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原地结婚给份子钱
这是顾云头一赶了回来北体的男生宿舍, 弟弟入校那天他可没来。和自己大学的宿舍相比自然差了一点,然而好在房间里很干净,没有他想象中的运动系男生味道。
练游泳的就是干净啊, 他感叹。
还有就是, 体院的床真长, 望着就是加长款,可以睡两个人。
水泊雨在他前面, 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 这个人好奇怪, 好端端的作何会要假装顾风?然而装的仿佛啊。
这床不错啊, 他心里想,不敢说,只因现在自己是顾风, 弟弟的困狗人设可不能崩了。
「妈,爸,我清楚今日自己失误了。」转过头后水泊雨先说, 率先承认了错误,「今日发挥有点失常。」
「小雨,不是妈妈非要说你, 你最近失误的时候是不是有点太多了?」水英姗说,当初教练作何说她, 她也怎样去教育儿子,「心浮气躁,你这样肯定不行的。」
「咱们国家最不缺的就是跳水运动员, 这点你是知道的。」袁浩瀚尽管不想打击儿子, 但是很多事情都是摆在明面上的,容不得再耽误, 「国家队最不缺的就是小将。新人辈出,外国也在追赶咱们。」
水泊雨默默地听着,如果可以,他希望顾云不在就好了。毕竟谁也不愿意当着别人的面被批评,更何况还是一个那么讨厌的人。
「我知道,我只是最近有点波动。」水泊雨和他们说,自己以前确实不会如此频繁失误,上高中时要是爸妈观赛也能跳得差不多,但是不知道怎么了,近来越来越不行,仿佛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出现了,现在就悬在他头顶上。
轻飘飘的,但可能会砸下来。
明志鸿训他们的时候可比现在严厉得多,甚至还说过「不能练了就滚」,这几乎是教练的常见用语,其实每个人都不放在心上。
他知道爸妈说得的确如此,每一句都有现实意义的道理。而且不管在哪个队里,教练都是这样训学生的,爸妈的态度甚至可以说已经非常温柔了,真正的教练只会骂得更狠。
可是难就难在,不把爸妈的话放在心上。
教练说过的话转瞬就忘,爸妈说过的话会永远刺在心里。
「这次你的失误主要体现在起跳距离上,是不是最近体能训练没跟上?」水英姗问,「我刚才已经去找过金武了,今晚我和你爸会拟出一份体能强化计划,以后让金武带着你练习。」
「阿嚏!」顾云仿佛是对什么东西过敏,打了个大喷嚏。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他。
顾云困困地说:「叔叔阿姨对不起,我仿佛感冒了,你们继续。」
水英姗看了他一眼,又说:「顾风,你今日的表现甚是好。」
「感谢阿姨。」顾云美滋滋地替弟挨夸,「我跳得可用力了。」
「但是你和陆水的配合还需要加强。」水英姗又说,怎么感觉这个顾风不是很会跳水的样子?
顾云顿时无法美丽了。「我觉得我俩配合得很好。」
可能是没想到顾风会持反对意见,水英姗和袁浩瀚都有点意外。以他们两个人的身份和地位,体院的学生应该不会傻到当面说反话,私下作何说就不一定了。
「哦,我的意思是……」顾云说完赶紧找补,「我们俩配合的是很好,然而也需要加强,谢谢阿姨。」
水英姗摇头叹息,顾风也是个不被幸运加持的孩子,长这么高,在她看来早就该转业了。「你们好好练就行,国家的跳水事业尽管靠得是国家队,但是你们也要逆流而上……」
「阿姨,我觉着您这样说不太对吧?情商是不是有点那个?」顾云又一次打断她,尽管不清楚水泊雨哪里失误了,然而摆明了就是家长给的压力太大,这对明星爸妈可能都没夸过儿子,「他刚刚跳水没跳好,况且还崴了脚,走路都一瘸一拐的。你们不理应先安慰他吗?退一步讲,鼓励一下能够吧?」
袁浩瀚此刻正收拾儿子的衣服,并不理解他的话,对运动员而言,总结经验和教训就是最大的安慰,要是一人教练不带着你总结了,那才是大麻烦,说明你被放弃了。
「你快别说了……」水泊雨及时制止住他,他现在可是顾风啊,顾风不会这样说话的。
「这是什么?」这时,袁浩瀚发现了柜子里的东西。
一个透明的大塑料袋,显然是抽空了空气特意藏在这个地方的,口袋里塞满了东西,密密麻麻,一时之间看不清楚。可是一旦打开,随着气体的进入袋子全然展开,里面的东西就一览无余了,统统都是玩偶。
「这是什么?」袁浩瀚拎着袋子问。
水泊雨一时之间无法回答,原本以为不会被翻柜子了,没想到还是留不住。早知道就藏床底下。
可是这又有什么意思呢?不管是藏在柜子里还是床底下,都是藏着。
