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尝一口

看完新信息, 顾云一笑，手机揣回兜里。

面前的鱼池是顾风自己设计的，专门腾出一块地方, 配合中式庭院做出池塘, 精心养着一池子的锦鲤。其实顾云心里清清楚楚, 其他的鱼都是其次，主要是为了养漫漫。

漫漫, 这名字……顾云望着水面又笑了笑，谁还不知道他那点心思啊，特别是双胞胎, 总有点心有灵犀在。

然而这份心有灵犀, 两个人都不太愿意承认。

毕竟是从小打到大的同卵兄弟, 在他们都还没有记忆的时候爸妈就录下了他们「互殴」的罪证。无论是胎动的b超录像还是百天的抓周生日宴, 俩人的小拳头都是往对方身上招呼。

顾云甚至怀疑，他俩在羊水里就互相看不顺眼了。

兄弟俩小时候确实不亲近，最后一次打架是高一下半学期。从上小学开始, 他们打架就是拳拳到肉，谁也不留情，照准了对方那张和自己格外相似的脸猛揍, 小部分原因是两个人看上了同一样东西，谁也不想撒手, 大部分原因……纯粹是看对方不顺眼。

但是这种不太亲近的特殊兄弟关系也不能赖当事人，顾云猜，主要应当赖两个人不在一起长大，不到3岁就分开了。弟弟去哈尔滨跟着大姨，自己跟着爸妈。

那时候顾云还很小，只觉着身旁不仅如此一人自己突然没了，再大些许才有「我弟在异地」的感受。

打得不分你我，导致明明是亲兄弟却不能在同一所学校上课，只能分得远远的, 谁也不告诉同学自己是双胞胎。而高一之后再也不动手, 不是两个人握手言和，而是忽然发现他们长大了, 再那么打容易出人命。

但是「我弟在异地」的最直观感受是身体上的反应，顾云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发烧，后来从爸妈口中得知，原来远在哈尔滨的那个弟烧了。

这让顾云极其难受，凭何你烧我也烧？这不公平吧？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你都能干扰我，你到底安的什么居心？

结果一不小心顾云报复了一个大的，有一天，他不小心阑尾炎了。

6岁小孩的身体更弱一些，弄不好甚是容易穿孔，顾云疼得哭天抹泪，然而心里也有隐隐报复的快感，很想清楚远在一千多公里之外的弟弟是不是和自己一样疼。等到动手术那天，顾云满脑子都是赶紧的，给我上麻醉，让我弟疼去吧。

结果弟弟7岁回京准备入学，兄弟俩见面第1架就是只因这场手术，顾风一口咬定自己是故意的。

大姨和姨夫很舍不得弟弟，然而弟弟定要回原籍上学，他们只能给送赶了回来。顾云听着他们说话的口音觉得很有趣，就学了，结果弟弟过两天说上了普通话，他改不过来了。

顾云肯定不会承认啊，但心里想着，啊对对对，我就是故意的。

便两个人又打了一架，他觉得是顾风故意干扰他。

再长大些许，阑尾炎那一仇还是让弟弟报了，报了两次。

顾云揉了揉心口，别人兄弟俩是双向奔赴，他们兄弟俩是双向逃离，真糟心。

他重新蹲下逗鱼：「漫漫，漫漫？我是顾风啊。」

水面仍旧只有小锦鲤，最大最漂亮的那一条不肯现身。

「来啊，我带你出去玩。」顾云继续搅和池水，「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年龄小的锦鲤轮番上阵，朝着他的位置蜂拥而上，池底却安寂静静，仿佛没有生命的迹象。

「你们一人两个的，作何都这么高冷啊，我又不是什么坏人。」顾云只好摸摸其他的锦鲤，并且依次给他弟的小鲤鱼弹脑瓜崩。被弹的鱼飞快地游走了，过一会儿又没事鱼一样游赶了回来。

