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再上征程

1

晨曦中，老爷吉普车载着唐风五人在戈壁滩上一路颠簸，他们又一次上路，只为了寻找那座湮没在沙漠深处的城市。

一如三十多年前马卡罗夫曾经注意到的景象一样，当吉普车向西驶入沙漠没多久，他们的车开始在一片连绵不绝的沙丘上剧烈颠簸起来，直到跃过一座高大的沙山，吉普车才重重地从沙山上冲下，停在了一片广袤的平地面。一切都归为平静，没有发动机的轰鸣，没有人，没有动物，也没有风，荒凉的戈壁滩上万籁俱静，看不到一丝生命的迹象，所有人都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他们似乎来到了另一人星球。

「我们还在地球上吗？」唐风发出了和当年马卡罗夫一样的感慨。

马卡罗夫怔怔地目不转睛地看着四周，嘴里喃喃自语道：「对！……对，就是这个地方……我又来到了这里！」

韩江则手握方向盘，警觉地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地方的一切，一言不发，许久，他才看了一眼马卡罗夫，问道，「是继续向西吗？」

马卡罗夫点点头，「对，继续向西，用不了多久，就能看见一大片红色的山脉，那儿就是野狼谷。」

「坐好！」韩江叮嘱完，便猛踩油门，向西飞驰下去，韩江盯着前方，眼睛仍然不时地观察着周遭的戈壁滩，他在查看地面，那些如影随形的车辙印，是否还会惊现在这里？

唐风和叶莲娜也在注视着戈壁滩上，「那些车辙印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吗？」唐风带着一丝忧虑，盯着韩江。

「不会，至少现在还不会，我们在地堡已经重创了他们。」韩江颇有几分自信。

「你就这么自信，要清楚那可怕的斯捷奇金消失了，我们没有发现他的尸体！」

「这很重要吗？就算他一个人跑了，又能怎样？」

「这不同于以往，这里已经离瀚海宓城越来越近了，斯捷奇金也许就在附近，甚至……甚至将军也在这个地方！」

当唐风提到「将军」此物词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朝四周望去，四周依旧是一望无垠的戈壁滩，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韩江轻轻咳了两声，「不管将军会不会出现在这里，至少这个地方暂时是安全的，你们在地上发现别的车辙印了吗？」

「没有。」唐风微微摇头。

「是以我们要抓紧时间，乘那些黑衣人遭受重创，一时无力进入野狼谷之时，抢先找到瀚海宓城。」韩江坚定地说。

叶莲娜却忧心忡忡地说：「我忧心那伙人会不会两头都派了人，我们在这里没有发现他们，不代表他们不会从野狼谷南面进入。」

叶莲娜话音刚落，梁媛就叫了起来，「不！那绝不可能。叶莲娜，你是没去过那里，那里……太可怕了！可怕的黑尘暴，恐怖的魔鬼城，让人辨不清方向的沙漠，还……还有戴……」

梁媛欲言又止，将到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但是车上所有人都恍然大悟了她的意思，一阵沉默后，唐风开口了，「叶莲娜的担忧是有道理的，不要忘了赵永的死，还有另一条神秘的车辙印。」

当唐风提到赵永的死时，他分明能够感到韩江那壮实的身体竟然微微晃动了一下，紧接着，他们的车也在荒凉的戈壁滩上轻轻晃动起来。

「即便他们兵分两路，我想他们也很难从南边进入野狼谷。」梁媛不敢相信业已有人进入了野狼谷。

「总之，我们既要加快迅捷，抢在他们之前找到瀚海宓城，又要做好和那些家伙大战一场的准备，他们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也许离我们很近，很近！」

马卡罗夫话音刚落，一片雄伟的红色山脉出现在了他们前方。

2

吉普车驶近红色山脉，山脉下出现了许多大大小小的碎石块，韩江手忙脚乱，不停地打着方向盘，避让这些碎石块，但碎石块太过密集，韩江使出全力，也只能避开那些较大的石块，吉普车上下颠簸，不断被些许较小的石块颠起。

前方又接连是几块巨石，像是从附近山梁上滚落下来的，韩江猛打方向盘，绕过一块巨石，可他没料到紧接着后面竟这时出现了两块巨石，再想从巨石旁边绕过，业已不可能了，韩江快速判断了一下两块巨石之间的距离，他想从两块巨石中间穿过，但当他驾车冲到近前时，才发现两块巨石之间的空隙，根本无法容吉普车通过！

