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阿风今天高兴

陆水眨动眼皮, 漂亮的五官出现了茫然的信任。「真的吗？」

「真的，你先跟我回去。」顾风摘下他的书包，倒是不沉, 「走吧。」

陆水再看看地面, 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地铁里很凉快, 他好喜欢。队长带着他在各种各样的人当中穿梭，陆水也很喜欢这样无所事事的感觉。小时候哥哥也带他坐地铁, 但那时的地铁没有这么干净，也没有这么凉快。

那时候自己跟在哥哥身后方，他们紧紧拉着对方的手, 陆水这时再转头看向前方的队长, 又瞅了瞅自己的手, 最后把手放进了衣兜里。

地铁上的人不是很多, 他其实只多坐了4站。回学校之后他们没有直接回宿舍，陆水跟着顾风来到食堂。

「坐这里。」顾风给他安排了座位，然后去了饮料站。

陆水还在想着打翻的牛肉面, 不知不觉落座了，却不清楚为什么不回宿舍。下午有训练赛，为了保证运动员体力充沛今晚不会有晚训, 可是恐怕再晚一些就要开会了。

一杯西瓜汁放在他面前，飘着透明的冰块。

「给。」顾风把吸管给他。

陆水接过来, 喝着西瓜汁，仍旧不明所以地看向右方。队长像是没有要回去的意思，然而两个人留在食堂里干什么呢？

「看我干什么？」顾风拿出训练手册, 开始复盘今天的训练赛细节。陆水吸着甜甜的冰西瓜汁往他那边凑近, 顾风就把笔记本全然摊开，好让他望着。

「不和夏竹跳双人。」陆水不满地嘟哝着, 把吸管拿出来，换了个方向戳进去再往顾风嘴里塞，开始贿赂他，「请你喝。」

顾风说：「我买的。」

「没事。」陆水给他塞洗脑包，「队长，你睡得太多了，喝点西瓜汁清醒清醒。」

顾风一面认真浏览今日比赛记录，一面在记录后方打钩，还要应付陆水时不时戳过来的吸管。「你不怕我把这杯喝光么？」

陆水听完想起了自己曾经的惨痛经历，立刻将西瓜汁拿了赶了回来。他继续盯着手册，看顾风在队员表现后面打钩，同时还要批注改进方案，等注意到自己的名字时惶恐了一把，不知道队长会对自己有何样的评价。

顾风故意停顿，往左侧看了看。

陆水想了想，还是把西瓜汁递过去了。「给你喝。」

这回顾风将它拿了过来，咬住吸管。淡红色的果汁迅速减少，陆水咽了咽唾液，望着它见了底。之后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哥哥。

「是视频通话么？」顾风撩起眼皮，「在这个地方接，随后晚上我带你出去。」

「啊？」陆水猛地看向他。

「你别告诉你哥。」顾风置于笔，抬手帮陆水按下视频的通话键。陆水立即转头看向镜头，好在队长并没有进入屏幕。

陈双的额头上都是汗，体能训练方才完成。「咦，这是你们学校食堂吧？」

陆水不敢偏头，队长就在半米之外。他很惶恐，担心自己的眼神露馅，一下子让哥哥猜出端倪。便他非常专注地看着哥哥的脸，眼神完全不敢错开。

「哥。」陆水余光里队长又在笑了，「在食堂。」

「食堂的饭好吃吗？」陈双很怕弟弟吃不惯，「下周末哥亲自下厨给你补一补。」

陆水的手无意识地挠了挠桌面，哥哥的厨艺比较一般，然而他也会全数吃下，并且表扬哥哥。队长还在旁边写写画画，嘴角那一抹笑意挥之不去，陆水有些心烦意乱，一半思绪在移动电话里，一半思绪想着队长方才说过的话。

他要带自己出去。

「你是不是累了？」陈双太了解弟弟，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是不是今天下午热着了？最近高温预警，你不耐晒，一定要注意！」

