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去城里

回到高家大院,刚一进屋，高以清就一头扑上来：「元宝哥哥！你可算赶了回来了！」

「赶了回来了赶了回来了,怎么样,想哥没？」穆云翼捏了捏他的脸。

「想了,可想可想了,你这么长时间不回来，我和我哥还准备次日去城里找你呢。」

外屋灶膛里烧着火，烧得咕嘟嘟地沸腾,屋里头黑洞洞,穆云翼把东西放在炕上，没看到高以纯,便问高以清：「你哥呢？作何不点灯啊,这么黑。」

「我哥去帮小刀螂家做立柜了,说让我们晚上都去他那吃，我这赶了回来烧炕。」

「你哥去帮人家做立柜？他会木匠活？」穆云翼有些好奇，「他会做柜子吗？」

「我哥不会做柜子，他只会做些板凳一类的小件，不过他会雕花，十村八店，谁也没有我哥雕出来的好，小刀螂的姐姐要出嫁，这次是要筹备嫁妆，说是要在立柜和床上都雕上牡丹花呢。」

「以纯哥还有这个手艺？他以前跟人学过吗？」

「我爹以前在镇上的木匠铺子里当过学徒，村里谁家做家具大多找我爹，我跟从小就跟着搭手，雕花的手艺是他自己练出来的，我小时候，他还给我用木头雕过小人、小马呢，后来总被四哥抢。」他用手比划着，「我哥以前下地，都带着我，到了地里他干活，让我在一面玩，歇气的时候，就给我雕小人，有爹，有娘，我没见过爹娘，他就雕了给我看，元宝哥哥，我娘长得可好看了呢，哥还雕了他自己和我，四个小人在一起，有这么大，可惜后来四哥来抢，我哥跟他打了一架，惹得四婶子拧我，还把小人都拿去扔到灶坑里烧了，从那以后我哥就再也不做了。」

小孩满腔委屈，说着说着，就有点眼泪汪汪的意思，穆云翼抱着他的肩膀，在他脑门上亲了一口：「小五乖，以后有元宝哥哥在，没人能欺负你，等以后安顿下来，再让你哥给你掉一套，这回把我也雕出来。」

「真的？那太好了！」高以清开心的不行。

商益把蜡烛点上，然后问穆云翼：「咱们做点何吃？」

高以清说：「元宝哥哥，还有小益，你们也跟我一起去小刀螂家吃吧。」

穆云翼清楚自己在村里的名声不好，谁家有愿意被煞星临门呢？便跟高以清说：「你去吃吧，我又没帮着人家忙，腆着面上门去吃不好，这炕也够热了，看这天色，想必那边业已要开饭了，你快去吧。」

高以清摇头：「元宝哥哥不去，我也不去。」

「你得乖啊，说了去的，现在又不去，白让人家干等着，快去吧，和你哥吃完赶了回来。」

高以清撅着嘴，一步三回头地挪到大门处，直到看不见人，这才回身撒腿往村东头跑去。

穆云翼到厨房，洗了手，让商益淘米蒸饭，自己把小锅点着火，倒上油煎荷包蛋，摇号的时候撒上细盐，一共煎了六个，他自己吃两个，给商益六个，因为火候控制得不好，炸得有一点焦。

饭还没出锅，高以纯就带着高以清回来了：「元宝！」一进门便把穆云翼抱住。

穆云翼也很开心，置于饭碗，和高以纯拥抱在一起：「以纯哥！你怎么赶了回来了？你的腿都好得利索了？」

「你回来了，我还能在那吃么？你也是的，怎么这么多天也不赶了回来，我和小五都急死了。」高以纯借着烛光把穆云翼从头到脚好好打量一番，「我的腿早好了，只是暂时不能干重活。」

「说起来话长，待会吃完饭我再跟你说，你也没吃饭呢吧？正好我这煎的荷包蛋。」

高以纯没做过这种荷包蛋，帮着烧火打手，等穆云翼做过一人之后，他便接过铲子去，舀油打蛋，正反翻面，麻利的一塌糊涂，一会的功夫，就又煎出来十个荷包蛋，金黄金黄的，没有一点焦黑，而且蛋黄都包裹在蛋清里面，不像穆云翼之前弄得，有两个蛋黄都滚出来了。

高以纯又从罐子里拿了些腌咸的茄子、豆角、萝卜之类的咸菜，洗干净之后，用刀全部切成碎丁子，再加上点新鲜的胡罗卜丝，全部倒入锅里，借着锅里剩下的热油底子搅一下，然后盛出来放在大碗里头。

