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疑团

来不及多想，这样的事情查起来最重要的是时间。时间一久，对方就可能修补漏洞，再查起来就难了。

物流中心并不远，就在一厂旁边，紧邻北外环。

孙宝办公间业已成了审判庭，事情再简单不过。龙钢那几笔出问题的单子都是通过系统提交到物流中心派单员彼处，派单员按照大车的行程为他们派单。

只需要把派单员和被派到的大车司机找来，真相就会大白。孙宝恍然大悟这个道理。

几个日理万机的派单员丢下手中活计，窃窃私语迈入了古怪老头孙宝的办公间。容不得他们发问，孙宝劈头骂了起来。

派单员不多，就七个。从系统调出记录，龙钢那十几笔单子，他们每人头上都有份。这就让人抓狂了，七个人都他/娘的有问题？都给我滚过来！好歹我孙猴子也是公司的元老，老陈的心腹，在我眼皮子底下干这样的勾当，看我不活剥了你们！

「你们这些吃里扒外的，机构给你们的奖金少吗？平时顺手牵羊拿单位的东西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作何？看我好欺负了是不是？连单子都敢做手脚了？不怕我把你们送里面去呀？」

孙宝骂的起劲，一脸得意的严肃。

七个派单员蒙了，第一次见新领导发这么大的火，话还说的这么重。何叫在单子上做手脚？我可没有啊！就算您是领导也不能这么扣帽子吧？

可转念一想，孙主任不会平白无故的说这话呀？我没有做，是不是其他人做了？七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复杂，牙咬得咯吱响。这是最恐怖的场面，在一人办公室工作了几年甚至十几年，信任在电光火石间荡然无存，互相怀疑。

这又加重了孙宝的怀疑，奶奶的，你们果然有问题！

「保安！先过来守住门口，一人也别想跑了！」

孙主任正要用刑，吴柯来了。

「吴总监，你可来了。这好几个派单员都有问题，正要挨个儿审他们呢。」

「不是审，是了解情况。再说，作何可能这好几个人全都有问题？」

孙猴子得意道：「我查过记录了，那十几笔问题单子，这几个人头上都有份。」

吴柯转脸扫了一眼好几个人，第一感觉就是不像。

「孙主任，人人头上都有份，问题没有在他们这儿交集。说明何？」

「说明啥？」

「说明不是他们的问题。」

几个派单员如蒙大赦，面上表情也活跃起来：「吴总监，孙主任别人我不清楚，我是全然按照中心的章程办事的。」

「我也是全程在系统里派单的，不信领导能够去查。」

「我也是。」

……

吴柯坐在孙宝办公间的沙发上，一言不发的望着好几个人，几个人又惶恐了。是那种愤怒的惶恐，吴柯基本上排除了他们的嫌疑。

「你们现在去，把涉及到的单子详细信息调出来。」

几分钟后，七个人一人拿了一张打印好的派单信息交给了吴柯。NM！本想当一回狄仁杰破一人疑案，扫了一眼单子，吴柯便瘫软了。

有问题的单子，全派给了一辆车。这明显是此物大车司机出问题了！

「孙主任！这辆车现在什么情况？」

孙宝看了一眼车牌号，很肯定的道：「好好的，今天这个车保养，就在院里，司机也在。」

司机不多时被好几个保安架进来，也特么的一脸懵逼。

「说吧，最近都干何了？」孙宝首先发问。

「没干什么呀？这俩月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每天就是装货，运货，卸货。领导，我那车保养，我得看着点，我信不过那修理工。」

孙宝气的直挠头，想骂却又找不出词汇，无助的瞅了瞅吴柯。

吴柯笑了，问题一定出在这车上，司机还挂念着保养？这人是个何货？

「先不说保养的事，你看一下这些单子，是你送的货吧？」

司机猫了一眼：「是我送的，怎么了？我可是中心的业务能手。」

「你送的？送到哪儿了？」

「送到客户指定的地址了呀」

「放屁！」

那司机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在身后方的沙发上。吴柯哭笑不得，但现在不是笑的时候：「你给我站起来！再说一遍，货送到哪儿了？」

「的确送到客户指定的地方了。」

「卧槽！孙主任，报警吧，这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孙宝拾起电话就要拨，那司机急了：「你们凭什么？我做错什么了？你么要这样对我？」