「你们啊，年龄太小，就是不懂人心险恶，当心我架锅把你们一锅炖了。」顾云甩着手站起来，朝屋内走去。爸妈的归来并没有给此物家增添多少烟火气，毕竟他们又不做饭。

「还是您做饭香。」顾云直接去厨房洗手，顺便和家里的老阿姨打招呼，「您不给我做饭，我都饿瘦了。」

「就你嘴甜……一会儿小风回来，我多做几个菜。」柳谷香笑着往他嘴里塞了一块西红柿。

「没嘴甜啊，您做饭就是好吃，再吃10年也吃不腻。」顾云从她身后方抱了她一下，最后被柳谷香连推带搡才轰出了厨房。他再看看挂钟，盘算着弟弟和妹宝何时候到。

直接把人带赶了回来，他弟还是有一套。

出租车停到小区门口时天都黑了，陆水一路上后悔了几十次，每次都想让出租车掉头。

怀里抱着一个大礼品袋，不再是姐姐送的女装泳衣，而是一对很有品质的烛台。原本他想以「没带礼物就登门拜访很没有礼貌」为由拒绝，可没想到队长业已准备好了。

下了车，他跟着顾风往前走，熟悉的小区，熟悉的小路，周围的空气好清新并且带有湿度，显然附近就是小区内的人工湖。

「还是不要了吧。」快走到门口，陆水又犹豫了。

顾风转了过来，走到他身后，微微地往前推他。「要。」

陆水被他推着走，不一会儿回头问：「可是我作何会要陪你回家吃饭啊？」

顾风不带犹豫地说：「因为家里的阿姨做饭很好吃。」

「可是我不想吃啊……」陆水疑惑了好久，你自己回家吃饭就自己赶了回来嘛，为何要带着我？

「我特意让阿姨买了三文鱼。」顾风笑着说，继续往前推。

熟悉的院子就在跟前，陆水走两步就停一下，随后被推着继续走。

「还有生蚝。」顾风又说，「到时候你吃你的，我尽量不让他们说话。」

「可是他们说话我会吃不下啊……」陆水说，半推半就地往前走。两个人到了院大门处，顾风站在面部识别镜头前几秒，门开了。

「欢迎回家。」机器里发出毫无起伏的声音。

诶？这也是面部识别的？陆水在学校用过，但大多数时候他还是习惯刷卡。只因他总觉着这个科技还不够完善，比如，自己和哥哥的某个角度找对了，机器就识别不出来。

「队长，你家这个好用吗？」陆水迈入院。

「还能够。」顾风带他先去池塘，没急着进屋。

两个人往池边站了站，成群的鲤鱼排着队游过来，池底仿佛也有一人面部识别系统，漫漫不急不忙地浮上来，又一次挤开了小鱼。

「那系统能分辨出你和顾云吗？」陆水蹲下问，探入池水的手指被漫漫吸了一下，吓得他赶紧收手。

「分不出来。」顾风也蹲下，特别无奈。他伸手往漫漫的鱼鳍上淋水：「小时候我爸妈都会弄混。」

陆水听着，摸完了漫漫，又去摸他的手背。

「你是怎么分出来的？」顾风忽然问，随后又追问一句，「小时候你……会把我们弄混么？」

陆水一愣，摇摇头。自然分得出来，小时候顾云代替顾风上课，自己都可以发现的。哪怕顾云假装不说话，然而他不是顾风。

「走吧。」顾风笑了笑，「回家吃饭了。」

陆水跟着站起来，在他队服的后腰处蹭自己手上的水。

又一次迈入这栋别墅，可能是因为来过一次了所以陆水并没有想象中紧张。到了门口，顾风给他拿拖鞋，他换上，两个人再一起往客厅走。屋里开着很多灯，不再是上次黑漆漆的房间，每个角落在灯光的晕染下都透露着「精致」和「贵」。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原来队长这么有财物，陆水心领神会，打定主意以后多多用他的一卡通。

「回来了啊。」顾云听到踏步声就回过头，「小妹妹也来了啊，快坐。」

「我不是小妹妹。」陆水不开心地抗议，「也不叫妹妹头。」

「不管是何，坐，别客气，当自己家。」顾云说完又看厨房，「柳阿姨，家里再添一副碗筷。」

「你这孩子，不早说，偏等我最忙的时候……」柳谷香端着碗筷出来，「这是小风的同学吧，都穿一样的衣服。」

「这是柳阿姨。」顾风这时转过头对陆水说。

陆水对着她点点头。「阿姨好。」

「好，好，这孩子长得真乖啊。」柳谷香从顾云身旁经过时说，「都比你省心。」

「关我何事啊……」顾云哀嚎一声，刚要再说，楼梯传来一阵脚步声。

顾阳辉和顾淑梅两个人一起下来的，手里的电话都没放下，各忙各的。陆水看着他们，忽然有了一点印象，其实以前自己见过这两个人，只只不过是好几年前了。况且还在家长联系手册上看过他们的名字，一家人都姓顾。

「我爸和我妈。」顾风向陆水介绍，顺便将他带到一张椅子前面，「他们平时都很忙，但是人很随和。」

到了楼下，顾阳辉和顾淑梅才各自结束通话。顾淑梅看了一眼顾风身后：「咦，你带同学回来了？」

陆水不敢直接落座，拎着大礼盒站在顾风的旁边。兄弟俩很会长，挑选了父母的基因优点，将父母两张面上最好看的地方结合到一起了。然而要是非要认真来看，兄弟俩还是像妈妈多一些。

