雄性是要勾搭的，正事也是要办的。

素素又是「咕噜咕噜」喝了一通的玉膏，照例折了紫竹装了个七八罐。忙完这一切，素素回头，注意到耆童正在望着她，嘴角擒住微微的笑意。她心里一动，甩了尾巴卷起一个紫竹筒子递到他面前，谄媚道：「要不要喝一点？你每次来这个地方，可是我都没瞧见你喝这玉膏。这可都是神的东西，平日里并不那么容易拿到手的，既然来了，多少也该吃一点么，补充点灵力也是好的呀。更何况，万一不幸被騩山那个老头子发现了，被抓住了也就不是那么冤枉了。」

「騩山？老头子？」耆童抬起碧幽幽的眸子，「素素说的是……」

「不就是管理騩山的那天神么。」素素表示，「你清楚的，神何的看起来光鲜亮丽，其实最是自私小气。我们就算是不拿他的玉膏，只是在这个地方待一会儿，他们定然也是会不开心的，他们不高兴便一定会诬陷我们拿了玉膏。反正到时候肯定是说不清楚的。既然如此，那还不如真的多拿一点，让罪名坐实了自己心里也踏实舒服一点么。」

耆童沉吟。「素素可清楚騩山的天神是谁？」

「不就是个老头子么……我有何不知道的。」素素咧嘴。

他淡淡地笑言。「素素可是见过他？」

素素理直气壮，道：「当然是没有见过的。我一贯住在野水涯上，离騩山正中心可是很远的。平日里根本就没有见他的机会……再说了，就算我直接住在騩山最里头，也是不可能见到他的。神是神，妖是妖，那些臭美自大的神仙作何会纡尊降贵来见妖怪呢？虽然我们都住在同一人騩山，但是那可是泾渭分明得很，根本不可能有来往。只除了大长老每年都会上騩山之顶去觐见一次，我们是根本上不去的啊。」

他对她这些离经叛道的言论倒是没有多大的意见，只是有些好奇。「那为何是……老头子？」

素素甩甩尾巴，道：「天神什么的，哪个不是活了几十万年几百万年的，人活个五六十年就业已是老不死的了，妖活个千把百年也算是老妖怪了，那这些神不是老头子是何？」顿了一顿，她眨巴眨巴眼睛看他，问：「耆童，你说我说得可对？」

「说的不错。」他轻笑，「这样说来，的确该是老头子。」

被认可了，素素的尾巴于是翘了起来，得意洋洋道：「就是这么说么。」

「只只不过……」

素素连忙接道：「只不过什么？」

他微笑，「只不过这些话尽管是对的，难免是惊世骇俗了一些。你也说了，神都是小气的，这若是传进他们耳中，少不得要给自己惹麻烦。」

素素心里一暖，话说，这是关心么？

这样一想，她说出来的话自然便带了点讨好献宝的味道，撒娇的意味极是浓重。「你放心了，我也是有分寸的妖怪么。自然是知道何该做，何不该做的。怎么可能逮着一个人便这样跟他说这些话……我只与你说，不会同外人说的。」

他微微垂了脑袋，笑得温润如玉。

素素一怔，这黑猫长得可真好看，连笑起来都是那般……勾人。全然不像小青那般妖孽祸水的模样，但就是让人看着觉着无端的舒服，从心里到外头，无一寸不觉着舒坦。

那淡淡的笑里像是能够将世间所有的烦恼都消磨掉。

要是是凡人的话，便就看不到眼前的美景了，他们只能欣赏自己同类的美，但是那种美又是如此单一。不像妖怪，在她们眼里，这世间的生灵都是有美丑之分的，他们能够轻而易举地将此物辨别出来。

还是妖怪比较好啊！

禁不住色心大动，素素弱弱地呻吟一声扑了上去，团团缠抱住他的一只前爪，撒娇卖萌。「耆童耆童耆童耆童……」她一遍一遍地碎碎念。

「怎么了？」他问。

素素更加无力了，翻出雪白的肚皮仰着看他，弱弱地恳求道：「耆童，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比喜欢狸力还喜欢，比喜欢羬羊还喜欢，比喜欢鹿蜀还喜欢……我那么那么地喜欢你啊，是以你发发好心，就从了我吧。」她终究是难得文艺了一把，虽然听着貌似怪肉麻的……所以这话绝对不能传扬出去！

……

狸力？羬羊？鹿蜀？

他觉得有些新鲜好笑，还是第一次有人拿他与这些妖物相提并论。

没有任何的回响，素素苦恼地看了他一眼，觉着这话分量可能不够，否则他作何会连一点反应都没有呢？她缩了缩筋骨，咧开嘴巴，露出白晃晃的两颗牙齿，一副凡事都是好商量的模样。「要不……要不我娶你吧。你嫁给我可好？我们一起生一窝蛋，自然，如果你嫌麻烦的话，蛋由我来生也行。」

要是他真的从了你的话，还能由他生蛋不成？

「素素……」他一哂，纠正她。「这种话，应当是男子对女子说的。」

素素双眸一亮，继续耍无赖。「你是男子，我是女子，那换你对我说啊！」

「素素……」他有些无可奈何。

「你不肯对我说是不是？……我就清楚。」她颓废地垂下脑袋，双眸却依旧灼灼。「虽然我一直都是一只害羞的妖怪，然而既然你不肯对我说这样的话，我们两个总得有一个人要主动的，是以我只好按捺着羞涩的情绪主动跟你说了……你就不能念在我这么无私奉献的份上就答应了我么？」

