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谢长生戏瘾大发,扑通一下又坐在地上委委屈屈地假哭:「冤枉啊冤枉啊我比窦娥还冤啊呜呜呜呜哇……」
谢长生嗓音本是圆润动听,可他假哭时,尾音便会变得发哑。
顾绯猗怔神听了一会,不自觉地舔了下唇。
他扯起坐在车板上的谢长生,重新让谢长生坐在自己膝盖上,问:「小殿下想要什么样的话本?」
他问了,谢长生却没答。
所见的是谢长生用手卷着自己的头发,一圈圈把手指卷满,又一圈圈松开。
像是玩上了瘾似的,一遍遍重复着这无聊的动作。
顾绯猗也没催,兴致勃勃地盯着谢长生的手指瞧,仿佛谢长生不是在做何无聊的动作,而是在变魔术似的。
直到一盏茶时间后,谢长生才终于从发呆中回神,他「啊」了一声,终告诉顾绯猗:「何样的都能够。」
「好。」
顾绯猗曲起手指敲敲车板,外面立刻响起了冯旺的声线:「爷。」
顾绯猗柔和道:「去书局给小殿下买些有意思的话本来。」
顿了顿,他又道:「要净本。」
冯旺应了一声。
顾绯猗垂眸把玩着谢长生手指上的白玉戒,笑着告诉谢长生:「若小殿下还有什么想要的,直接告诉咱家便是。」
说到这,顾绯猗唇角的笑容加深了些许。
他一字一句说得很轻:「任何东西都可以。」
「真的?」谢长生说:「那我要一部苹果15promax感谢。」
顾绯猗:「……」
他压下被谢长生一句话弄得想要叹气的冲动,伸手揉揉太阳穴,低骂一句:「……小畜生。」
-
回了毓秀宫,谢长生注意到两天没见的岁岁,随即搂住它和它在地上滚成一团。
顾绯猗「啧」了一声,倒没再像之前一样阻止——他已命人在毓秀宫地面都铺了一层厚厚的长毛地毯,倒不怕谢长生再着凉。
谢长生一边给岁岁梳毛一面絮絮叨叨着别人都听不懂的话时,冯旺提着一袋什么东西出现在大门处。
他把那布包放在顾绯猗面前桌上:「爷,话本。」
顾绯猗「嗯」了一声,伸手解开布包,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的十来本书。
他拾起一本,快速翻阅着,但也不知注意到了何,突然停下,伸手「刺啦」一声扯掉了几张书页。
谢长生被声音吸引,随即转过头去看顾绯猗。
顾绯猗见他望过来,只是勾唇笑笑,也不解释,又拿过另一本书翻看起来。
等顾绯猗将那十几本书都检查了,这才拿了一本递给谢长生。
谢长生双手接过来,随即兴致勃勃地看了起来。
顾绯猗盯着谢长生瞧了一会儿L,伸手把谢长生手里的书转了个方向。
谢长生抬头看顾绯猗,顾绯猗反问
他:「小殿下书都拿倒了,作何还看得那么起劲?」
谢长生「噢」了一声:「我说作何看不懂。」
复又重新低头去看。
说是看,却连眼神都没有动一下,只是呆呆地盯着书页的某一处地方。
半晌后谢长生突然怒气冲冲地把书一扔:「看不懂!为什么全都是字!看不懂!」
顾绯猗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拍拍自己膝盖:「过来。」
等谢长生在他腿上坐定,顾绯猗拾起面前一本书,竟开始给谢长生读书。
这本话本讲的是一位公子与贵族小姐在庙会相识私会的故事。
但具体的内容,谢长生却没太仔细听。
倒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顾绯猗一手拿书,另一只手却不安分,一贯在摩挲谢长生的脊背,又用手指一寸寸量谢长生的腰。
更何况,中间有几页都被顾绯猗撕去了,整个故事听在耳中,更是断断续续。
谢长生对此的评价是瞎子拉琴——瞎扯老半天。
他摇头:「比微积分都难懂,不听了。」
顾绯猗应了一声,置于手中话本。
谢长生想霍然起身身,可顾绯猗的手却还搂在他腰上。
每当谢长生腿上用力想要起来的时候,顾绯猗的手臂也跟着用力,把谢长生牢牢按在腿上。
谢长生扭头看他,顾绯猗也在望着他。
「小殿下为何总急着走了?」
他一手挽着谢长生的发,把头埋在谢长生的颈窝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把之前亲手戴在谢长生脖子上的项圈,其中一颗挂坠的红宝石含在嘴里,牙齿与其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半晌后,顾绯猗终于玩够了那颗宝石。
他吐出那颗已然变得湿漉漉的红宝石,笑着的声线从谢长生颈窝里传出:「咱家还想再和小殿下亲近一会。」
-
接下来几日,因为要筹备正月十五的元宵宴,谢长生都只有夜晚才能见到顾绯猗。
顾绯猗虽不在,谢长生却不自在。
顾绯猗大有彻底搬到毓秀宫来和谢长生一同住的意思。
不光每晚留宿,衣物也大都塞在了谢长生的衣柜里,更是把一些收集来的名家字画都挂在了毓秀宫的墙上。
也因此,谢长生和岁岁都开始掉毛了。
正月十五当日,宫内一片灯火通明。
老皇帝举办家宴,皇子公主、妃嫔们又一次齐聚一堂。
老皇帝精神很好,搂着一人又是谢长生从未见过的美人,正脸贴着脸调笑。
顾绯猗仍立在老皇帝侧后方的黑暗中,似笑非笑地勾着唇角,目光扫过场上的每个人。
最终他的目光定在谢长生身上。
见谢长生朝他摆了摆手,算作打招呼,嘴角的笑意又加深了些。
这边,谢长生握着自己掉下来的几根头发,哭丧着脸看向坐在身旁的谢
澄镜:「大哥哥我要秃了!把你头发给我!给我!」()
谢澄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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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想笑,却喉咙一痒,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谢长生忙一面给他拍背,一面把自己掉下来的头发往谢澄镜头上插:「大哥哥,我的头发给你,都给你。」
