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九章 反苦

「哦？」莫浩穹笑了，「我何德何能可以拥有此等仙物？」

「也非何德何能。我就直白的说了，我能看见，莫宗主你的眸子里，有蓝意。

是长生诀，水吧。」

两人的声线逐渐地小了几分。

莫大宗主细细思量了着，抬眼，徐掌门白衣而立，风度翩翩。

这令人心安的气质，他也有。

展颜一笑，道：「那在下也就不隐瞒了。是。

但我不知为何，徐掌门你的长生诀木是这般的雄伟壮观，但我手里的这长生诀水，就仅仅只是一段文字而已，根本没有木的这般玄妙，能生出眼前这景盛况。」

「它并非人力而出，为自可成，亦或者是……神仙手法。但我也听说，长生诀水一直是宋朝神物，藏的极深，只是大康破宋后，才流落在外。几经辗转，最后竟是在莫宗主你的手上啊。」

「徐掌门的意思是？」

「它或许，是在人的手上太久了。」

「可仙法，不就是为人所用的么？」

不知。不知。

若长生诀为人而用，那他们面前的这盛极生机的状况的木，与在人手中辗转反复后平平无奇的水而比，实在无法解释。

但若非为人用，那长生诀的水与木都确的确实是专属于人的文字。

谁知呢？这或许，得问那位把此法甩手于凡尘，之后全盘不负责的仙人了。

夜空繁星下，萤秀郁葱前，两人沉思着一个想不出何的问题。

「夜深了，就别说这些了。」徐命定揉揉眼角，「入屋里睡吧，犬子和贵谷的陈扫尘理应都业已熟睡了。」

「入屋？此物坑儿莫得屋子啊。」领衔在后面插嘴。

徐命定对着那光团指了一下，「就在这下头。」

「下头？」

「长生诀木的散光之下还有一人坑，是坑里坑。」

「请带路。」

徐命定迈步。身后方四人慢步跟上。

莫浩穹抬脚塞入了那团绿光，像是一团很大很大的棉花柔着，很厚很厚的云蒙着。

挑开一根垂藤，徐命定入了那绿光的最边，一跃而下。

五人尽入。

坑外。

一底鬼靴踏来，三寸草木裂为飞灰。

遍布的绿意渗入了黑色。

光内。

云栖月悬，另成天地。

一座草屋安置其中，宁静祥和。

徐命定轻手轻脚地领着五人，走至门前慢推，怕惊扰了里面熟睡的人。

外头望着，这木屋格外的小，而内却宽敞开阔，便就如在此外看绿光与这此内的空间一般。

开门见山的是一木质的走廊，一眼望去，只能没入尽头的昏幽。两侧不知多少木门虚掩，这屋或可塞下数十人。

徐命定轻车熟路，推开了最左的木门。

盆栽的叶尖绿光荡漾，屋内还算亮堂。

一室之内五脏俱全，用具吃食都一点不少。

但少了个人。他的儿子徐红林。

「人呢？」

徐命定颇感讶异，困倦的姿态一下子抖灵了起来。这崽子是不是发现自己来了，又躲在木门后准备吓他一吓。

飞速再拉木门，伸头一看，没有。

「徐掌门，作何了？」

徐命定慢慢地把门把上，回头。「等等。」

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另一间房前，推门。

也是空的。

按理而言，陈扫尘是住这里的。

「怪。怪。人去哪了？」

「作何了？」

「犬子与贵谷的陈扫尘……不知去向。」

「不知去向？」

领衔赶忙咽下从徐红林室内里拈来的乌梅条，追问道。

「他两不可能出去寻吃的，这里的米面还算齐全，那还能去哪里，明明说好了的在此地潜藏着等着那伙贼人走了……」徐命定思索道。

莫浩穹看了看木屋绕梁而生而缠的藤蔓条儿，它四散的叶尖散发着点滴荧光，不输火烛。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张兼筠没缘由的问道：「这木屋有多少房间？」

「二十四间。以节气分的间房。

一房一床住一人，放心，够我们睡过今晚的。」

徐命定不懂为何张兼筠要这般问，以为她是在忧心房间不足。

「徐掌门，你还记得那不对的点么。」

赵清秋低声问。

「不知是谁去剑谷邀请了扫尘师叔来延山派。」

徐命定不由得想到此处，脑壳生疼，「我还真就不擅长想这种玩意，不如早点睡吧。」

领衔特别配合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憋出泪来。

五人随便的挑了五个房间，相继入了。

这木屋真的特别草率……特别淳朴自然，连灯都是这般玄妙神奇，还好被子比较正常。

莫浩穹细细的摸了摸，手抖的止不下来。

全蚕丝的被子！

含着一夜暴富的心态，莫浩穹稳稳的躺在了也有一层蚕丝被铺底的床上。

距离入夜已有两个时辰半了，这位尊贵的莫大宗主是真的困极了。

又摆弄了一下盆栽，听徐命定的说法便是用手指叩了叩花枝。

它一下儿便焉了下来，晃了晃叶儿子，像是清楚了它面前的这人的诉求，渐渐褪去了荧光。

屋里渐渐地暗了下来，莫浩穹连滚带爬地钻进了被子。

长生诀木的玄妙无双，真的是仙人才能拥有的一念花开，万物有灵，可作何会他的水这般咸鱼……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默默的想着，两行清泪从眼里滚下。

入梦罢。

夜更深了。

另一个房间里，张兼筠眠的极浅。不仅仅是她的习惯，在外从不熟睡，以防不知不觉没了姓命，另一点便是，这件事有一点很古怪。

徐命定没有问题，这儿也没有问题……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绿光内口，几人缓步行来，脚步极轻，慢慢地朝着木屋靠近。

其中一人徐徐地拔出了腰间的匕首。

匕首上泛着绿意，非为自然青葱的绿，是生机断绝的绿。

是毒。

夜露死苦。

他站在了门前，这尤轻的推门声，怕惊扰了里面熟睡的人。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是有人熟睡着，比如全无戒备的某徐和某领，但有人业已起身，比如张兼筠。

再轻的推门声，也避不过有心人的察觉，更何况，是业已上了许多年头的木门。

嘎吱——

他持着匕首渐渐地的向前走着。

屋内的荧光藤见清了他摆手的手势，慢慢暗淡了下去。

推开了最左的门，里面空无一人。

他放心地关上了门，转头。

一把短匕顶在他的脖颈，另一柄则是稳稳地卡着他淬毒的短匕。

很中性，很无情的声线缭绕在他的耳侧。

「你是，徐红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