「你拉的货，客户根本没有收到，你的车根本没有进客户的厂子！」

司机突然想起了何：「我想起来了，我说，我说。」

孙宝放下电话，吴柯自顾自倒了一杯水。

司机的开场是一顿骂：「估计是那王八蛋唐墩子把货吞了，CTM，再见到他我扒了他的皮！狗/娘养的东西，亏得我信任，几顿酒就把我害成这样……」

「别扯那没用的，说正题，唐墩子是谁？他作何害你了？」

「是我朋友，他家就在国道旁，我只要南下送货，都从他那儿过。不管是夜晚还是白天，他都会请我吃饭喝酒。」

吴柯听不下去了：「你开着车，还喝酒？中途无故停车就没有人警告你？」

后半句显然是让孙宝听的，孙宝也不装聋：「那啥，咳咳，吴总监。这大车司机也都不容易。」

「不容易？不容易就让他们随便停？出事了吧？」

「吴总监，这。」

吴柯不想听孙宝说话了，继续问那司机：「他让你喝酒，随后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随后他就找人帮我送货。」

「你傻呀？货丢了怎么办？对了，你车上就你一个司机？押车的呢？」

「押车的也喝酒。本来我们也有疑虑，可我那朋友不久就把客户的回执拿过来了，我俩也就放心了。」

「放你/妈的心！带我去见你那朋友！」

就地从物流中心调了好几个保安，吴柯带着孙宝和那司机向城南国道开去。

到了目的地，傻眼了。

「这就是你朋友家？」

「也不是他家，他在这儿开餐馆。」

「餐馆呢？」

眼前一片瓦砾，房子都拆了，有几台推土机在作业。司机朋友电话早已联系不上。这不是被骗了吗？煞/笔司机。

施工方负责人表示，这个地方刚刚拆迁，昨天才把租户请走。

那司机还不死心，一遍遍的拨着相同的号码，关机，关机，还是关机。

「别忙活了，带上你的伙计，自己去投案吧。」

那司机这时候才意识到情况严重，腿都软了。回程的路上联系他的伙计，二人电话里带着哭腔一块儿骂了一通，打定主意听吴总监的话，自己去报案。

虽是被骗了，客户彼处却得善后。回到公司，吴柯向陈明昌汇报了情况，陈明昌举重若轻

「十几台设备先发给客户，要赔偿的只要在合理范围就陪。案子的进展，你就别分神了，让保安队去跟进。」

回到办公室，龙钢一脸苦大仇深等着吴柯。

「吴总监，您得说清楚，作何会不让我做业务？」

「你去吧，继续做，没事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龙钢还是不肯走，若有所思的看着吴柯。许久，龙钢道：「我觉着有人故意陷害我，这两个月我的业绩好，有好些人嫉妒呢。」

「去干活吧，骗子已经确定了，根本就不认识你。」

龙钢还想说，吴柯开始低头揉太阳穴。

确实有疑点，那司机每天送货，为什么只有龙钢的单子出了事？骗子还他娘的挑客户？可那骗子是大车司机的朋友，大车司机压根不认识龙钢。作何回事？这件事远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是没有那么简单，陈明昌表面上轻描淡写，吴柯出了门他便拍了桌子。案上的文件扔了一地，陈明昌罕见的怒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损失倒在其次，自己一手打造的设备制造销售服务网络，这是他的根本，是他的嫡系。可现在，嫡系部队出了这么丢人的事，这不是自己制度设计上的失败吗？

吴柯那结论，也太敷衍了吧？大车司机被朋友骗了，那骗子失踪了，这么巧合？糊弄鬼呢？内部一定有奸细！尽管只听了个简短的事件汇报，但陈明昌根据自己多年的经营经验判断，这事不简单。

吴柯还是年轻啊！

吴柯年轻是年少，可他不傻。陈明昌表面上轻描淡写但眼里业已流漏出大怒，吴柯看得出来。但这大怒仿佛又不是冲自己的。回到这个事情，骗子作何可能只骗龙钢的货？

安排了补偿事宜，吴柯约了孙宝。

只因要谈事，酒都没有准备。孙宝正好有三高，也不在意。二人抿着茶，各怀心思的对看几眼。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孙宝先开了腔：「吴总监，这事怪我管理不善，就算警察不处理那司机，赶了回来我也要开了他。」

「你觉着这事就是个简单的诈骗案？司机那朋友有那么大神通？吞了真货，还送了假货？那假货我看过，也不是小作坊能生产出来的。」

孙宝打了个激灵：「我也觉着奇怪，可是司机的朋友现在没有下落，我们也不好往下查呀。」

「出事的单子都是龙钢的，你觉着会是偶然？那司机这两个月送了多少货？其他的货为何没事？」

「就是啊，是不是冲着龙钢来的？」

「龙钢只是个年轻业务员，谁会费这么大周折去害他？我想这个人可能是觉得龙钢单子多，没有时间回访客户吧？业务员一般都会跟踪自己的单子，回访客户，除非他太忙顾不上。」

孙宝仿佛恍然大悟了：「也就是说，这人清楚龙钢单子多，不会去回访，是以找的他下手。同样，那司机也是业务最多的，所以找的他下手？」

「是以说，幕后黑手是我们的同事。」吴柯一字一句的突出了这句话。

正聊着，孙宝的电话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