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孙大郎之死

有人蓦然打破了两人的气氛，杨玉环也不生气，低声对李琩道：「郎君先处理公事，待会儿，我们再偷偷的说。」

说着霍然起身身来，看一眼那箱橘子，走过去拾起好几个，然后来到李琩旁边，轻声道：「这橘子是郎君想解臣妾思乡之情，臣妾很动容。不过思乡难解，是因为没有归属，臣妾业已找到了归属。而且让大家一起分享家乡的东西，会更好，因此臣妾想把这箱橘子给大家分了，可以吗？」

「自然能够。」李琩点点头。

杨玉环不仅理解了他的心情，况且大气、洒脱，如此行为，李琩自然是赞同的。

「好的，那你们先谈正事。」杨玉环抱着花，退到了里间。

杨玉环走了，李琩让辛云京把高仙芝请了进来。

不一会儿高仙芝进门，道：「殿下，今日城中突然有几人被杀。」

「哦？」李琩微惊，「都是些何人？」

「普通百姓，商人，歌女，甚至还有……退伍士兵。」

高仙芝回答着，表情明显有些难过。

李琩注意到高仙芝的表情，问道：「里面有你认识的人？」

「是。」高仙芝承认下来，道：「那被杀的退伍兵士，名孙大郎，末将在于阗镇守时，曾和他并肩作战。」

于阗，是安西管辖的四镇之一，也是最靠近吐蕃的地方，是安西防卫吐蕃的前哨。

李琩不用想都能猜到是谁干的。

李琩之前故意打草惊蛇，就是想让盖嘉运着急行动，以露出马脚。

正所谓慈不掌兵，对于这一条，盖嘉运是掌握得很彻底。

但是他也没想到盖嘉运会反应这么，这么狠，直接动了杀心。

这对于李琩来说，是好事，但对于那些无辜死去的生命，李琩还是感到愤慨。

李琩站起身，望着飘落的雪花，怔怔望了好一会，才问高仙芝道：「他怎么会会被杀，高将军清楚吗？」

「末将……」高仙芝犹豫着。

李琩也没有勉强，望着面前的炭火，道：「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我任黜布使，代天巡狩，并不是真的要和谁过不去，我只是希望让大唐的每个子民，都能一起分享盛世大唐的成果。」

李琩说着，拿起一個橘子，介绍道：「这是蜀州的橘子，蜀州是王妃的故乡，这是她故乡的特产，她希望我能给大家分分，让大家分享她故乡的东西……」

「殿下。」高仙芝给李琩行了一礼，道：「三年前，末将等在于阗诱敌，死了不少兄弟，按理说，这些死去的兄弟，他们的尸首理应被运回故乡安葬，他们的家人都应该得到一笔厚重的赙赠，可是直到现在，有部分战死兵士尸首未被运回故乡，有些运回故乡的，他们的家人也最多只拿到五贯财物。」

高仙芝这个地方说的赙赠，便是抚恤金，而把尸首运回故乡安葬，这事在唐朝起源于李世民，一贯传承到现在。

然而，很明显，尸首没运回去，那人就等于没死，这样就能够吃空饷，运回去的他们也贪污了一笔。

如果府兵制没有遭到破坏，吃空饷没有多大意义，但现在，正是府兵制崩溃，募兵制崛起的时候，因此也正是吃空饷盛行之时。

高仙芝明显是被李琩刚才的话触动了，顿了顿，调整了一下情绪，接着道：「今日死去的孙大郎，他就一贯希望之前战死于阗的兄弟们，尸骨能够还乡，他们的家人能得到赙赠。」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李琩叹了口气，望着高仙芝，道：「高将军当时也参与了那场战争，以高将军的品性，想必也为死去的兄弟们讨过公道吧？」

「末将无能。」高仙芝面露惭愧，「末将先前为此奔波过，但一无所获。」

李琩道：「那说明此事牵扯不小。」

话业已说到这个份上，高仙芝再没有隐瞒的必要，道：「此事牵扯重大，若非军中主将，没人能做到如此只手遮天，想必是盖将军背后主使。」

「哦？」李琩微愣，道：「所以高将军是一直都知道？」

高仙芝道：「末将之前一直未说，一来是证据不足，不敢枉自揣测。二来，末将毕竟追随盖将军日久，想全了这份上下恩义。」

「原来如此。」李琩点点头，追问道「孙大郎死状如何？」

高仙芝道：「殿下在此，末将不敢擅自检查，只让封常清带人将现场围了起来。」

李琩恍然大悟高仙芝的意思，道：「那我现在便去。」

高仙芝听说过李琩在兰州办案的本事，因此想请李琩亲自去看。

说罢，叫上杨玉环「照顾」他，一起去了现场。

……

……

……

这是一人极其简陋的破草房，里面只有简单的一床，一桌，一椅。

草房的屋顶，有两三个不大不小的窟窿，偌大的风雪，从窟窿里钻进来，让整个室内都充满着寒意。

李琩看了一眼这房间，道：「一人戍卫边疆的战士，就住这么一个地方？」

高仙芝点点头，叹了口气。

李琩走到士兵尸体旁边，亲自检查。

这是一人三十多岁的男子，身形较大，但蓬头露面，此时身体上还有多处伤口，胸口上插着一支箭矢，手里握着一根长而细的铁棒，像是烧火用的。

李琩认真检查了一遍，对高仙芝道：「他的双腿骨头全断，双手手掌有黑茧，还有擦伤，说明他经常用手走路，所以他瘸了很久，他是打仗导致了残废，是以才退伍的吗？」

「回殿下，不是。」高仙芝摇摇头，道：「两年前，行军司马赵诚说他私卖军马给吐蕃，里通外敌，因此将他打成了残疾。」

「那他真的通敌了吗？」李琩问道。

这次不待高仙芝说话，封常清便道：「不会的，他绝不会通敌，于阗一战，我们多少兄弟死于敌手，孙大郎这几年一贯都在为死去的弟兄们讨个公道，他绝不会通敌。」

不是通敌，那就是陷害。

一个长官，想要陷害底下的普通士兵，那太简单了。

李琩点点头，疑惑道：「既然有人把他打成了通敌，那通敌可是死罪，行军司马没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