因是小米饭，蒸的时间也短，很快就熟了，大家把饭菜都端到里屋炕台面上，一家人闩了门，坐在热乎乎的炕上吃饭。

穆云翼先把这几天在城里的经过简单地说了一遍，听他说茶楼里头死了人，穆云翼还到了县衙里头过堂，高以纯和高以清都心惊肉跳的：「知县老爷没打你吧？」

「没有，咱们这位知县老爷还不错，不曾随便打人，就让我讲了一番清楚的经过就完了。」

高以清把小脑袋凑过来，借着烛光把穆云翼上下看了个遍：「元宝哥哥，以后你不要去县里了，就在家跟我和哥哥种地吧，三十亩地，也够咱们四个人活了。」

穆云翼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总在村里种地能有什么出息，我还要接你们去城里住呢！」

「去城里？」高以清吃惊地说。

「对啊，哥接你去城里，你去不去？」

高以清捧着饭碗，瞅了瞅高以纯：「哥哥也一起去吗？」

「去啊，我说过过完年就把你和你哥都接到城里读书的嘛，本来还以为得五月份种完地才能成，也没想到竟能这么快，我这次回来，就是来接你们的。」

高以清还不放心，又用胳膊肘拐了拐高以纯：「哥，咱们真的都去吗？」

「嗯。」高以纯端着饭碗，夹了一块萝卜，「我年前就业已答应元宝了，这事上听他的，只是咱们家里这些东西……能拿走的尽量拿走，不能拿走的就送人吧，反正也是留不住。」吃了萝卜他抬头问穆云翼，「咱们能在城里住多长时间？」

「这个得看具体情况，要是顺利的话，以后就一直住在城里不回来了。」

「不赶了回来了？」高以清瞪大了眼睛，「那哥哥还答应帮小刀螂他爹做嫁妆呢。」

当天夜晚，躺在被窝里，穆云翼抱着钻到他怀里睡得死死的高以清，跟高以纯说了半宿的话，把他在城里头的情况和对于未来的规划都说了一遍，高以纯只是默默地听得，间或插上几句。

穆云翼发现高以纯比以往更加沉默：「以纯哥，你怎么了？不愿意跟我去城里吗？」

「没有，我只是想着，我比你大，不能总让你养着，等进了城找些何活计方好。」

穆云翼想要劝几句，却不知如何开口，只伸手过来把高以纯的手紧紧攥住，高以纯扭过头来，在黑暗里笑了笑，用手反握住穆云翼的手：「夜深了，睡吧，元宝。」

第二天早晨起来吃完饭，高以纯先去小刀螂家，把自己要进城的事说了一遍，告诉对方以后不能帮着去做雕花木床了，回头去牛老四家雇骡车，高以清又去通知马乐、墨香，还有计家兄弟。

不多时，马乐和他爹马铁柱就来了：「元宝啊，我听说你要带三郎和小五去城里住？」

穆云翼和商益在家里收拾东西，他刚来的时候，这里还是家徒四壁，一应家什也无，如今却已经攒下了不少家底，首先是两床厚棉被，四个荞麦皮填充的枕头，还有每个人的衣裳，穆云翼的最多，有四套，高以纯兄弟俩除了身上穿的，还有两套换洗的，商益有一套，再加上些许零碎布头，各色绒线，以及纳了一半的鞋底子之类，就把高以纯母亲的两个嫁妆箱子塞得满满的。

穆云翼把他让进里屋：「是啊，马大叔，待会车子雇来就走了，我让小五去问问你们的意思，马乐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去，到了城里，我会继续给他们讲百家姓，他要是愿意呢，今日也跟我们一起走。」

「这……能行吗？」马铁柱搓了搓手，「你们一群小孩，到了城里头住哪？吃啥？」

「我啊，在城里头住了一个小院子，足够我们好几个住了，吃的就更不用操心了，肯定不会比在这差。」穆云翼一面收拾东西一面说，「马乐是以纯哥发小，从小一起长起来的好兄弟，你们家这些年对以纯哥和小五也多有照顾，如今有了这么个机会，咱们也不能落下他，要是您放心我，信得过以纯哥，就让马乐跟我们去，有我们一口吃的，保管不会饿着他。」

这事来得太蓦然，马铁柱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想回去和老伴商量商量，怎奈马大娘前天回娘家去了，按理说，这是个好事情，供吃供住，还免费教书，打着灯笼都没地方找去，但穆云翼再老成也只不过是个小孩子，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他正着急的功夫，高以纯赶了回来了：「业已定好了马车，待会就要来了。」

高以纯才进屋，高学红就带着墨香过来了：「元宝啊，还有以纯，怎么着我听小五说，你们要搬到城里去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