「小雨,这些都是你自己买的吧?」水英姗问,「这次不是谁送你的吧?」
「我送的啊。」顾云随即说,为了保持人设还打了个哈欠。
「不是,不是他送的。」没想到水泊雨却一言否认,「都是我自己买的。」
顾云皱着眉转头看向他,这事要完。
「是以这就是你最近总是分神失误的原因?」水英姗问,她年少时候可从不喜欢这些东西,一心扑在练习上。
「不是,这只是我的兴趣爱好。」水泊雨想要勇敢地争取一把,「能不能留下它们?如果留下,我……」
「不行,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训练,以后等你退役了你想买多少都能够。」袁浩瀚将袋子拎了出来,眼神中露出不解。好端端一个男孩子作何会喜欢这些?
「妈。」水泊雨转头看向水英姗,「给我留下一个行不行,就留一人?」
水英姗摇了摇头:「等你以后有了孩子就会了解爸妈的苦心,这些东西只会分散你的精力,等你将来进了国家队……」
「等一等。」顾云忍不住了,但还是用顾风的语气和神情,「他将来有没有孩子单说,眼下这些是他的私人物品,对吧?」
601里顿时寂静无声。
顾云又打了个哈欠,假装自己特别困。「如果这是私人物品,你们是没有权力处理的吧?他业已18岁了,想留下好几个玩具也不行吗?更何况这口袋里面还有别人送的礼物,这是别人的心意。他最近状态不好,有没有可能是压力太大,或者身体欠佳?」
水英姗听完之后问儿子:「小雨,你最近是压力太大了吗?」
水泊雨的话已经到了嘴边,是的,但还是摇头叹息。他没有办法告诉他们自己压力大,只因压力的源头就是他们的爱。
「你这样问他肯定不会说啊。」顾云服了。
「那这些东西爸妈先拿走了,过两天再来看你,有礼了好准备。」袁浩瀚将袋子拎起来,整个一网打尽。只是他和夫人都有些不懂,一向话少的顾风今天作何这么能说?
顾云见水泊雨不说何,也不好再说何,但是当玩偶被彻底收走时他觉着水泊雨都快要哭了。
「真的不能留一人吗?」爸妈要走了,水泊雨又问了一次,「我只要一人,一个就行。」
「这些都是小孩子的东西,你业已是大人了。」水英姗强调。
「嗯,中国父母典型说教,延迟满足并不快乐。」顾云悠悠地来了一句。
水英姗和袁浩瀚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把儿子拉近后又叮咛了一通,除了让他好好训练,还有远离顾风。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们在那边说话,顾云也没心思想要偷听,反而观察着弟弟的床铺。在他心里顾风一直就是牲口,太自律了,活得一点快乐都没有。
早睡早起早训练,一日三顿营养餐,真不知道当运动员有什么乐子能让他坚持到现在。在顾云看来,运动员其实就是叼着胡萝卜的驴,金牌在前面勾着他们,可是很多人一辈子都吃不上这一口。
等水泊雨回来,他也不装了:「你爸妈真够呛,我要是你我就疯了。」
水泊雨没说话,而是坐在了他的座位上。
「他们刚才和你说何了?是不是以后别理顾风?」顾云摸着自己的脸说,「完了,我弟的人设要崩。」
水泊雨还是没搭理他,一人人坐着。
「你怎么了?」顾云这才觉得不对劲,过去扒拉他的肩膀,「他们说你什么了?我给你分析分析。」
「你能不能别管我的事啊,我刚才让你说话了吗?我用得着你帮我说话吗?」水泊雨再一次突然爆发了,情绪变成了玩偶,统统被带走,只剩下无处发泄的能量,「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我压力大我自己扛得住,你现在知道我作何会不敢吃炸鸡了吧,我根本跳不进国家队!」
顾云往后靠了靠:「有没有人说过,其实你脾气挺大的,歇斯底里似的。」
「你管我脾气大不大?我又没让你忍着我。」水泊雨忽然一下就哭了,然而倔强地不肯擦眼泪,他好羡慕陆水,陆水跳成什么样陈双都不生气。要是陈双是自己的哥哥就好了,他一定不会管自己买玩偶,他还会允许自己吃快餐,带自己进电影院。
自己只是想要一个小玩具而已,一直没有耽误过训练。
自己只是想把玩具在床上铺满,睡在它们的中间,弥补一下小时候的缺憾。跳水很难,尽管他热爱他也得承认这很难,不管是体能还是技术都在精益求精,国内国外的比赛都在逼着人往更高的难度系数跳。不止是训练上的累,要是碰上压分的裁判,整个赛季的努力也会被吃掉。
水泊雨有些疑惑了,运动员究竟是为了何在奋斗呢?用20年的精疲力尽,把不到30岁的身体熬成60岁的劳损,只是为了一块分数掌握在裁判手里的金牌吗?他们又凭什么能打定主意?
