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谢长生也没不由得想到顾绯猗会突然把手指探入他口中。
他吓了一跳,望着顾绯猗擦手指的动作总觉得说不出的别扭。
他一面低头擦了擦嘴唇,把那奇怪的触感擦拭掉,一边「嗯嗯嗯」的认真敷衍顾绯猗:
「你说得对,但梵蒂冈常住人口只有800,要是澳大利亚的4700万袋鼠打定主意入侵梵蒂冈,那么每个梵蒂冈人要对抗五万多只袋鼠,你不在乎,你就只在乎阴阳交合。」(注1)
顾绯猗:「……」
他揉揉额角,刚想问谢长生袋鼠又是何物,却见谢长生已经迈开步子朝前走去。
顾绯猗慢悠悠地跟上:「小殿下不回去了?」
谢长生摇头:「我很忙,我还要堆雪人,你想回去就先回去吧。」
顾绯猗听出谢长生是在赶他,却也不走。
他勾唇笑笑:「正好,不回去就先去咱家那吧,咱家给小殿下准备了礼物。」
「礼物?」
顾绯猗却不答,转过身迈开步子:「跟上。」
去顾绯猗住处的路上,谢长生偷偷用雪扔了顾绯猗三次,在雪地里打滚两次,即兴演唱了一首《letitgo》被顾绯猗黑着脸叫停,又给顾绯猗讲了讲左手定则,终于抵达了顾绯猗的住处。
顾绯猗松了口气,只觉心累。
他握着谢长生的手腕把他拉到近前,一边解着他披风绳结,蓦然抬高声线:「出来。」
谢长生吓了一跳。
他第一反应是有刺客趁顾绯猗不在潜了进来,躲在哪里,却被顾绯猗发现。
谢长生顿时紧张地睁大眼。
他赶紧是拽着顾绯猗的袖子拉他一起往柜子后面躲,但拽了两下,没拽动,反而见到一团白棉花似的东西晃悠悠地从床底下钻了出来。
竟是一只雪白的小狗。
谢长生愣住,看看小狗,回头看看顾绯猗。
再看看小狗,再看看顾绯猗。
顾绯猗整理着方才被谢长生拽皱的衣袖:「作何傻了?不是小殿下问咱家要小狗么?」
谢长生却仍呆呆地望着他。
顾绯猗轻笑一声,出手,将自己冰凉的手在谢长生后颈上贴了一下:「快回神。」
谢长生这才终于有了反应。
他欢呼一声,朝那白棉花团子冲去,趴在地上,捧着小狗,笑着用脸去蹭。
白棉花团子也不怕人,眨着黑亮的眼,使劲对谢长生摇尾巴,又用舌头去舔谢长生的脸。
谢长生翻了个身,平躺在地面,两手把小狗高高举起来,又让它踩在自己胸膛上。
顾绯猗看到谢长生的外袍和鞋已经全湿了。
他体温低,人也喜冷,沐浴都是用凉水。可细细想来,谢长生却是和他相反,毓秀宫里暖融融的,每每他用冰凉的手碰到谢长生,谢长生都会打激灵。
现下谢长生被
那只小狗吸引了注意力,许是不觉得冷,可等下就说不准了。
这样想着,顾绯猗走到炭炉处,多往里送了些红螺碳。
室内徐徐温暖了起来。
顾绯猗却觉得热了,他脱下外袍,换上一件薄些的外衫,又走到谢长生身旁,伸脚微微踢了下他小腿:「这狗可是咱家亲自去找睿王讨的,去睿王那去接的,来回足足用了三日。小殿下,是不是该对咱家道声谢?」
谢长生立刻道:「感谢!」
他喜欢小狗,但当初对顾绯猗提出想要一只狗也是想要让顾绯猗觉得他真是个不知好坏的傻子。
见顾绯猗一贯在拖延自己,谢长生以为他是不想给,便也没再提过。
却没想到顾绯猗真的给了他一只。
顾绯猗扬眉逗他:「什么?咱家没听清。」
谢长生便又道一次谢:「谢谢你顾绯猗你是大好人祝你身体健康长命百岁幸福安……」
顾绯猗:「……」
「闭嘴,小殿下。」他道。
他坐在椅子上,一边悠闲地喝茶一面看谢长生与那只小狗玩闹。
又道:「这狗是送你了,只是咱家还有好几个要求。」
谢长生问:「什么要求?」
顾绯猗道:「不可太娇惯着它,也不许教得它随意乱喊乱叫、乱拉乱尿。更不许让它随你一同上床睡觉。」
谢长生点头:「嗯嗯嗯好好好行行行。」
却不清楚到底把顾绯猗的话听进去没有。
顾绯猗无可奈何,突然又想起来何。
他问谢长生:「小殿下打算给这只小狗取个什么名字?可有想法了?」
谢长生想都不想:「叫咪咪。」
顾绯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咪咪不好么?」谢长生见顾绯猗不搭话,又道:「那就叫小白,等长大了叫大白,变老了叫老白。」
「噢,或者叫小黑吧!大了叫大黑,老了叫老黑,作何样?」
顾绯猗:「……」
顾绯猗无奈道:「还是咱家来给……」
他的话还没说完,谢长生突然一人鲤鱼打挺,凑到顾绯猗面前:「有了,叫长生。」
「长、生?」顾绯猗实在没不由得想到谢长生会这样说,他挑起眼看着谢长生:「小殿下是不是忘了这是自己的名字?」
「那它不能也叫长生么?就和我一样。」
「自然不能。」
谢长生「噢」了一声,失落道:「好可惜。」
见谢长生这样,顾绯-->>
名字给它?」
「只因这个名字很好啊,我很喜欢啊。」谢长生低头戳戳小白狗的头顶,又回过头来看顾绯猗,那双漂亮而下垂的眼仍是写满了呆滞的。
他用平板的语气,呆呆地道:「我想要它活很久,活一百岁。」
顾绯猗一怔。
他蓦然问:「那小殿下呢
?()」
我作何啦??[(()」
顾绯猗:「小殿下喜欢此物名字,也是因为想活很久?」
谢长生呆呆愣愣地用力点了几下头。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顾绯猗垂眸,视线绕着坐在地面的谢长生转了几圈。
