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素素最近脾气越来越不好……大概是大姨妈紊乱导致精神错乱。

妖怪的大姨妈……好吧，身为妖怪的她业已跟大姨妈说再见了。这就是人生啊！悲喜交加……

妖怪做事的效率就是比一般凡人要高上许多。张玉堂的事情岑碧青很快便解决了……他真的说到做到，只因自那一日之后张玉堂再也没有来骚扰他们。她与这个传说中的小青的男人的故事……就这么结束了。素素摸摸下巴，人生……真是无处不存在微妙的事情。至于小青究竟用了什么手段何过程作何解决的，素素清楚大概，至于细节……与她无关的东西，她一直不会去过问。

可是……那一日后岑碧青的态度却恢复了冰点，几乎没作何主动搭理过她。

素素苦恼地抓了两把头发，好吧……她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一把~结果好了，遭报应了。明明……好不容易他才回温的，这么一出戏下来，态度简直就是一落千丈。

站在中庭望了一眼楼上小青紧闭着的房门，素素叹了一口气，提着个小篮子推门而出。

其实，这样也不错。

也省去了不少麻烦……大家终归还是各司其职比较好一些。

素素不是去买菜，前两日许仙买的菜还未吃完，再加上李公甫一直往家里送东西，这几日内是不需要再存货的了。她这次出门，却是去摘桂花。每个人都有自己格外偏好的东西，素素喜欢的便是桂花……幸好在她还很纯洁的时候没有爱上菊花，否则，情何以堪？！

桂花的味道带着点暖甜的感觉，泡出来的茶水味道分外的好。前世她便有这么一个癖好，偏好喝桂花茶。如今……反正也是闲来无事。古代的家庭主妇也不是一般人能够当的，至少这寂寞无聊，就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忍受得了的。

素素真心以为，再不出来走走，她窝在许宅里，是要长蘑菇了的。

就算是懒人，偶尔也是会受不了自己的懒惰而想着要勤快一把的……

她装病装久了，委实是快把自己给逼疯了。

金桂飘香的季节，清波门前小溪源头那里的几株桂花树开得格外的好。杭城的气候好得有些不可思议，秋高气爽，分外清新。前几日她出门淘米洗菜时便见着顺着流水漂下来的桂花花瓣，数量不少，以至于整条小溪里都沾上了淡淡的桂花香。她好奇之下，便问了一同在溪边淘米的邻居王婶，才得知这溪水上流的确有几株金桂树，许是野生的，许是别人栽的，总之年岁太过久远，也没有人能够说得清了。素素表示很感兴趣……本已是垂涎已久，就此产生了溯流而上来看一看的想法。只是最近一直琐事缠身，又是小青的婚事又是张玉堂又是李公甫又是许仙的，她都没有能够抽出一点空闲来。今日她装够了病，许仙也重新回了庆余堂，她呆在家中实在是无所事事……总不能让她时时望着岑碧青高贵的冷脸吧！……他将自己关在屋中睡觉，想要看他，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啊！

辗转反思之下，便想起了那几株还未来得及去拜访的桂花树，也不知道谢光了没有？

纯属是来碰个运气，反正也不是何大不了的事情。

出乎意料的事情，她的运气竟然不错，这桂花还未谢光。

素素抱着小篮子仰头望天，她倒也是从未有过的瞧见长得这般高大的桂树，果然是很伟岸潇洒啊！

底下的素素能够碰到的那一圈桂花统统业已谢光了，好在高处还有些许，密密麻麻的，开得分外招摇。素素抱着篮子左右衡量了一把，终于打定主意抛弃矜贵的矜持，抛弃她苦心经营的淑女形象，爬一把树！反正这里僻静得很，也不忧心会被别人看见……就算是被别人看见，那就看见吧。

自然也不是没有迟疑过的，毕竟，爬树这是一人高难度的动作，她望着那分外壮硕的桂树，有些不是很有自信，这万一要是摔下来了，岂不得疼个好几天？……但是……哪里有爬树必掉下来的道理？

作何可能会这么恶俗！

她忘记了……她就是一人这般恶俗的妖怪……

就算是她一时兴起想要高雅一把，自会有人将她恶俗掉……

刚采了小半篮子的桂花，收获颇丰，她甚满意，自得了一把。便听到耳畔传来一记清晰勾魂的声音，似是那梦中狐狸惯用的腔调。「素素……你又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她吓得喷出一口血来，脚下一滑，二话不说便摔了下去。

