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装病
杨玉环见李琩又不说话,以为自己的话惹到了李琩,笑言:「郎君,臣妾说笑的,除了圣人,谁又能将我们逼到生死时刻。」
「是啊。」李琩笑着,「咱们先行合卺之礼。」
「嗯。」杨玉环轻声点头,回身和李琩饮下合卺酒。
饮罢,李琩起身将匏瓜放到台面上,缓步打开房门。
夜风轻拂,月色惨白,寿王府奢华而又静谧。
是啊,除了李隆基,谁能把他们逼到生死时刻?
但逼他们的,偏偏就是李隆基。
这奢华的寿王府就是一人牢笼。
李隆基修了两座大院,把李唐的儿孙统统困在里面。
他必须尽快想办法飞出这座大院,不然只能任人宰割。
可是李隆基怎么会放他出去呢?
以李隆基的对李唐宗室的防范,即使他母亲武惠妃求情也没用,除非李隆基肯定他对皇权没用任何威胁。
对了,
如果是一人快死的人,就不会对皇权构成威胁,只要不会威胁皇权,就有可能先逃出长安。
如此说来,像是能够装病。
可万一李隆基关心我,让我留京养病,不让我出京作何办?
不由得想到此物问题,李琩笑了。
只因作为帝王的李隆基儿孙一堆,会有多关心他?
李隆基一生,杀了自己好几個儿子,又逼好几个儿子离婚。
无情最是帝王家。
这时,杨玉环找来一件锦袍,从背后给李琩披上,轻声道:「郎君,冬夜天寒,小心着凉。」
李琩回身握住杨玉环的芊芊玉手,道:「我就是突然感觉有些胸闷,才开门透透气。」
「要紧吗?」杨玉环想起刚才李琩的风姿,担心是刚才用力过度,道:「臣妾去找郎中来瞧瞧,不然拖延日久,恐怕越发严重。」
「今日不用。」李琩关上门,拉着杨玉环回到床上,「现在太晚了,明日若没有好转,再请郎中不迟。」
杨玉环打量了一番李琩,见李琩神色挺好,便点点头,道:「那郎君早些休息。」
说着,扶李琩躺好,给李琩盖上被子,她自己则先卸妆解发,再躺到李琩身旁。
……
……
……
次日,天明。
杨玉环悠悠醒转,微微侧头,注意到李琩睁着眼躺在床上,神色有些憔悴。
李琩这憔悴的神色,是独自熬了大半夜的结果。
杨玉环带着三分慵懒,嘤咛道:「郎君,你身体好些了吗?」
「没有。」李琩否认,侧头转头看向杨玉环,道:「我感觉心脏闷得厉害,烦请你差人进宫,告知母妃,替我请太医。」
「嗯,臣妾这就去。」杨玉环揉揉眼,即刻起床,匆忙穿衣出门。
待杨玉环出门走远,李琩翻身爬起,在屋里上下翻找,找了半天,找到一颗夜明珠。
这夜明珠,好像是太子李瑛送他的大婚礼物。
李琩思虑不一会,拾起夜明珠,躺回床上。
许久,门外传来脚步声,依稀还能听到杨玉环的声音:「寿王殿下昨夜就身体不适,今日也未好转,烦请张太医费心。」
「下官职所当为。」张太医回道。
听到两人的声线,李琩将夜明珠夹到腋下,压住动脉。
片刻后,杨玉环带着张太医推门而入。
张太医先给李琩行了礼,再给李琩诊脉。
由于李琩压住了腋下动脉,是以手上的脉搏相当微弱。
张太医诊到微弱的脉搏,面上的表情变得怪异起来。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是以诊脉之后,张太医追问道:「寿王殿下感觉身体哪些地方不适?」
李琩道:「几年前,我只是感觉心悸、胸闷,偶尔头晕,最近这段时间,感觉腹胀,吃不下饭、胸闷气短,还会……」
说到这儿,李琩咳嗽起来。
张太医听完李琩的话,又见李琩咳嗽得厉害,脸上的神情变得凝重,他沉默不一会,说道:「如此说来,像是……」
张太医想说结脉。
所谓结脉,便是心脏病。
此时没有心电仪器,只要掌握些许基本中医常识,想装心脏病不难。
而且,心脏病在此物时代,等同于绝症,只要出现心肌缺血,或者血液淤积,就只有等死。
而李琩所表现出来的症状,便是血液淤积。
一旁的杨玉环不清楚李琩得的什么病,但见张太医的神情不对,忧虑追问道:「张太医,殿下的病严重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张太医思索着,几番欲言又止,最后道:「此病并不严重,只需稍加调养,应该无碍,臣先去抓药。」
说罢,起身给李琩行了礼,退了出去。
杨玉环则跟了出去,礼送张太医。
两人走到大门处,张太医重重叹了口气,躬身拱手对杨玉环道:「王妃,下官无能,寿王殿下患的可能是结脉。此病下官不能医治,只能抓药替寿王殿下调养,能活多久,全靠殿下自己。」
「啊?」
杨玉环吓了一跳,神情一片茫然,整个人瞬间萎靡下来。
此时的杨玉环,才十六岁,还未被玄宗李隆基抢过去丢进奢靡的大染缸。
她还向往着美好的爱情与生活。
可是,她作何能想到,这刚结婚,郎君就患了绝症。
张太医见杨玉环如此模样,叹了口气,劝慰道:「此事下官会呈奏圣人和武惠妃,恭请圣人遍寻名医,或许有回天之法,王妃先不必忧心,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寿王殿下心情愉悦,结脉此症,若病者意志消沉,只会恶化得越加迅速。」
杨玉环彷徨的点点头,木讷的行礼道:「多谢张太医。」
张太医连忙还礼,道:「王妃多礼,下官需先去抓药,下官告退。」
张太医退了出去,来到府外,他又叹了口气,低声喃喃道:「我这样做,真的对吗?」
杨玉环目送张太医离开,失魂落魄的在原地呆了半晌,才回身去找李琩。
来到屋外,听着李琩又咳嗽起来,杨玉环想起张太医的叮嘱,理了理情绪,强行让自己脸上有笑容,才迈入屋。
她刚进屋,就看到李琩已经起身,于是连忙过去扶住李琩,道:「郎君,你身体不适,应当多休息。」
李琩本来就是装的,所以全然不在乎,道:「我只是心脏不舒服,无碍的。」
说着,看了一眼杨玉环,看到她尽管脸上带着笑容,但整个人的精神都有些萎靡。
这模样,和她刚才出去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李琩稍微一寻思,就想通了其中关节。
这小姑娘,是只因他的病,咽泪换笑颜。
李琩有些动容,笑言:「没事,只是一点不适,修养一段时间,会好的。」
「嗯。」杨玉环重重的点头,「必然会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