「嗯，带他赶了回来吃顿饭。」顾风说，「爸，这是我朋友，他叫陆水。」

「陆水，名字挺好听的啊。」顾阳辉过来迎客，伸手像是做生意那一套，「来来来，坐，就当自己家。」

「谢谢阿姨，谢谢叔叔。」陆水对着他们各点头一下，原本不紧张，现在开始惶恐了。但他们看上去都挺好说话，便陆水赶紧把礼物递过去：「此物是礼物。」

顾云业已率先坐下了，他看了一眼礼物袋上的品牌图案，才不信是妹宝自己挑的。

「太客气了，来家里吃饭不用带这些。」顾阳辉招呼陆水坐下，陆水这才敢坐，成为了全桌第2个落座的人。其余的人也纷纷入座，柳谷香开始往上端菜，顾淑梅先喝了一口汤：「陆水，名字挺简单的，然而也挺特别，怪好听的。你是小风的队员吧？」

两个人都穿队服，这层关系一眼就透。陆水看了一眼顾风：「他是我队长，但我是副队长。」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以前就是我队里的。」顾风给陆水倒橙汁，「从小。」

也不知道作何着，陆水听到这两个字时更惶恐了。真糟糕，队长这样一说，那叔叔阿姨就该清楚他们认识很久了，可千万别看出自己对他们的儿子有什么企图。

顾云业已动起筷子：「他俩是竹马，和我也是。」

「和你不算吧？」顾风看他一眼。

「怎么不算啊？我也是7岁认识他的。」顾云特意强调年龄，「7岁哦。」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比你先认识半个月。」顾风也强调，「半个月。」

「你俩到底何时候能不吵架？」顾淑梅无奈地笑了笑，对陆水说，「你别介意，顾云他就是这臭德性，他们兄弟俩从小就这样。」

「来来来，吃饭，吃饭。」顾阳辉也说，「大家动筷子吧，咱们边吃边聊。」

「那我也勉强算半个竹马吧。」顾云最后给自己下定义，「爸妈你们知道吗，小妹妹给我弟当了好多年的跳水搭档，好多年啊。」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顾淑梅笑着拍他一把，「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

陆水只想在桌子底下踹顾云一脚，但是又怕自己踹错人。万一把队长爸爸妈妈的小腿骨踹断就不好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不能踹，可是旁边此物可以掐啊，便陆水开始掐顾风的大腿。

顾风笑着喝水，偏过头来说，「等一下我带你上楼吃。」

「小风你倒是给人家夹菜啊。」顾阳辉说着，先给他夹了一块牛肉。

顾风放下手里的杯子，吃完之后说：「感谢爸。只不过我得带他回屋吃。」

「什么？」顾淑梅正在和顾云说话，听完后很震惊，「怎么了？用不用再让柳阿姨做几个菜？」

「谢谢妈，不用了。」顾风回答，「我只是想让你们见见他，但是吃饭不能在一起。他吃饭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除非你们都不说话。」

陆水捏住杯子，忽然感觉自己此物毛病还是挺困扰人的。

「我怕他吃不好，所以吃完饭我再带他下来。你们先吃。」顾风说完就起身，看了陆水一眼，「走啊，回去吃。」

陆水只好霍然起身来，抱歉万分：「叔叔阿姨，我先上楼了，我吃完饭就下来说话。」

「这样啊……」顾阳辉还是头一回听说有人这样吃饭，便赶紧说，「那你们快上去吧，其他的让柳阿姨往上拿。没事，你们渐渐地吃，别着急。」

「谢谢爸，那我先带他上去。」顾风说完就走向楼梯，陆水站在原地等了几秒，像是愣神，但实际上只是认真思考了些许事情。过了几秒钟，cpu运行完毕，陆水再点点头，跟上了顾风。

等到两个人上了楼，顾阳辉和顾淑梅互相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想不到啊，你弟动作比你还快。」顾淑梅喂了顾云一口牛肉，「你此物当哥的，作何还没动静？」

