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你可以骗他

陆水捂住朱唇，却捂不住他雀跃的心。明知道哥哥不喜欢自己和队长联系，还是忍不住回应：「到了。」

「嗯。」

顾风「嗯」完后是几秒的安静，陆水捂住左耳，认真聆听右耳里的声线细节。渐渐地的，他听出了寂静的层次，有水声和呼吸。他开始幻想手机那边在干什么，一定在喂鱼。

「喜欢蓝色那条。」陆水冷不丁地说，双眸有闪亮。

「品种是半月。」顾风将孔雀蓝的斗鱼放进新布置的方形水缸。

「有名字吗？」陆水追问。

「这一条没有。」顾风简洁回答。

陆水顺着他的话浮想联翩，蓝色的灯光和变幻莫测的水波纹落在队长身上，和他的肌肉线条完美融合，他们都是鱼。

「哪一条有？」陆水突然反应过来。

「下次跟你说。」顾风细心地选了选水植，「训练赛的细则我会发给你。我先换水，有礼了好休息。」

「哦……」陆水还没聊够，然而又不想耽误换水官。养鱼很辛苦，稍有不慎它们就给陆地生物脸色看。陆水小时候养过一条小鱼，后来死掉了，哥哥帮他挖了一个坑，还弄了一人小墓碑。

通话结束，陆水还没回神，他变成了海景观里的一条鱼，穿过透明的水，望着无可挑剔的两手放入水植，细心照顾着水生系统里的一切生物。

回过神，陆水将手机收好，不确定队长何时候会再联系自己。他的手重新覆上墙面，想要弄恍然大悟怎么会602明明有人却把大门处弄成无人居住的样子。

是想要伤害哥哥吗？

他将美工刀放在枕下，出了卧室，想去厨房找哥哥，忽然，厨房里的窃窃私语阻碍了他的脚步，陆水停下来，站在拐弯的地方偷偷观察。

「我先做饭。」是陈双的声音，昔日的校霸正极力挣脱优秀学长的怀抱，「四水本来就不喜欢你，你再抱我，他一定生气。」

「我不抱你，他依旧会生气。」屈南还是揽住了陈双的腰，轻柔地亲吻他的胎记，「让我亲亲，好不好？」

接下来陈双就没说出话来，只剩下喘不匀的呼吸声。陆水阴沉着脸转过身，不好，非常不好。

重新回到卧室，陆水拿出《人类观察手册》，翻开屈南页面。

这一页写满了红色的叉号，第一条是[送我小学生版十万个为何，怀疑他智商有问题，不合格]，再往下是[趁我不备亲哥哥，不合格]、[在我面前故意拉哥哥的手，不合格]等等类似情节，大概100多条。

现在，他规整地写下新的一条罪证。

[哥哥给我做饭时，搂住哥哥的腰，不合格]

写完后，他画上一人鲜红的叉号。可是等到他放下笔，目光却没有马上挪开，而是停留在方才写过的字上。

他望着那行字，不由得想到方才玻璃门上的双人身影。他学着他们的模样，两只手笨拙地搂住自己的腰。手掌滑过队服的布料，手指从侧腰滑至肋骨处，他再收拢手臂，用力些许，却不确定这是一种何感受。

也不确定谈恋爱的感受，但是望着哥哥和屈南亲密，他也会模仿，尝试，探究。

等这顿饭准备好，王灵芝刚好回家。陆水很喜欢她，也喜欢被女性长辈疼爱的感觉。饭桌上架起小火锅，陆水面前的调味料是唯一一碗带辣油的。

「此物会不会太辣？」王灵芝问，有两个运动员孩子，她宛如半个专业教练，「你们何时候比赛，能吃这个吗？」

「现在吃点不碍事，再过半个月四水就不能吃了。」陈双给弟弟夹菜，跳水项目的比赛多，弟弟接下来会很辛苦。

「感谢哥。」陆水不用动手，碗里和菜碟里已经堆满了好吃的，他爱吃鱼，王灵芝特意下厨给他做了几条黄花鱼，他给哥哥夹了一块鱼肉，又给王灵芝夹。

「阿姨。」陆水叫她。

王灵芝一愣，震惊之余笑得灿烂无比。「咱们四水给我夹菜了，上了大学真是不一样，长大了。」

陆水点点头，现在自己还经常开口说话，以后是b队的队长。

「四水现在可厉害了，和室友相处好着呢。」陈双给他倒雪碧，「北体那边我也安排了人，照顾他。」

想起哥哥安排的张钊和郑俊，陆水微微皱眉。

「我也觉得咱们四水变化很大。」屈南给陈双夹了一块牛肉，意味深长地转头看向陆水，「我看你队长也挺照顾你。」

陆水原本看哥哥呢，笑容逐渐冷却，想刀一人人的眼神无法隐藏。

陆水趁机把他给哥哥夹的牛肉夹出来，换上了自己夹的蟹粉丸子。

屈南笑了笑，不再深问，这时台面上的手机震动，他拿起来放在耳边：「喂……爸，你放心，我在陈双家吃饭呢，他挺好的。」

屈南家是体育世家，对于哥夫的背景陆水较为满意，他家里全在跳高界，对哥哥未来的发展很有帮助。况且他业已出柜，家里甚是喜欢哥哥，这点是陆水最大的满意。

要是他家里有一人人皱一下眉头，排斥哥哥，陆水坚决不同意他们在一起。

台面上不仅如此一部移动电话震动了，陆水望着新消息提醒，马上用手遮住。

队长作何会在这时候联系自己？他慢动作似的把移动电话拿到远离哥哥的一面，神不知鬼不觉地点开。

队长：[刚到家。]