眼看这辆老掉牙的吉普车就要撞上巨石粉身碎骨的时候，韩江猛踩刹车，终究将车停在了两块巨石前，车前的保险杠业已触到了其中一块巨石上，唐风惊魂未定地嚷道，「你作何开的车？」

韩江并不搭理唐风，转脸问马卡罗夫，「老马，当年你来这里也是这样吗？」

马卡罗夫点点头，「是的，当时就是这样，山下尽是这些大大小小的碎石，我记得布尔坚科甚是熟练地避开了这些碎石。」

「哦？当时碎石有这么密集？」韩江有些不敢相信，他自认为驾驶技术无人能及。

马卡罗夫稍作观察，道，「似乎这儿的碎石比当年要多了一些。」

「我说的嘛！」韩江像是又找回了自信，「您再好好想想，当年你们的车一直开进了野狼谷吗？」

「没有，但我记得当时布尔坚科一贯把车开到了谷口的一块巨石下，再往前，满地的碎石和尸骨，车就很难再继续前行了。」马卡罗夫回忆着。

「那我们离谷口还有多远？」

「还有一段呢，注意到那块巨石就算是到了！我印象中那块巨石非常大，是你面前这两块巨石的十倍以上，横亘在谷口，非常明显。」

韩江放慢了车速，马卡罗夫目不转睛地盯着四周的景物，两旁的地势逐步高企，红色的山脊在炽烈的阳光下，散发着神秘的力场。

韩江无可奈何，只得小心翼翼地先向后倒车，随后绕开那两块巨石，这才继续向谷口前行。可是吉普车颠簸了两公里，仍然没有看见马卡罗夫所说的那块堵在谷口的巨石，唐风不由得疑惑起来，「老马，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没错，就是这里，这儿就理应是进入野狼谷的路。」马卡罗夫一边回忆，一边喃喃自语。

「可是您说的那块巨石呢？」韩江有些急躁地追问道。

「巨石？巨石……」马卡罗夫心里同样起疑，蓦然，他大叫起来，「韩，停车！停车！」

马卡罗夫这一喊，把众人都吓了一跳，韩江不解其意，赶忙停车，马卡罗夫跳下车，疾走几步，来到车旁一块较大的碎石旁，唐风也跟了过来，他看见这是一块极不规则的赭红色碎石，马卡罗夫端详半晌，并不说话，又来到附近另一块碎石旁，唐风发现这块碎石与刚才那块很是相像，这时，他发现马卡罗夫出手，在碎石上蹭了一点石灰，看了看，又闻了闻，随后徐徐霍然起身身来，再向四周望去，最后马卡罗夫失望地说道，「看来还是有人捷足先登了！」

「哦！捷足先登？谁？」唐风不解，追追问道。

众人也是一头雾水，都盯着马卡罗夫，叶莲娜倒先开口了，「我像是在这儿闻到了一种不该出现的味道。」

马卡罗夫点点头，这才徐徐说道：「叶莲娜，我想你一定闻到了*的追问道。」

「是的！」叶莲娜点点头。

「我一直在纳闷，原来堵在谷口的那块巨石跑哪儿去了？」马卡罗夫说到这，看看韩江和唐风，才指着地面那几块碎石，道：「这儿就是那块巨石，只只不过它已经碎成了数块。」

唐风吃惊地看着地面的碎石，又看看马卡罗夫，「您的意思那……那块巨石业已被人炸成了几块？」

马卡罗夫沉重地点点头。

「是最近炸的吗？」梁媛不敢相信。

马卡罗夫又点了点头，沉默不语，叶莲娜查看了一番，推断道：「理应就是最近被人炸开的，岩石上还残留着些许未充分燃烧的*。」

「真不敢相信，刚才还一片死寂的戈壁滩上，没有一丝人类活动的遗迹，这里竟然就出现了，而且很有可能是我们的老对手！」马卡罗夫摇着头说。

「可一路上没发现他们的车辙印啊！」梁媛不解地望着脚下，唐风也感到奇怪，向前走了几步，蓦然，地面细细的黄沙表面隐约显出了一条车辙印，车辙印像是是从另一个方向来的，在这个地方稍作停留，便一路向峡谷深处延伸下去。

