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得知自己成了郡公,并且已经有三年的俸禄被领赶了回来放在王府里,共一千五百两银子和六百石粮食,比他这几年起早贪黑,艰苦奋斗赚来的都多,不由得吞了吞口水,艰难地继续摇头,拒绝认下这个便宜大哥:「这位王爷……我想你认错人了,你们说一千道一万,我还是想不起来半点,你们说是我哥哥,可是在我这里还是陌生的啊。」
穆云翯说:「你虽然不依稀记得我们,还记得咱们祖母呢姓蒋,又是郡主呢?」
穆云翼长大了嘴巴,恍惚想起来当年跟高家人拌嘴,曾经满嘴跑火车,说自己的祖母姓蒋,又是君主娘娘,他前世的奶奶确实姓蒋,他才这么说,没想到竟然歪打正着?
艾锦城又跟他说:「你还记得你外祖父的大号叫做莲池居士,还说他是何‘横推八百无对手’天下第一的武圣人,呵呵,尽管说有些过了,但他老人家是先皇的贴身侍卫,大内第一高手,这却也不是假的。嗯,我大伯是‘双手托天分日月,偷天换日老剑魔’,此物绰号起得简直好极了,大伯的剑法的确高明,锦衣卫里那些小子,差不多都是他调||教出来的。又说我爹是‘镇三山辖五岳赶浪无丝鬼见愁!’这个……哈哈。」他再也忍不住笑出来,又亲昵递过来刮穆云翼的鼻子,「你这小子还是那么会说话,他们爷们三个要是清楚了,不清楚得怎么乐呢。」
他在彼处发愣,穆云翯业已把他抱起来了:「好宝书,哥哥带你回京城。」
穆云翼要不是还被便宜大哥抱着,这会非跌在地面不可,当年他顺嘴胡咧咧,把小说里的东西随便拿出吓人,没不由得想到竟然全都是真的!况且此物身子本身正好也叫穆云翼,竟是跟自己同名!而且也有个奶奶姓蒋……这世界上还有这么巧的事么?只不过转念一想,或许自己真的跟原身有何冥冥之中的联系吧,要不然为啥就穿越到此物身子里了?
穆云翼忽然反应过来:「不回去!我不回去!」
三人都有些意外:「这却是为何?」
穆云翼道:「我的产业都在这个地方呢!我的茶楼,还有我的饭庄。」
三个青年都乐了:「你那个茶楼和饭庄都太小了,等到了京城之后,随便给你开个十家八家的。」
「那我也不回去!」穆云翼固执地摇头,「我不要你们给的,那茶楼和饭庄虽然小,但却是我起早贪黑,一个铜板一人铜板赚来的。」
穆云翯沉了片刻,然后耐心地跟他说:「宝书,你是东平郡王的后代,是我穆家的嫡系子孙,作何能流落在这里呢?娘临终前拉着我的手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务必把你找赶了回来。」
穆云翯是带过兵的将军,那种从战场上杀伐出来的气势,让穆云翼觉着自己很渺小,他低头望着自己的脚尖:「我还没想起来你们是谁,你现在说我是你弟弟,就把我带走了,等将来发现不是,又说我假冒的,你们都是有权有势的王爷,到时候怕成了笑话,要杀我灭口,我上哪哭去。」
穆云翯当时就乐了:「就算发现你不是,顶多把你送回来,哪里就至于杀了你灭口了?即便是王爷,也不能随便草菅人命的。再说了,你脚上的痣和臀上的胎记都已经证明了你就是我弟弟,从你出生,我一贯看到大的,你尽管暂时失忆,但毕竟还记得不少东西,以后肯定会想起来了,若真的只是长得像,这个地方离京城那么远,也绝不会知道咱们家有个姓蒋的郡主祖母的。况且你会刺绣,还是你小时候调皮,磨着丫鬟教你的,还给父亲做过荷包呢。你忘了,你小时候还是我给你开的蒙呢,你三岁识千字,五岁背唐诗,七岁时熟读四书五经,八岁时精通诗词歌赋!试想除了我弟弟,谁能在十二岁考中秀才?不用怀疑,你就是我弟弟,皇上亲口封的东昌郡公,穆云翼,穆宝书!绝不错的!」
穆云翼思忖着,自己是虽然是个郡公,却是无权无势,人家却是手握实权的王爷,还是自己的大哥,要是一再扭着,非但自己没有好果子吃,高以纯他们全都要跟着遭殃,心里头飞快盘算着,面上小心翼翼地道:「既然是这样,你得答应我两个条件,否则的话,我就是立时死了,也绝不跟你们走的。」
穆云翯叹了口气:「宝书,你不必这样,你有什么条件就说出来,只要哥哥能做到的,都会给你办到的。」