你妹！

不带这么吓人的！

这一摔便是实打实的。英雄救美神马的，都是骗鬼的。至少她活了这么久，还没有碰到过一次英雄……连个狗熊都没有碰到过！素素淡定得接受了自己的悲惨结局，反正也摔不死……

只是……

「作何这般愚笨，竟给摔了下来？」

素素睁开眼，青色的百褶裙摆落入眼底，她勉强仰起脖子，便瞧见几日不曾主动理会她的岑碧青此时正居高临下好整以暇地望着她……明显是在看笑话。素素收回目光，不争气地气红了一张脸，张了张嘴又不敢说什么辩驳的话来，憋了半天终是憋成了内伤……你老早看到了怎么就没想过要接她一把？！就算是摆明了故意的也能不能不要做得这般明显？不知道她这颗脆弱的少女心是很容易碎掉的么？麻烦好歹积点德啊！

「怎么不说话？」岑碧青突然俯下身体，素素只觉得光线全被遮了去，慌乱之间抬头便看到岑碧青脂粉不施难掩妖娆的面孔正对着她的，近在咫尺。

她不知作何地，吓得蓦然便弹起了身体，散在身上的桂花纷纷落在了草地面。素素本意是想逃开，却错误估计了两人的距离，额头生生便磕上了他白玉雕成的下巴。

「pia……」

素素疼得眼泪汪汪，此妖形状完美弧度优雅的下巴全然就是个秀丽的假象，其实质分明就是铜铸钢打的！竟然比撞上第三桥下的千上了年纪树根还疼上几分……

话说，她的额头还在么？

岑碧青无动于衷，慢吞吞走了几步，倚着桂花树便坐了下来。

桂花……美人……其实还是十分赏心悦目的。

素素揉揉额头，无可奈何又无力地问他，「小青，你来这里做何？不会是专门来找我的吧？」

岑碧青毫不客气地打断她的幻想，「……你想多了，我只不过是随便走走。」

素素被驳了面子，默默吐槽，那你还真是有够随便的。这小溪源头离许宅可不是一两步路的距离！你都随便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了么？

两人于是沉默。

最近像是经常这样冷场。素素失落地呼出一口气来，若是来找她只是为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的话，那还是算了吧。她觉得一个人自在得多……

「张玉堂的事情解决了？」她随口扯了个很囧的话题。

这就是明摆着的事情！

素素捂脸，她果真不是善于交际的人呢~

「嗯……」岑碧青轻哼了一声，算是答了她。

这次倒是轮到素素有些不可置信了，他何时候竟然不再冷嘲热讽还降低智商值来回她这种问题？……变天了。

「你认识张玉堂？」她小心翼翼地望着他，有些拙劣地试探问出了好奇许久的问题……其实，是真的好奇啊！她真的很难相信拣香童子真的是如此奇葩的一人人？竟然能对着一条不作何唯美的蛇一见钟情？上界神仙的眼光……都是这般，与众不同的么？

「嗯……」岑碧青淡淡地应了一声，道：「三百年前见过一面。」静默良久，补充道：「在长安。」

「长安？」素素的眼神亮了一亮，古时的王都，可不就是繁华之地。「你不是在第三桥下守着的么？去长安做何？」

这绝对是偏见，谁规定在西湖做事的人就不能去长安？！

岑碧青瞥了她一眼，目光幽深，「杀人。」

素素噎了噎：「……那倒霉鬼是？」

「……璇玑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素素惊感叹道：「喔……原来竟是璇玑子啊！」

岑碧青一双勾魂的凤眼牢牢盯住她的，「你依稀记得他？」

素素不甚在意，果断地摇头叹息，万分诚实地回答他，「不认识……我只是渲染一下气氛而已。」

岑碧青若有所思地盯了她一眼，不再说何，像是有些疲惫地闭上了双眸，柔顺的发丝从胸前垂下，蜿蜒地垂在衣衫上。衬得他白玉似的面颊越发不像真人。她第一次注意到，他的五官其实很立体，鼻若悬河，形状分外美好。嘴唇虽然薄了些，但是弧度完美。

真假……

素素叹了口气，真像是个白玉雕出的假人，太无瑕了，让人连亵渎的想法都不敢有。

「你怎么会要杀那个璇玑子？」原本是不相干的事情，偏偏让人忍不住好奇，像岑碧青这样的人，还有谁敢得罪他，让他记恨到非杀不可？「你与他有仇么？」

没有回答，少年垂着眼睑，安寂静静地坐在树下，秋末的清风从树间吹过，吹落了细碎的桂花，纷纷洒洒落在少年的青衣上，少年如若未查。

「喂……不带这么吊人胃口的吧。」素素上上下下打量了他。

少年丝毫不为所动，像是……真的睡着了。

原本就没有希望得到他的答案，然而……他这样沉默，她还是很伤自尊的啊！

素素叹息，也学着他的样子坐了下来，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枕在上头，闭上了眼睛。

少年毫无预兆地睁开眼，视线平静地投注到抱成一团的素素身上，低不可闻地从唇间吐出她想要而不可得的那答案，「……他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