3

唐风的后背升起了一丝凉意，被炸碎的巨石和地面越来越清晰的车辙印将他的思绪又拉回了现实。

「想不到那些家伙在遭遇重创后，竟然这么快就恢复过来。」韩江也不禁唏嘘起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看来他们的目标与我们是一致的。」唐风判断道。

「这说明他们也业已掌握了玉插屏背后的地图，并且看明白了那张地图。」韩江蓦然出声道。

韩江的话让大家一惊，「要真是那样，可就太可怕了！」梁媛不禁失声叫了出来。

马卡罗夫紧锁着眉头，深邃的双眸望着山谷，那条车辙印一路延伸下去，像是业已驶进了野狼谷，「可是……可是野狼谷车是开不进去的啊？」马卡罗夫嘴里小声喃喃自语，脚下不自觉地向前走去，突然，「咔嚓」一声清脆的声响，将他的思绪拉回到了脚下，马卡罗夫缓缓弯下腰，轻轻拂去脚下细密的黄沙，从沙土中拾起一块像石子一样的东西，仔细端详起来，唐风凑到马卡罗夫身旁，问：「这是什么？」

韩江转身望着梁媛道：「所以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骨头！」马卡罗夫的声线异常镇定。

「骨头？」唐风却是一惊。他俯下身，拂去整片黄沙，一条已经断裂成数截的肋骨出现在他脚下，这是一段人的肋骨，只因风沙长久地侵蚀，这截肋骨已经从白色变成了枯黄的颜色。

「的确如此，这……这里就是当初我来过的野狼谷，谷口就在前方！我……我永远不会忘记这里……那些堆积如山的尸骨和奇异的图腾，还有……还有A711209号学员狰狞的面孔。」马卡罗夫若有所思地说着。

众人围拢过来，叶莲娜迅速判断道：「这截骨头至少业已几百年的历史，理应是方才被车碾压，断裂成数截。」

「那些人应该还没走远！」韩江道。

「那我们还迟疑什么，快追！」梁媛大声叫道。

大家返回车上，马卡罗夫叮嘱道：「小心，大家一定要小心，再往前走，你们会看到令你们终身难忘的恐怖景象。」

大家的脑海里都浮现出了马卡罗夫曾经叙述过的可怕的情景，马卡罗夫又叮嘱道：「还有，当年我和布尔坚科从这个地方开始，是步行进入山谷的，而现在看来有车一直开了进去，我忧心……」

马卡罗夫没有说完，大家心里都已恍然大悟了他的担忧，韩江徐徐发动吉普车，小心翼翼地向山谷内进发，他们不停地被地面的碎石和零星的骨头颠起，车轮碾碎骨头的声响令每个人心悸。唐风发现前面山谷逐渐弯曲起来，看不见前方的情形，韩江驾车转过一个弯，他突然发现前面的沙地变得湿润起来，那道神秘的车辙印醒目地出现在湿润的沙地面，「看来这里原来是条河。」

没有人搭话，只因马卡罗夫的脸色越发阴沉，唐风知道那可怕的地方就要出现了，果真，地面的尸骨越来越多，有人的，也有牛，羊等动物的，似乎是怕惊动这些沉睡的灵魂，韩江熟练地绕过地面些许仍然完整的尸骨，最后他将车停在了一堵由层层尸骨堆砌而成的骨墙前，这堵墙硬生生地截住了他们的去路。

4

唐风之前业已见过了千户镇的干尸和京观，但还是被跟前这一幕震撼了，只不过更让他震惊的是，就在这堵高大的骨墙中间，竟然被打开了一条通道，通道的宽度看上去只能容一辆车通过，而地面上那道车辙印就驶进了这条从累累白骨中开出的通道。

「不，这……这是作何回事？」马卡罗夫比所有人都要震惊，他预想过那伙人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因此在韩江驶进谷口时，他就拔出了枪，可是眼前的景象却是他无论如何没有想到的。

「老马，当年你们就走到这里吗？没听你说过这条通道啊？」唐风反问马卡罗夫。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马卡罗夫不住地摇着头，仍然不敢相信跟前的景象，「不，当年这个地方被累累白骨堆满，根本无法通行，更没有这条通道。」

