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剪刀红服
两人又聊了些许关于江南的趣事,不多时下人来禀告,虞世南已经赶了回来,请他们二人去书房。
两人起身去了书房,虞世南刚刚卸下外衣,正跪坐在软垫上对着火盆取暖。
「见过虞师。」
「见过父亲。」
二人弯腰一礼。
虞世南年近四十,鹤发童颜,下颌留着长髯,说话时中气十足,「不必多礼,坐吧。」
二人落座,虞世南道:「今年关中十月底就下了雪,明年应该会有个好收成。就是冷了些,礼部那边连个火盆都没有,可让老夫觉着磕搀。还是江南好啊,也不知何时能再回淮河之畔。」
下人端着食鼎上来,里面是柑橘。
「尝尝吧,这些都是岭南郡那边运过来的,走水路,都是新鲜的。」虞世南自己剥了一人,吃着柑橘,空腹好受一些。
虞世南尽管在外人面前不假以辞色,但是在自己儿子与弟子跟前就没有那么多的虚礼了。
姜承枭剥开柑橘,吃了一瓣,点头道:「的确不错,难怪陛下三番两次想着迁都,江南的确是个好去处。」
虞世南哈哈一笑,「陛下迁都可不是为了口腹之欲。再者,其实迁都洛阳,从地缘上来说并无多大变化。从先帝开始,关中与江南各地的水道都有连通,能运进洛阳的自然也能运入长安。」
皇帝想要迁都的事情不算何秘密,此物月皇帝就提过一次,朝臣以各种理由搪塞过去,只不过最大的阻力关中贵族们这次没有强烈反击,想必迁都的事情一两年内就能定下。
具体为了什么,姜承枭自然心中有数,不过却不能说出来。
虞世南望着他道:「今日上朝还遇见了赵王,问了他你的伤势,他说已无大碍,老夫便没有去了。现在瞧你的确没什么事情,老夫也就放心了。」
「劳烦虞师担忧。」姜承枭笑着道:「只是皮外伤,不碍事。」
虞世南颔首,放下手中橘子皮,对着他语重心长道:「老夫清楚你们年轻人气盛,受不得委屈,只是此番陛下严惩了并国公一家,你不可心怀怨恨,再找其麻烦。」
「虞师放心,青雀省得。」
「好啊,我就多嘴这一句。」虞世南接着道:「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然而陛下对晟公甚是看中,你可恍然大悟?」
虞世南的话,他听懂了,无非是要他以大局为重。皇帝看重长孙晟,他作为其女婿,自然也能捞些许好处。不要让两家关系太僵,和和气气的好些许。
「我明白。」姜承枭道:「晟公威震突厥,青雀也甚是佩服,他日若能与其共伐突厥,不失为一件幸事。」
「哈哈哈。」虞世南笑言:「好,你能恍然大悟就好。逞一时之威要不得,退一步能更好些许。」
虞世南手抚长髯,沉思道:「嗯,这事儿可行。不过若是去琅琊郡赴任,可得用些心。山东之地刚好经历汉王谋反动荡,各地百姓必然心中不安。若是去琅琊郡,你要记着安抚百姓。」
这时,虞庆则笑道:「父亲,方才儿还在与青雀说起明年的事情。此番青雀被陛下封为琅琊郡公,明年若是去地方赴任,儿也想跟着去历练一番。」
姜承枭道:「这都是没影儿的事,以往陛下就担忧我身子不好,如今又出了这件事,只怕是陛下更不愿意我离开长安。」
「倒也是。」虞世南略一思索,笑言:「你也不用忧心,如今你已是成人,迟早都要出去历练,陛下再作何不舍得,也会放你出去。前段时间你逃离齐郡的事情,陛下几次言你有急智,乃是宗室翘楚。」
三人皆是一笑,之后又聊了些许关于婚礼的事情,最后走了的时候姜承枭郑重的将两份请帖送与虞世南父子。
「青雀且放心,两日后老夫一定去。」
长孙府,长孙氏闺阁中。
她跪坐在榻上,鲜艳的大红婚服静静的躺在榻上。人言婚重,人言婚喜,可她此刻却没有多少的开心,更没有多少喜悦。正如她父亲说的那样,出了这些事情,她在姜承枭的心目中能是个何样的女子呢?
她曾见过赵王妃郑氏,那是个极重礼的主母,自己现在声名狼藉,嫁过去,不仅丈夫那边无法和睦,恐怕婆媳关系也要让她棘手。
她能怨谁呢?
之前还能怨皇帝乱点鸳鸯谱,可是秋猎的事情却是她一手促成,不仅害的并国公一家,也让姜承枭无端受了伤。
「唉~」长孙氏低眉叹息。
望着鲜艳的红服只觉得刺眼无比心中更是十分难受。
丫鬟佩儿走进来,施了一礼,「娘子,赵王府那边差人送来了聘礼。不愧是王府,都是些许没见过的稀罕物件,几位姨娘都眼馋的紧呢。前些时候她们还在冷言冷语,如今见赵王府如此郑重,个个又换了一副嘴脸,都在夸娘子有个好归宿呢。」
长孙氏默默不语,哪有什么好归宿。
佩儿走上前蹲下身子,一面给长孙氏捏着小腿,一边出声道:「那边还来人说了,世子选了玄裳。夫人的意思是咱们这边得顺着。」
玄裳?
长孙氏露出一丝苦笑,这样也好。她摸着红服,面色惆怅,这是她亲手所缝,却不是为了他,是为了另一人人。现如今他选了玄裳,她也正好用不着这个了。
「佩儿,将剪刀拿过来。」
佩儿不解其意,不过还是进了内室,拿出剪刀交给长孙氏。
只见长孙氏果断的将自己多年以来亲手缝补的嫁衣一刀一刀剪掉。
佩儿惊道:「娘子这是做什么,这可是你的……」
「无妨。」长孙氏打断,淡淡一笑,「我自诩聪明,却害了三个人,当断则断,不能再错下去。」
每剪掉一刀,她就逼迫自己忘掉曾经,她不是外界说的那样不知礼义廉耻,也不是什么浪荡女子。
她不清楚,那位即将成为她夫婿的男人会不会信她。
若是不信,她该怎么办?
她有些恐慌起来,像是不由得想到了婚后暗无天日的生活。她又联想到那天夜里他对自己的漠视,他对李安民的狠辣,若是他对自己拳脚相加……
长孙氏眼眶湿润了,既有对未来生活无知的畏惧,也有莫名的恐慌。
她像是走到水里面一样,眼睁睁的望着自己沉下去。
手上的动作停了,她却低声呜咽起来。
佩儿赶忙劝解,「娘子这是作何了,过两日就要成婚了,可不能哭肿了双眸。」
长孙氏不答,只是低首抹泪,气息急促的喘着,紧接着一阵剧烈的咳嗽,而后隐隐约约出气不畅起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佩儿赶忙给她胸口顺气,劝解道:「娘子快冷静,可莫要让气疾犯了。」
……
相比较长孙氏的担忧,姜承枭这边倒是没有任何的婚前综合症。在他看来,这次成婚不过是娶一人人回来,赵王府这么大,还养不活一个女子么。
走了虞府之后,他便带着人去了武和坊看宅子。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