「嗯。」陆水赶紧揉揉脑袋，「哥，你也注意，我在水里。」

不提还好，一提陆水整个人失魂落魄。但他旋即调整好状态，不愿意哥哥再为自己操心。

陈双一笑，差点把这件事给忘了。「好，那你别感冒，小心热伤风了。牛肉面好吃吗？」

这几年，哥哥的心都快碎掉了。他笑着点头：「嗯，好吃。」

「下次哥再给你买点别的。」陈双一人劲儿地喝水，他累坏了，「现在哥去冲澡，睡觉前再给你打电话。对了，你今日跑出来，回去之后顾风没说你吧？」

陆水吓得差点霍然起身来，坐立不安地换了换动作。余光里，队长置于了笔，此刻正看他。

手掌升温，鬓角微微潮湿，陆水的呼吸被夏日的闷热全线笼罩，被旁边的目光烧出了几个洞。「没说的。」

「那就好。」陈双安心了，「他要是批评你，你别往心里去，反正他也不懂跳水。」

说完之后，陆水余光当中的顾风笑意更盛。

陆水抿住嘴唇，很想给队长一人怒视的表情，但他忍住了。

「哥先去了啊。」陈双面上都是汗水，他亲了一下手指，再把手指贴到镜头上。陆水也摸了下镜头，然后把「接住」哥哥亲吻的手指放在脸蛋上拍了拍。

视频通话结束，他收好移动电话，旁边的人在收拾东西。顾风将训练手册放进包里，这时拎起两个运动包。「走吧。」

「我哥不让我跟你走的。」陆水抬着头看他。

「他不会清楚。」顾风说。

「不要了。」陆水再摇头，抬手虚虚地抓住自己的书包带，试图往回拽，「我哥不让我相信你的。」

「你想看鱼么？」顾风看着他抓过来的手问。

陆水的手停在半空当中，指尖无意识地抠起书包带上的粗糙布料。他又一次抬起头看顾风，顾风只是抛出一个问题，并没有非要带自己去的意思，随时可以将书包放开。

陆水再低下头想，不多会儿就站了起来。

回忆给他的视线覆盖了淡淡的透明蓝，他想起了屋里永远16度的空调，想起了环绕双人床的3面海景观，想起了他还没数清楚的鱼。

他跟着顾风，走了食堂，离开了学校的大门。

9月的晚风并不凉爽，两个人再次回到地铁里才觉着舒服。一路上，陆水都没放开自己的书包带，他拽着它，想把书包要赶了回来。

「你总拽它干何？」快到站了，顾风突然问。

陆水手里的力气一点点加重。

顾风的手腕转了一下，将书包拽回来些许。

陆水不开心了，自己的包又不是很昂贵，还不到两百块，他不明白队长为何不还给自己。「哥哥买给我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顾风没再反驳他，陆水更生气了，同样不肯撒手，揪著书包带一起出了地铁站。

他们重新回到了那片矮房子小区，只不过这一次来得早，路边的小商贩没来得及收。陆水忽略两旁的一切，世界只剩下跟前的背影。

上一次他们来到潮汐纹身店，店门没有开，这一次开了。橘红色的烟头从柏雅手中一闪而过，他踹了一脚严刚：「阿风来了。」

两个人刚收摊，出来抽根烟的功夫就注意到了顾风，严刚也扔了烟，只因阿风作为纹身店的大股东既有洁癖又讨厌烟味。

「你作何又把人家妹宝带出来了？」柏雅今日没穿女装，推门让他们进去。

「吃饭了吗？」严刚问点实际的。

「你们忙你们的。」顾风先进屋，陆水走过严刚时故意停顿一下，朝他点了下头。

社交顺利，达成。

「你又给我瞎点头！」严刚一嗓子吼得陆水打了个哆嗦，立刻跟上顾风紧紧贴着他走。然而他没有忘记观察四周，记下了所有的细节。

顾风没有带他去看鱼，而是先带他到后面的吧台。吧台很旧，看上去不对外营业，陆水第一次坐酒吧的高椅，脚尖点在地板上好奇地转圈。

吧台后方有一人小冰箱，冻着些许饮料和酒。顾风迈入吧台，洗手，取出一听雪碧加几颗冰块。

陆水不转圈了，被队长切柠檬时漂亮的手势吸引。

「你今日的表现很稳定。」顾风将柠檬片泡进雪碧，整杯推过来。

陆水兴奋地接过来大喝一口，冰得他太阳穴疼。可是他超级巨大开心，队长这是在表扬自己。

顾风望着他急不可耐的样子也没有阻止，弯腰去翻底下的纸箱。吧台上有一个用来熬糖浆的小电炉，顾风放上牛奶锅，水烧开之后下了两包面条。

陆水把雪碧喝了一半，忍不住往锅里看。

「我觉着下周江梦文会找你谈。」顾风说得不紧不慢，手上的动作反而异常利索，他咬住调料包一角，单手撕开。

面条的香气弥漫，陆水空荡荡的胃起了反应。

「你要想好作何和她对话。」顾风说完，两只手撑在桌边，等着陆水的回答。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几分钟后顾风将面条和面汤倒进一个大碗里，翻出一次性筷子。「吃吧，理应比你哥食堂的好吃。」

陆水点了点头，要是是以前，单独面对江梦文简直就是噩梦。他总觉着这个女人能看穿自己的情绪。然而现在，为了自己今后的金牌之路，陆水必须学会勇敢面对。

「嗯。」陆水高兴地挪挪屁股，两只手摸着大碗的外壁。他很兴奋，哥哥排队给自己买的牛肉面被打翻了，队长又给自己做了一碗。

「感谢队长。」陆水拆开筷子，迫不及待地捞起一口就往嘴里送。

「作何样？」顾风稍稍朝他俯身。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陆水凝视他几秒，默默吐回碗中，委屈得不行不行。「难吃，好咸，没熟。」

严刚靠着纹身店的门，匪夷所思地摇头：「奇怪，阿风何时候会做饭了？别给人家妹妹头肚子吃坏了。」

「你别扫兴。」柏雅轻声说，「阿风今日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