众人又沉默下来，大家都拔出枪，下了车，踩着地上的碎骨，走到骨墙近前，唐风随手拾起了一人羊头骨，他发现正如马卡罗夫提到过的那样，在羊头骨的正中出现了那个神秘的符号，一只雄鹰立在一头狼的身上，唐风身子微微颤了一下，他又在另一人牛头骨上发现了此物符号，奇怪的暗红色符号，难道真是某个古老部落的图腾？

唐风忽然想到马卡罗夫曾经提到的那岩壁上的图腾，他抬头望去，在两侧的崖壁上寻找，唐风发现马卡罗夫正盯着右侧的红色崖壁，唐风顺着马卡罗夫的目光，发现在红色的岩壁上，一种奇怪的白色颜料绘制出了一幅巨大的图案，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图案，此刻，那巨大的白色图案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奇异的光芒，一如当年绘制时一样，夺人心魄。

「有什么新的发现吗？」唐风轻声问马卡罗夫。

马卡罗夫摇摇头，「没有。」忽然，马卡罗夫又将视线转到了面前这条被打开的通道，「除了这个地方，这条可怕的通道，其它的像是都与当年一样。」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时，韩江和叶莲娜从通道那边走过来，韩江扔掉了手里的半截骨头，道：「我们细细勘察了一番，这条通道是用*炸出来的。」

「*炸出来的？」唐风感到不可思议。

马卡罗夫却点点头，道：「看来韩江你的判断是对的，这些人一定看明白了那幅古地图，是以花了大力气，在这个地方炸开了一条通道。」

「你们不要这么严肃嘛！我看这对我们也是一件好事，我们不也正可以通过这条炸开来的通道进入野狼谷吗？」梁媛忽闪着大双眸看着众人。

马卡罗夫点点头，「对，我们也从这条通道进入野狼谷。」

大家重新上车，唐风却有些迟疑，韩江喊唐风上车，唐风迟疑地望着马卡罗夫，「老马，你不是对我们说过野狼谷异常凶险吗？你还曾遭遇了奇怪的雾气，作何今日……」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是的，野狼谷异常凶险，这些骨头只不过只是冰山一角，所以我们都要加上十二分的小心。至于当年那突然而至的雾气的确诡异，我至今也不能解释，只不过我想这个地方这么干燥，理应不会老有雾气升起吧！」

「老马，你这话可是自相矛盾，刚说要加十二分小心，又自己抱起了侥幸心理！」唐风戏谑道。

马卡罗夫刚想说什么，韩江打断了他，告诫众人道，「不要有丝毫的侥幸心理，大家都听老马前面半句，加上十二分的小心。」

说着，韩江将车先缓缓向后倒退，随后突然加速，一头冲进了那条恐怖的白骨通道。

5

唐风不敢去看从身旁呼啸而过的累累白骨，但车的震动还是不断把两旁的骨骸震落在他们身上，惹得梁媛发出一阵阵尖叫。

一个人的头骨重重地砸在唐风身上，极力克制的唐风终究无法忍受，也叫了起来，他的叫声一直持续了两分三十六秒，当他发现韩江已经把车停住脚步来，大家都在看着他时，这才不好意思地停住脚步了叫声。

「你现在可真脆弱！」韩江冷笑了两声，盯着唐风。

唐风想反驳两句，可是他张了张嘴，却又把话咽了下去，只因唐风发现他们业已驶出了那条狭长的通道，回过头去看那些堆积如山的白骨，依然令人毛骨悚然，唐风赶忙将掉落在自己怀中的那个头骨扔出了车外。

「这也是一座京观吗？」韩江盯着白骨堆，问唐风。

「现在还不好说，不过能够肯定当年这里一定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战争，准确地说，是蒙古大军与瀚海宓城党项人的搏杀。」唐风答非所问地出声道。

「不要关心这些尸骨了，还是研究一下这条车辙印吧，这才是我们现实的威胁！」叶莲娜提醒众人。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唐风和韩江这才将目光重新转到地面的车辙印来，他们发现那条车辙印也通过了狭长的通道，并一贯沿着山谷向前延伸，所过之处，地面留下了无数被碾成齑粉的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