谢澄镜咳得更厉害了。
谢鹤妙实在看不下去,抽搐着嘴角把谢长生拉开:「小傻子,快别逗大哥了。」
他给谢澄镜递了水,又摆手示意谢澄镜的侍女上前给他拍背。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好半天后谢澄镜终究止住咳嗽。
老皇帝的声线从上首传来:「大好的日子,太子惯会让人不舒服。」
谢澄镜因咳嗽而变得红润的面颊蓦地苍白下来。
他忙起身对众人道歉,又对老皇帝道:「儿L臣知错。」
老皇帝却鼓起眼睛,瞪着谢澄镜。
瞪完了谢澄镜,又瞪谢长生。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心里只觉得窝火。
他自认是一代枭雄,却偏偏三个儿L子一人比一个让人烦躁。
老皇帝年少时也曾征战四方,击退流寇,收服小国。
许是近来身体好了不少,老皇帝竟有了一些管教儿L子的心情。
一个病秧子,一人瘸子,还有一个最疼爱的小儿L子,竟变成痴儿L。
他猛地一拍桌子,指着三人方向大怒道:「看看你们的混账样子!」
话音落下,妃嫔公主,连带着宫人侍卫慌乱地跪了一地。
谢澄镜与谢鹤妙亦跪下,两人还没忘一人一手扯着谢长生,也把他拉到地上跪下。
老皇帝站起身,刚要再说些何,谢长生却直接仰躺在地上哭起来。
他一面大哭一边嘟嘟囔囔说一些含糊的话,老皇帝细细听了听,只觉着作何听作何像曾经那让他生生晕过去的四个字——
「我是嫩爹。」
老皇帝勃然大怒,望着那张与阿兰相似的脸竟再也生不起柔情的感觉。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指着谢长生刚要说话,抬起的手臂却被人生生按了下去。
「陛下。」
顾绯猗凑近老皇帝,低声说了何。
老皇帝一怔:「真的?绯猗,你没骗朕?」
顾绯猗点头。
老皇帝面上露出狂喜表情,接着,他竟转身就走。
顾绯猗笑着睨了谢长生一眼,也跟着走了。
只余下跪着的众人面面相觑,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半晌后终究才终究得知,原是徐常在有孕,太医说可能是皇子,老皇帝这才匆忙去探望了。
谢澄镜和谢鹤妙闻言,脸色都变得不太好看。
二人对视一眼,却又都不由自主露出了一人相似的苦笑出来。
谢澄镜笑着,却慌忙用帕子捂住嘴,抿出一口鲜红的血出来。
「大哥,」谢鹤妙见状皱了皱眉,问他:「你这身体……」
谢澄
() 镜摆摆手:「没事的。」
他身体打从娘胎里出来时就弱,现下却是已经好了太多了。
太医告诉他,要想长命,最好什么都不想,何都不操心。
但,作何可能呢?
谢澄镜笑着回头,出手擦了擦谢长生面上的眼泪,把他拉回座位坐下,又抬高声线招呼众人:「诸位,元宵要凉了,先吃些元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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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生回毓秀宫时已是深夜。
顾绯猗还没回来。
难得的一人时光,谢长生跪在床上把自己裹在被子里裹成一人球。
脑海里一遍遍过着今晚的事情。
很显然,老皇帝业已不再宠爱他了。
看他瞪向自己的眼神,谢长生甚至觉着,老皇帝都想冲过来扇自己巴掌。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可为谢澄镜出一口气,他不后悔。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是有点后怕。
不过缓缓就好了。
谢长生兀自在被子里发抖了一会,听到外面传来踏步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靴子微微踏在地面上的声音,一下一下,极其有规律。
谢长生放空了眼神,从被窝里探头出去看。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来人果真是顾绯猗。
屋里没有燃灯,只有雪光和月光透过窗纸,带来些许微弱的光亮。
顾绯猗走过来,笑着伸手取下一缕横过谢长生脸颊的发:「怎么又钻被子里去了?不闷么?」
谢长生眨眨眼,对顾绯猗呵呵傻笑起来。
「笑何?」
顾绯猗伸手,他应是刚在盥室沐浴过,指尖上还带着一些湿气,揉了揉谢长生的耳垂。
又道:「小殿下,往里面去些。」
谢长生往里面挪了挪,顾绯猗便在外侧躺下。
他伸长手臂,让谢长生枕着他的胳膊,一面无意识地把谢长生的头发绕到手指上,一面闭上眼,准备入睡。
谢长生却有些睡不着。
他翻来覆去了一会,顾绯猗问:「小殿下睡不着?」
谢长生「啊」了一声。
「今日,老头,生气了。」他呆呆道:「好凶。」
顾绯猗睁开眼。
他借着月光看谢长生的脸,那张绝色容颜的表情仍是呆滞的,却凭空生出些许惶惶。
许是他第一次见到老皇帝这样动怒,到底还是吓到了。
顾绯猗心底某处微微软了些,他坐起身,把谢长生搂在怀里,一下下拍他的后背。
「小殿下不必惧怕。」
他将谢长生的耳垂含到口中,用舌拨弄着,直到那耳垂变得滚烫,怀里人的身体也开始微微发抖,这才终究松口。
「小殿下想怎么闹,就作何闹。」
他在谢长生耳边笑言:「有咱家在,谁都伤不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