穆云翼道:「第一,虽然你们一再说我是你们弟弟,但对于我来说你们还是陌生人,真的想不起你们来,将来你发现我不是,或者找到你真正的弟弟,你们就把我好好地放赶了回来,可不能要打要杀的。第二,望城县的茶楼和饭庄,那是我一个铜板一人铜板挣下来的,那是我的产业,你们不能给我没收了。」
穆云翯笑言:「就这么两个条件啊,哥哥答应你了!」穆云翼却不相信,要他起誓,穆云翯就以穆家列祖列宗地名义起誓,「不管你是不是我弟,我都不会欺负你,就算你不是,将来我也去向皇上给你求个正五品的云骑尉给你,可放心了吧?你的产业我们也分好不动。」
穆云翼这才微微颔首:「我还有同伴在客栈里,我要去跟他们告别。」
穆云翯道:「那是肯定的,那高以纯是咱们家的恩人,可得好好感谢他呢。」
当晚,穆云翯就在陈家西郊庄园设宴款待高以纯,他和艾锦城,加上不仅如此那个绿袍青年,也就是齐国公的嫡系玄孙,现在齐伯的长子陈荣轩,他们这一辈都是轩字落底,陈鹤轩是他的堂弟,自然业已是隔了房的,陈鹤轩在辽东府有那么大的势力,但在陈荣轩面前,就随即矮了半截,更何况还有一个锦衣卫百户艾锦城和东平王爷穆云翯了,若非只因穆云翼,全都是他请都请不来的客人:「这处庄园是我先父当年留下来了,环境倒还好,胜在一人幽静雅致,只是现在时令不对,要是夏天来,那才叫好呢。」
穆云翯说:「多谢鹤轩的款待了,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还是早些回那边去,新郎官离开久了不像话,这边有人照顾,一切都是妥当的。」
与此这时,穆云翼在房中跟高以纯执手相看泪眼:「以纯哥,我要回京城去了。」
高以纯沉默半晌,最终说出一人字:「好。」
穆云翼道:「以纯哥,我保证,我一定会赶了回来的。」他想说几句诸如不要让高以纯勾搭别人的笑话调节一下气氛,只是看到高以纯红红的双眸,就何也说不下去了。
高以纯声线有些颤抖:「我跟你一起去,不好吗?」
穆云翼摇头道:「不好,我自己回去,你留在这……」他声线有些哽咽,缓和了好半天的情绪,方才控制住没让自己哭出来,「明年,我肯定会赶了回来的,活着不能回来,死了也会赶了回来!」
高以纯想开口劝他,但却无法开口,最终只吐出一句:「我相信!」他抱住穆云翼,终究忍不住把眼泪大颗大颗滴落下来,「你活着回来,我活着迎你,你死了回来,我死了迎你。」
两人抱头痛哭,穆云翼抚摸着高以纯的脸,哭道:「以纯哥,你说你当初捡我赶了回来是不是一人错误?如果没有我,你现在说不定业已娶妻生子,连儿子都有了。」
高以纯道:「如果没有捡你回来,你现在也不会这样伤心了,大约我也活不到现在吧。」
穆云翼不想跟高以纯分开,但穆家是王府,七大姑八大姨全都是随便伸个手指头就能捏死人的,穆云翼自己作为穆家的孩子,即便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对方轻易不会下狠手,但高以纯就不一样了,万一穆云翯被惹怒了,高以纯就活不成了,是以他只能自己回去,去和那些「家人」打擂台,胜了,他还能赶了回来和高以纯在一起,败了,那也真的没有继续活下去的必要了,这个世界,对于他来说,本来就如同幻梦一般,既然梦里不美好,就让它醒过来吧!
第二日,穆云翯跟穆云翼一起回望城县,收拾东西,并且跟别人鉴别。
过去三年之间,天天在茶馆里说书,年根底下挨家送对联的小先生竟然是郡公,况且出身东平王府!
此物消息随即像爆炸一样向四周传播,随即就轰动了整个辽东府,并且还在向四周郡县府城扩散开来。娄县令听说了之后,第一时间就穿了官袍跑来拜见,紧跟着范举人、魏举人、赵员外等也都纷纷过来递帖子。毕竟穆云翯可是王爷,他们平时削尖了脑袋,钻门盗洞去找关系,也根本别想跟这样的人物搭上一点边,这回借着穆云翼的东风,必要见上一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