在她灼灼期盼的目光下，像是所有的拒绝都是那么不合理的。似乎……他连拒绝都不能。

他终是松了口风，微微笑笑，难掩无可奈何。「等你长大了……」他说，「等你长大了，若是依旧没有改变现在的心意，我便给你一个答复。」

只是一人答复啊？！成与不成还在待定中……

真是……小气！小气！小气！

……

「我业已长大了！」素素不服气了，「我明明就业已长大了！」她郑重重申：「我已经三百岁了，哪里还是没有长大的样子。我都业已……」都已经发情了……

她原是想要这么吼出来的，但是在心上人面前，脸皮再厚的姑娘都是要矜持一把的，素素便也矜持了，生生将那句话给咽了回去。她重重叹了一口气，「你分明就是在敷衍我么……我好受伤啊。」半晌，她示弱地抬起脑袋，睁着一双分外灼热的眼睛，「那你要我等到多大呢？要多大你才会觉着我够大了呢？」

他微微勾起了嘴角，「等你能够看清自己的心意。」

「我现在看不清么？」素素迷惑不解地望着他，「我很明确地清楚我是喜欢你的，这就是我现在的心意。既然喜欢，那便要努力争取。」实在争取不来，那便直接打晕拖回家，等生米煮成熟饭了，一切也就尘埃落地，迎刃而解了。

后面一句话自然也只是在心中想想。

她还真是怕吓跑了他。

何况，她也不一定能够打得过他……尽管她的原形看起来实在是比他的魁梧太多了。

「只是现在的，不是么。」

「只是现在还不够么？」素素眨巴眨巴双眸，「未来的事情那么久远，没有人能够清楚的，谁又能清楚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呢？只要现在确定了喜欢不就能够了么？不管以后怎么样，至少现在是真的喜欢过啊。你不是这么认为的么？我说错了么？」

他微微一愣，不多时便恢复了常态。「你说的很有意思。」

素素舔舔嘴唇。「我也是这么觉着的。」

……

夜幕西沉，稷泽尽管依旧很亮，然而素素一抬头，注意到天色已经暗了。

完了完了完了……

自从老妖怪死后那最艰难的打不到猎物吃不饱肚子的几十年之后，她还一直没有这么晚回去过，蛮蛮必定是要忧心了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出来时都没有打声招呼。

可是……现在回去的话，何进展都没有，实在是……不甘心呢！

「天色不早了。」她突然之间坐立不安，纠结的表情表现得太过明显了，耆童自然是看得出来。他道：「我送你回去。」

「咦……」素素惊了一惊，「你知道我住哪里？……」好吧，他是清楚的，她方才还说过她就住在騩山的野水涯。

撇去这点不讲，若是他能够跟着她一起回去的话，那也算是难得的进展了。素素咧嘴，从善如流，「好啊，你送我回去吧。」话说，她一个人自然是打只不过他的，但是若再加上小青的话，那就难说了~

好吧，此物也只是想想。像她这般纯洁的姑娘，这种邪恶的事情，也仅限于想想而已。

……

凡间有句话叫作：乐极生悲，甜中生苦。

素素最近同沐流溪实在是有缘，根本不想见到这个人，却总是无意之间见到。比如现在……

素素保持着低气压，心情极其不秀丽，一双双眸直直地散发着阴寒威胁的力场，往她身上「嗖嗖」地放冷箭。不料那平日里还是挺会察言观色知进退分寸的沐流溪今日里眼神出奇地不好，也格外欠扁，愣是当作了没有注意到。素素环顾四周，便看到不远处有几只蛇妖正穿过树林，往这边走过来。

原来如此。

有后盾所以底气足是么？

……

「哎呦，想不到你白素贞才是真正厉害的角色啊。」沐流溪的语气半是妒忌半是嘲讽，「家里头有两个还不够，竟然还在外头勾搭了一人！真是好本事好手腕呢！」

两个？莫不是这家伙将蛮蛮都给算上了？

素素淡定地飞去一记刀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原本还不懂这个意思，如今你倒是给我演绎了一遍，真是多谢，辛苦了。」

沐流溪全然当作没有接收到，一门心思往耆童身上凑，她可是一早便见到了这只特别的猫了。她娇嗲着嗓子，柔柔道：「好俊俏的妖怪哥哥啊，那平胸没屁股的臭丫头有什么好的……不若便跟了我吧。」一边说话一面还挺了挺前胸，示意自己是有胸有屁股的。

耆童的碧眸略微沉了沉，面上依旧是一派云淡风轻，那疏淡的意味，却让人不敢靠近。

沐流溪自然是感觉到了。原本也只是想要气气素素，如今倒是被他的气度震慑了一番。这丫头尽管长得很不作何样，选男人的眼光……倒是真心不错。想到那一日在野水涯上见到的那个惊为天人的男子，她的心又是动了一动。只可惜，作何都有些冷淡？让人无由的觉着惧怕得紧。那人也是，明明业已晕厥过去了，那威压……是怎么一回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

愚蠢的妖怪，老娘是绝对不会原谅你的！竟敢当着老娘的面挖墙角！灭了你！

她倏忽变作人形，拦在了耆童面前，挺胸吼道：「谁说老娘没有胸的！」

沐流溪被素素这狮子吼震得头晕眼花了一把，好在素质强，很快便恢复了正常，鄙夷地抬了抬前胸，撇了一眼她并不是特别显的胸部，「你有么？我怎么没注意到？什么叫作有胸，就该是我这样的……就你这小身板，还想一女御三男，胃口还挺大的。可你行么？合欢大会我看你还是别去了，省得当场丢人现眼，到时整个山海妖界的蛇妖可都是会到场的，哪个不是要胸有胸，要屁股有屁股，你这单薄的样子不是让大家笑话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騩山蛇族苛待你呢。」

素素被彻底激毛了，一把扯开自己的领子。「你再敢说一瞎句试试看！老娘有没有胸你现在用自己的蛇眼给我看清楚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