顾云嚼着牛肉，假装听不懂。

「这个烛台是小风买的吧？」顾阳辉从礼盒里拿出烛台，无论是品牌还是风格，都很有儿子的个人特点。

「这不是很明显嘛。」顾云一语戳破，「让你们见见，让你们知道有这么回事，我弟就是此物意思。」

「真想不到啊……然而他俩从小一起长大的，理应算是知根知底了。」顾淑梅说完转头看向顾云，揪住他一只耳朵，「你呢？何时候带个女孩儿回来吃饭？」

「疼疼疼……」顾云夸张地喊疼，「柳阿姨您快来救我，我妈要打我。」

「别装，谁也救不了你。」顾淑梅和柳谷香相视一笑，「赶紧的，找个女朋友收拾你吧。」

顾云揉着耳朵，点着头敷衍起来：「行，旋即找个。」

到了楼上，陆水彻底放松下来，熟悉的地方就是自己的地盘。

柳阿姨没多会儿就上楼了，先是送了一些热菜，随后是三文鱼和生蚝。两人在书桌吃饭，陆水暂时什么都不问，认认真真地研究生蚝作何开。

顾风边吃边看他，笑着看他打不开。

等到三文鱼都被陆水清盘了，生蚝还是没打开。他不得不求助，把生蚝往顾风的手里塞。

顾风又给他退回去。

陆水再塞。

顾风再退回去。

最后陆水急了：「你不要装不懂，我旋即就要打你了。」

「你说一下我就懂了。」顾风还在笑。

「你帮我开一下啊。」陆水催促他，膝盖不断蹭着他的膝盖，「我都吃饱了，就这个没吃到，很想吃的。」

「以前怎么不清楚你喜欢吃此物？」顾风直接把盘子搬过来，开一人，给他一个，「只清楚你喜欢吃鱼。」

陆水认真吃起来，只因好吃，双眸微微眯起。他不说话了，以前也喜欢吃的，只不过因为比较贵，是以不愿意让哥哥花钱。

生蚝壳开始堆叠，放在原本盛满了三文鱼的大盘里，顾风又开了一个，顿时笑了。

陆水等着吃下一人，好奇地问：「你笑什么？」

「想起一篇课文。」顾风简洁地回答，把撬开的生蚝递给他，「别吃太多，万一流鼻血你哥会打死我吧？」

「不会的，不让他知道。」陆水笑眯眯地说，可是生蚝刚到嘴边忽然又停住脚步。

顾风瞅了瞅他。「怎么了？」

「队长，你怎么不吃？」陆水反应过来，光顾得自己享受，可是他一个都没吃到。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我吃饱了啊。」顾风用湿纸巾擦了擦手。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吃吧。」陆水打了个嗝。

「你是吃饱了，对吧？」顾风伸腿勾住他的椅子腿，连人带椅子拉过来。

「也没有的，我最起码还能吃5个到6个。」陆水认真地计数，吃到7分饱他就不会再进食了，「你吃不吃？这个很好吃的，也很有营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顾风用湿纸巾擦着桌子，摇了摇头。

「那我自己吃。」陆水谦让过了，见他不要才把生蚝壳送到自己的嘴边，就在旋即要吃掉的前一刻顾风忽然放下了湿纸巾。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尝一个。」顾风说，顺势偏过头就着这个姿势，吃掉了陆水手里的生蚝，吸了下汁水。

旋即到嘴的食物没了，陆水鼓了鼓脸，生气地看着顾风。

「不错。」顾风的笑意甚是明显了，「好吃。」

陆水将空壳子慢吞吞地置于：「刚才给你，你不要，现在你又抢，队长你今晚会流鼻血的。」

「行，流吧。」顾风点了点头，继续帮他打开下一人。

陆水接过来，小心翼翼送到嘴边，朱唇噘起，可是又在旋即吃掉的前一刻被顾风抢走了。他总是说「尝一人」，然而接下来连续几个都被他尝走，尝到陆水生气地警告他才停止这种抢食行为。

可是队长似乎不怎么生气，更不害怕被警告，吃得很开心。

等他们吃完，洗干净手之后才下楼。楼下也吃完了，顾阳辉和顾淑梅招呼他们过去喝茶聊天。但是两个人还要赶回去，是以跳过了聊天的环节，陆水喝了柳阿姨的茉莉花茶，很有经验地进行社交，称赞她做饭很好吃。

