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五章 狐老

北山，梅林。

此时正是日中，日光灼烈，但穿过这风雪层层，也就所剩无几，斑驳碎裂的光点点披洒，颇有韵味。

莫浩穹白衣素雪，稳站在全梅林最缤纷最壮美的那棵梅树前，有些心虚地咳嗽了两下，曲指轻叩。

这树儿像是回应莫浩穹一般抖抖身子，抖了一树的积雪。不清楚有几朵残花已尽气力，随着那雪一般落下。莫浩穹偶然间听到了几声沉闷地肥肉摔积雪的声音。看来，还有几只在上头歇息玩耍的雪狐也被抖了下来。

「哼唧唧！」

一只雪狐愤怒不堪，正想挥爪出击，见到了这树的小小的树洞儿伸出了一支木枝儿，便只得是哼哼唧唧地生着气，和剩下的几只跑到别去睡了。

莫浩穹笑了，伸手攥住了那支木枝。只看见那木枝猛地往里一纳，莫浩穹整个人也似木枝一般，被扯进了那小小的树洞，不复存在。

「找我何事？」

莫浩穹睁开眼，果真是熟悉声音，熟悉的树屋，熟悉的老头。

「这不是来看看您老人家么。」

老者仙风道骨，白须长及足下，青衫白衣，可是却面容滑稽，尖嘴猴腮。但莫浩穹对人脸的相貌确无感觉。

「骗鬼！你和宋小娃子每三月才来看我一次！我依稀记得清清楚楚！这才过了半月！」

「……这不是忽然想您了么，就来看看您。」

「我不信！有话快说！」

「……」莫浩穹尴尬地笑了，入怀掏出一只毛笔，「您果真高见。」

老者皱眉，「这君子玉半月前你来的时候不是业已灌注过一次内力了么？这笔蘸满内力至全然消失长需一年，每半年灌注一次保持充足，都足以让你自保。你用了用？」

「对。下山遇到了些事情，这笔力我猜业已消耗殆尽了，还请狐老您再次灌注。」

狐老有些疑惑。右手一挥，一只黄皮葫芦凭空生出，稳当地落在了青藤茶几上。

莫浩穹不知瞧见几次，可每次看见，都异常羡慕。这是无量山的神通小袖里乾坤，一袖可藏十丈见方，一扫可起百丈狂风，是极为玄妙的神通，也不知狐老是怎么偷学过来的。

狐老将笔随手摆在桌上，右手食指一点，一丝内力丝线自指尖链至葫芦，向上一提一扭，塞子蹦出，里头的浆液淌淌流下。

透明的浆液全然洒在那笔的笔毛，这笔毫不客气地统统饮下。

狐老食指一收，黄皮葫芦塞子自主塞上，在半空晃了两下，狐老再一挥袖子，这葫芦消失不见。

半响，这葫芦倾出的浆液少说也有五斤了，而那毛笔也将这五斤浆液全然接纳，一滴不漏，若是以一般的葫芦和毛笔来对照想看，这两物煞是奇怪。

而半空中最后的一滴浆液狠狠地摔在笔毛上头，打了个转游到笔毛之下，欲滴不滴，又又一次被毛笔吸纳，重返干燥。

「这次这么快？」莫浩穹有些吃惊。

「快何，就分明是你没用掉这笔的半分力量，基本上都是它自主消散的。」

「这……莫非说我……」

「是的是的没错的确如此，以你那羸弱的身躯和低矮的灵台，能用上这半分力气其实很不错了。」

「……您这是安慰么？」

「是！基于你的武功修为，有这天下奇宝君子玉加镇江葫和寒子梅，也发挥不出多少威力，还是安安心心待在剑谷好了。」狐老不愧是狐狸成精，这话说起来也是尖牙利嘴。

莫浩穹有些沮丧。「可，可按照目前形式……算了。

我能否……更改姓名？」

「改名？改何名！」

「我不是姓莫么……我有些感觉出来了，这个姓氏将会给我很大的麻烦，不如改名算了。」

「……可咱剑谷每一个人都业已在官府注册档案了，改名，有何用？」

「有心人若查，怎么逃也逃不掉。而无心人，我只能尽量能躲就躲了。」

「呵呵……这性格，不愧是你啊。」狐老贱笑。「那你准备改成什么？」

「是宋师姐把我捡赶了回来养大的……我就姓宋好了。」

「哼！要不是我的狐子狐孙在山下玩耍的时候看见了还在篮子里哭鼻子的你，你觉着宋小娃子能找到你？」

莫浩穹自动忽略了哭鼻子的事实，「……？不姓宋我姓何？那我姓狐？」

「鬼！当年宋小娃子觉得你哭哭啼啼又爱拉屎撒尿，把你送到山下的人家养去了。要不是后来是周小子把你带赶了回来，你现在就一村里的耕田小伙。」

「周师兄……」莫浩穹挠挠鼻梁，会心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