他突然置于手中茶盏,拍拍自己的腿:「小殿下,过来。」
谢长生恋恋不舍地松开手中小狗,从地面爬起,侧坐在了他膝盖上。
顾绯猗惯性伸手揽住谢长生的腰,大掌撑在他腰窝处,帮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坐得更稳。
又用手一下下顺谢长生的脊背。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另一只手亦没闲着,抬起谢长生的右手,用两指转动着他手上的白玉戒。
他的动作比起往常更慢更轻,惹得谢长生奇怪地望着他。
顾绯猗也在看他。
因谢长生方才在雪中毫无形象地打过滚,现下头发业已全湿了,有几缕卷曲的发贴在侧颊上。
他刚想伸手把那些发别过去,那只小白狗见谢长生走了,却着急了。
它一步三晃地朝顾绯猗和谢长生的方向走,却发现谢长生坐在它作何都够不到的高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便它用后腿撑地,抬起前爪,想要沿着顾绯猗的袍子往上爬,也想像谢长生一样爬到顾绯猗的膝盖。
可它的前爪还没碰到顾绯猗,顾绯猗便冷冷看它一眼:「下去。」
小白狗双耳后撤,眯着双眸嗯咕一声,后退几步。
但它也并没有惧怕太久,摇摇晃晃地出了去几步后,随即被自己的毛茸茸的尾巴吸引了注意力,张着嘴回头去咬。
顾绯猗把那些碎发别在谢长生耳后,蓦然道:「岁岁。」
「啊?」
顾绯猗没立即回答。
他用手指夹住谢长生柔软的耳垂,轻轻揉捏着,直到把那白玉似的耳珠揉到通红,直到谢长生僵硬着身体别扭地避开后,他才又开口。
他声线和眸底都沁着丝丝笑意:「它的名字,叫岁岁。」
「岁岁?」谢长生歪头想了很久,鼓掌:「好,就叫岁岁!」
又呆了一会后,冯旺的声线在外面响起:「爷,晚宴要散了。」
顾绯猗应了声知道了,停下给谢长生编发的动作,终究肯把谢长生从他膝上松开。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面露不耐地走了,谢长生则抱着岁岁回了毓秀宫。
岁岁圆头圆脑圆眼睛,身体也是圆的。甫一回去,就把宫人们喜欢得不行。
尤其是谢长生搂着岁岁站在彼处,人漂亮狗可爱,更是让人看得心里软软的。
谢长生逗着岁岁玩了小半夜,给它喂了些熬熟的羊乳,直到一人一狗都困得打呵欠,这才搂着岁岁上了床。
-
夜半时分,宴席终于是散了。
顾绯猗坐上软轿:「去毓秀宫。」
他今日有些累,比起自己屋内的硬床,他更想搂着谢长生睡一觉。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
() 错觉,总觉得有谢长生在身侧,他似能睡得更香。
来到毓秀宫后,他先借用了盥室,洗去了一身酒味和脂粉香味后,去了寝殿。
借着窗纸外透进来的月光与雪光,顾绯猗注意到窝在谢长生怀里的岁岁。
顾绯猗轻哼一声,清楚谢长生是根本没把自己「不许与狗同睡」的叮嘱听在耳中。
他把那狗拎起,扔回到墙角的窝里。
岁岁哼唧两声,但在顾绯猗的注视下却不敢再过来,只有委委屈屈地趴在了墙角。
顾绯猗伸长手臂将谢长生捞在怀里。
他把玩着谢长生的头发,却想到早些时候的那番对话。
谢长生变傻以后偶尔会说一些颇有禅意的话,听着实在让人觉着有趣。
可关于「长生」的解释,顾绯猗知道谢长生大概没有多想,只是在像往常一样乱说。
可却实打实地触动到了他。
众朝臣都以为老皇帝身体还算硬朗,但那却是他故意放出去的消息,只有他才知道,老皇帝吃着那些毒丹,吃着他喂下去的慢毒,真未必熬得过一年。
等老皇帝崩了,又会是一场大乱。
谢长生只是个傻子,在这场大乱中,他又该何去何从?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顾绯猗想,蝼蚁尚且偷生,痴儿亦会惜命。
以往顾绯猗看着谢长生痴痴的脸都只觉着有趣,觉着想要逗他。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方才却是从未有过的动了些怜惜和恻隐的情绪。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长生希望他的小狗长生。
他却觉得寿数自由天定。
他不求他的小宠长生,他只能做到,保他的小宠在活着时,岁岁平安。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只是一不由得想到自己的良苦用心未必会被这痴儿发现,顾绯猗又难免气闷。
他抓起谢长生的手凑在唇边,带着些力气咬着他的指尖,直到谢长生迷迷糊糊醒来,倒吸着凉气缩回手,这才松口。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他舔舔唇:「哼……小畜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