陆水：[我哥不让我和你发微信的。]

队长：[你能够骗他。]

陆水：[真的不要了。]

队长：[他又不知道。]

陆水：[可他是我哥。]

队长：[鱼不露面作何办？]

咦？难道队长家里真养了鱼，是那条有名字的？陆水发现很少有反应的朋友圈多出一人提醒，提醒能够看到微信头像，是冰冰透透的薄荷蓝海水。

队长给自己留言了？陆水很喜欢发朋友圈，陆陆续续发了好多年，公开的大部分都和哥哥有关，仅自己可见的统统是暗恋日常。

然而顾风从来没留过。

不着急点开，陆水先喝了一口雪碧，压压惊，还没完全咽下去就鼓着脸点开了。

[阅。]

就一个字，阅，而且还是在自己的第1条朋友圈底下留的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张照片是很多不少年前了，方才上初中。陆水坐在卧室的书桌前，背后是游泳少年组的奖杯，他穿着白色的校服t恤，面上有淡淡的笑容。

陆水还记得那天的场景，哥哥想吃棒棒糖，下楼去买，他无聊地摆弄着手机，不小心留下一张自拍。

可现在作何回事？陆水将雪碧喝光，想不通队长怎么会要这样做。

「谁给你发信息了？」陈双刚和妈妈聊完训练的细节，转过身问。

「教练。」陆水撒了个小谎，惶恐起来。

「教练对你挺好的吧？」陈双摸了摸弟弟的额头，「你放心，我和你们教练聊过。」

「真是教练吗？」方才结束通话的屈南置于移动电话，「教练应该很喜欢你吧？不像我，吃顿饭都有人想赶我走……」

陆水继续和他对视，真想找个机会把他推进游泳池里。

吃完这顿饭，王灵芝准备收拾厨房，顺手把3个大男孩子往下轰，嫌他们一个个太高了，在家里占地方。「年少人就要出去转转，你们平时训练辛苦，别总留在家里。」

陆水倒是无所谓，只要别把兄弟俩分开就好。外面天色不算太暗，太阳下山了可是天空有清冷的蓝色，他好喜欢看蓝色，就在楼下找了一处横椅，静静地看一颗颗星星冒出来。

哥哥去小区大门处送屈南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屈南一定会缠住哥哥，不让他马上回来。

陆水起身去小超市，买了一个巨大的棒棒糖赶了回来。他继续坐在横椅上，像一人等待大人来接的小孩，思路却开小差，想要看顾风家里的鱼。

那条鱼是何样？会起何名字？他养它几年了？是海鱼还是淡水鱼？陆水不知不觉摸到移动电话，想给顾风打电话。

想联系他，想和他说话。他们从小一同长大，可是陆水从没给他打过。

不是不敢，而是以前自己身上有大任务，不能全身而退。自己不能考虑未来，也不愿意和别人有太多的情感交集。

然而现在他能够了，可以毫无负担地去联系一个人。

正在他犹豫之时，新微信来了。

队长：[看到了么？]

陆水随即回复：[你在朋友圈的留言好怪。]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对面一直没有回，陆水也不着急。他很长时间都在扮演一条深海鱼，时时发出错频的叫声，别的鱼听不懂的。

蓦然，陆水听到一声非常甚是难以捕捉的快门声。他能听出那声线很远，还能听出拍照的人业已很小心了。

陆水继续空洞地看着正前方，左侧树后有人，就是他。

大约一刻钟后陈双才赶了回来，面上有难以掩饰的红晕。「热了吧？走，回家吹空调。」

「好。」陆水将大棒棒糖递给他，哥哥最爱吃甜食，「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不用买啊，家里好多呢。」陈双将他抱起来转一圈。陆水趁机将脸埋在哥哥的颈窝，闭上眼睛。

哥，只要我还活着，任何人都不能再伤害你。

他们在楼下遛弯，天色全黑才上楼。王灵芝今晚在这个地方住，大屋的双人床留给两个孩子。陈双将601大门处半死不活的绣球花搬回来抢救，陆水去洗澡，擦着头发出来，床头柜上放着两个大礼袋，里面是阿姨给他们准备的营养品。

陆水瞅了瞅写着自己名字的那一袋，比哥哥的多好几瓶。

他又拿起移动电话，从前对朋友圈没感觉的，现在还没点开就已经有所期待。

队长果真又留言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留言的那条视频是高一时哥哥拍的，自己从10米跳台一跃而下。

队长：[屈体不到位，调控身体位置能力和意识稍弱，改进措施建议从5米台到7.5米台循序渐进，以便到达屈紧身体到位后打开的质量规格。]

陆水放下移动电话，好想打电话过去，骂他。

几分钟后，他终究拨通那个早已熟背的号码，在等待接通的空档里调整呼吸。

「喂。」移动电话里队长的声音很清晰。

陆水听了两秒，然后默默挂断了。

好可惜，第一次主动给队长打电话，不是他接的。

顾风刚迈入卧室，面露不悦：「别进我房间，别动我东西，顾云。」

「亲弟弟的移动电话都不能碰了？」顾云转过来，有着非常像的面孔和一模一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