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母子深谈
「况且,」李琩笑了笑,「我们成亲才一天,现在清楚我有病在身,你能够改嫁。」
杨玉环秀眉微蹙,想了想,道:「也对。」
「额......」李琩愣住了。
杨玉环见李琩的模样,由泪转笑,道:「臣妾骗你的,郎君现在生死难料,即使我们之间没有感情,臣妾也不会在这种时刻走了,更不要说……」
杨玉环贴过去,靠在李琩的胸膛,接着道:「郎君是臣妾的知音。」
李琩闻言有些动容,搂住杨玉环。
杨玉环又道:「郎君自己患了病,不仅没有自怨自艾,反而来安慰臣妾,如此良人,实在难寻。」
杨玉环这话,李琩倒未曾想过,只因他这病是装的,属于歪打正着,他不清楚如果有一天杨玉环知道真相会作何样,会不会生气。
只不过这是以后的事,他现在没有时间多想。
他理了理思绪,追问道:「长安繁华,让人留恋,如果我想出京游历,你愿意陪我一起吗?」
李琩初衷就是想不被绿,要是杨玉环贪恋繁华,执意留京,不愿和他一起,那这事就废了一半。
「好啊。」杨玉环仰头,望着李琩:「臣妾幼年时在蜀州长大,十岁才入的长安,说起来,我在蜀州住的时间比长安还要久,臣妾总想回蜀州看看。」
蜀州属于剑南管辖,现在李琩任剑南节度使,如果他直奔蜀州,李隆基必定会怀疑他想称霸一方。
尽管坐镇一方属于他规划里的一环,但是他不能这么急,他需得步步为营,所以蜀州暂时去不了。
想到此处,李琩道:「蜀州我们暂时不能去,等过几年我再带你去,好吗?」
「嗯。」杨玉环点点头,「郎君去哪儿,臣妾跟着去哪儿。」
李琩闻言,将杨玉环抱得更紧了些。
......
......
......
次日,许多名医齐聚寿王府,而张太医全程陪同。
在张太医的协助下,名医们都确定李琩患了后天结脉,且此病无法医治,只可调养。
名医们都众口一词,其他人便不得不信。
便寿王患了不治之症这个消息,几日之间传遍长安。
李琩在府里呆着,迎来送走一批又一批的名医和看望者
直到十余日后,门庭渐疏,而长安的天色也渐寒,雪花开始飘落。
李琩迎着风雪,进宫去给武惠妃请安。
武惠妃是李琩患病被打击最大的人,因为她既为儿子的病感到悲痛,又只因儿子不能成为太子,导致她想长久称霸后宫的愿望落空而失落。
此时的武惠妃,也不如之前那么神采奕奕,而是满脸愁容。
母子二人来到坐到炭火旁落座,武惠妃道:「琩儿,我这一生有四个儿子,你九哥李一,两岁而亡,你十五哥李敏,也是早早夭折,我现在就伱和……,可你也......」
说到这儿,武惠妃落下眼泪。
在历史上,正是因为前两个儿子的夭折,李琩自小便被宫外的宁王李宪抚养,后来册封他为寿王,也是这個原因。
而武惠妃,因为构陷太子李瑛的缘故,名声一贯不太好。
但对于李琩来说,他现在能感觉到武惠妃对他的母爱,也能感受到武惠妃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
李琩劝慰道:「阿娘,生死有命,九郎和十五郎早夭,是天命使然,非阿娘能左右,且业已过去这么久了,阿娘不必难过。至于我,我现在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嘛。」
在没有其他人的时候,他们的称呼便没有那么官方。
武惠妃挤出笑容,道:「你想出门游历一事,你父皇已经问过张太医,张太医说你这病,出去游历一下反而会更好,待冬天过去,我会去求你父皇让你出京。」
「嗯。」李琩想要出京的确需要武惠妃帮最后一把力,他没有再虚伪的推脱,直接应了下来,顿了顿,道:「阿娘,你认为太子如何?」’
「他?」武惠妃没不由得想到李琩蓦然提起李瑛,想了想,道:「他才能尚可,就是性格急躁,不擅长权变。」
「那李亨呢?」李琩又问。
李琩笑了笑,道:「按阿娘的说法,他们两人都不是无能之辈,我走了长安之后,朝局的争夺极有可能会以他两人为核心,到时候阿娘只需看着,千万不要插手。」
武惠妃道:「李亨擅权谋,能隐忍,才能也尚可。你问他们做何?」
「这……你此话何意?」武惠妃不解。
李琩道:「父皇现在独宠阿娘,我退出之后,阿娘就不再是他们朝局上的敌人,到时候他们很有可能来争取阿娘的支持,但阿娘不能理会。」
历史记载关于武惠妃的死亡原因多种多样,且有的充满传奇色彩,然而总的来说,都和李瑛之死有关,换句话说,和朝局有关。
李琩不想让武惠妃再那么早死,因为即使抛开亲情的角度,武惠妃多活一天,李隆基就不会那么急着找替代品,这样抢杨玉环的概率也小一点,还有武惠妃活着,也会延伸他的影响力。
但他清楚武惠妃有野心,即使他退出皇位之争,武惠妃也极有可能干涉政局,所以他特地来劝武惠妃远离争斗,也算是他对离京前的安排。
「嗯。」武惠妃点头答应,但明显没听进去。
李琩见状,又道:「阿娘,你是武家的女儿,现在大唐不少人都对武家有深深的怨念和忌惮,无论你对谁做了怎样的帮助,他们都不会兑现对你的承诺,不仅不会,能让阿娘善终就算仁义。」
李琩道:「什么都别管,逼不得已之时,大义为先。还有,李林甫这人,尽管才能出众,但不可深信,阿娘对他需小心提防。」
武惠妃闻言微惊,问道:「那你觉着我应该作何做?」
武惠妃道:「他承诺过,他会力保你。」
「承诺是最不靠谱的东西,特别是对于朝局。」李琩望着火盆里的炭火,「这炭火在冬日,谁都会向它靠近,但到了夏日,人人都会唯恐避之不及。李林甫之是以承诺力保我,是因为他想借阿娘的权势向上爬,阿娘你已经帮他够多了,但他不见得真的会对阿娘感恩。有朝一日,阿娘一旦失宠,他就会露出他的真面目。」
武惠妃愣住了。
在她的印象中,她儿子尽管有些才华,但为人懦弱,也不善权谋,但今日,李琩的见识超出了她的预料。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开始思考李琩前面说过的话,想了半晌,出声道:「琩儿,我以为你在这种时候,会全身心都在自己的病情上,没不由得想到你居然比平时考虑得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