等到他们走了，顾云嗑着瓜子说：「小妹妹是不是特可爱？然而脾气也挺大，经常冲我发火。可能运动员脾气都大，动不动就打人。」

「打你是只因你先招人的吧？」顾淑梅对自己的儿子了如指掌。

顾云哼了一声，继续去拿瓜子，忽然间，院子里传来一阵熟悉的轰鸣。

「又他妈开我车！」顾云冲向玄关，刚好看见一人此刻正加速的车尾巴。

终究回学校了，陆水在副驾悄悄打了个饱嗝，还在怀念生蚝的美味。「队长，你这样开走顾云的车，他不生气吗？」

「不气啊。」顾风偏过头看陆水一眼，「他让我用。」

「那就好。」陆水摸着肚子，放心了。

顾风又瞅了瞅他的肚子：「胃疼？」

「没有，是吃撑了。」陆水继续回味，好吃的东西就想多吃点，「肚子都鼓起来了。」

说完他发现顾风又偷偷笑了一下，气得他站上了道德制高点：「原本我是不想吃的，是你非逼着我吃，导致我失去了自制力。」

「那我以后继续逼你。」顾风认真地点点头，前面路况不是很好了，他开始认真开车，不再分心聊天。

陆水也不去打扰他开车，而是提取自己观察到的有效信息，分析今晚看到的一切。队长带自己回家吃饭究竟是为何，他还不清楚，但是他知道了两件事。

一件事是，叔叔阿姨都挺不错。

不仅如此一件，叔叔阿姨虽然都是好人，然而明显和顾云更亲近。

再联想顾风有一段在哈尔滨生活的经历，陆水业已有了眉目。队长不是他们带大的，尽管他们对他也很好，但是没有对顾云那么自然。而队长对他们也有点隔阂，尽管算不上不亲近，但多数时候比较客气。

想着，趁着前面红灯，陆水再一次摸到了顾风无意间放在档位上的手。

顾风瞅了瞅他的手：「怎么了？」

「没事，摸一摸。」陆水笑了，等到训练赛结束，自己再给他折1颗五角星好了。正这么想着，陆水忽然打了个饱嗝。

顾风电光火石间也笑了。

「不理你了，我哥说得对，果然不能和你出来。以后我要学会对你说不要。」陆水收回手，偏着身子转头看向窗外，一边生气一边继续打嗝。

两个人回到学校，刚好赶上晚训的后半段。到了夜晚，训练一般偏于柔和，用来消食正合适。而整个过程里陆水都在偷窥顾风，想等着他流鼻血那一刻，用手机拍下来。

然而等了一晚上，队长那坚.挺的鼻子都好好的。陆水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真可惜，没拍到。

之后他又等了几天，顾风还是不流鼻血，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11月中旬。

天气彻底凉下来，深秋结束，进入了初冬。

体院的树叶彻底落尽，和9月份入学时全然不同，但体院人的训练热情反而日渐高涨，各个项目的冬季赛都要开始了，还有1月份的校冬季运动会。

冬季运动会只针对运动员，不针对全校，属于自发行为，体育生聚在一起总要有点事干，否则精力无处发泄。非运动员大学生也不想参加，又怕冷又费力不讨好，不如看看热闹和腹肌。

而这场运动会也有特有的规则，就是运动员不得参加和自身特长有关的项目，不然运动会就直接变成队测，自己人打自己人。张钊身为长跑生，最后报了一项三级跳远，又报了一项篮球。跳水生的选择比较多，如同上岸的鱼，陆地上的什么项目都能够参加。

陆水好久不参加运动会了，认真抉择过后，他谨慎地报了一项篮球3v3对抗赛，中度跃跃欲试。

和他们对抗的也是非校篮队的成员，顾风和水泊雨也报上了。宋嫆则忙得不可开交，张罗着11月22日的训练赛，每天都往跳水馆跑。

就这样，11月22日，整个夏季集训落下帷幕的日子，陆水18岁生日这天，北体院跳水馆的训练赛终于到了。

一大早，陆水就收到了3条新信息，是哥哥、阿姨和北哥，都是祝自己生日快乐。紧接着莫生和孙洋洋的信息也来了，两个人又要给他发生日大红包。

陆水一边准备泳裤，一面回复，宿舍走廊今日格外寂静，处处透露着严肃。

「好惶恐啊。」童嘉刚给爸妈打过电话，「虽然不是何大赛，可是作何会我心跳这么快？」

「是不是低血糖了？」潘歌赶快过来看崽，拿出一块巧克力。

「夜晚咱们带四水去哪吃饭啊？订不订蛋糕啊？」林鹿正对着镜子做发型，考虑着要不要整点发蜡。陆水刚想和他说发蜡到了水里会消失，转头注意到了大门处的水泊雨。

「我进来了啊。」水泊雨敲了敲门，运动包的拉链头上多了一个绿色的小鳄鱼挂饰。

陆水猜，这一定也是水泊雨亲手抓的。

「今日你过生日吧？」水泊雨先神秘地耳语。

「嗯。」陆水害羞地点点头，「我18岁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真好，以后是大人了。」水泊雨摸了摸他的头发，「那你哥今日来吗？」

「来，我哥他已经在路上了。」陆水再点头，又是比赛又是生日，哥哥肯定会到。

说完之后，他发现水泊雨的瞳孔骤然扩张，仿佛眼睛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