「我恨跳水!我恨这个项目!」最后水泊雨用手捂住脸,声线压抑在掌心里,他在这一刻深刻又真实地恨上了跳水,「我再也不想当运动员了!」
顾云站在旁边,一人字都说不出来,表情充满了惊讶。我艹,顾风不是说水泊雨性格很好并且为人高冷吗?怎么这么歇斯底里?
「等一下,你先别哭。」顾云让他哭了一会儿,在这几分钟里反复思索着怎么让他平静。没处理过啊,他全家都很冷静,弟弟得病毒性心肌炎都只是说了一个「哦」。
断断续续的泪水流干,水泊雨哭红了一双眼。
「玩具能够想办法。」顾云说。
「有什么办法?我爸妈肯定会扔掉,或者送人。」水泊雨苦笑了一下,很自嘲。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咱们能够重新买,哥有钱。」顾云说。
「你才不是哥,真正的哥不是你这样。」水泊雨反驳。
「我是比你队长大1分钟,比他净重多50克的哥。」顾云挑了下眉梢,「玩具我帮你买,你别哭了,哭得怪渗人的。来,叫声哥,我带你出去玩。」
「谁瘆人?」水泊雨吸了吸鼻子。
「你。」顾云说,「走,我带你开车兜风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水泊雨再吸吸鼻子,不恍然大悟怎么就蓦然失控了。他控制好声线,说:「你家不就只有一辆车吗?顾风都开走了。」
「他理应没开。」顾云神秘地点点头。
「你作何清楚?」水泊雨好奇地问。
「感觉。」顾云指了指太阳穴,双胞胎的感觉。
出租车快要开到潮汐纹身店了,顾风接起一个电话:「哪位?」
「我是四水的朋友。」陶文昌快刀斩乱麻,「你应该清楚我是谁,然而不清楚也无所谓,我知道你叫顾风,我叫陶文昌。」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陶文昌?仿佛听过,理应是陈双那边的兄弟,跳高队的猛将。
「找我什么事?」顾风问。
「你现在方便出来说话了?我当面和你说。」陶文昌怕移动电话里说不清楚,自己果真是天上的月老,落到凡间历劫,注定要给小情侣一人一个系红绳。
「我现在方便,就在外面。」顾风一听是四水的朋友便同意了,「我把地址发给你。」
电话挂断,顾风将潮汐纹身店的地址发给他,刚好出租车停下来,他付钱,下车,一进门就注意到柏雅穿着女仆裙,然而坐姿还是双腿大开,手上拿着纹身枪正奋力工作。
「再忍忍吼先森,业已在打雾了吼,弟弟你好猛哦,不痛对不对?你这么猛你家里知道吗?」柏雅说。
顾风揉了揉耳朵,还是个夹子音。
严刚那边就比较正常,找他的顾客没有提出穿女装进行纹身的要求。他抬起头,明显往后找了找,没人和他瞎点头了还挺不适应:「小妹妹呢?」
「被他哥带走过生日去了。」顾风走进吧台,随手拉开冰箱,「水呢?」
「没买啊,你先喝听啤的。」柏雅说完又一秒入戏,「先森你不要这样子看我,人家不喝酒的。」
不喝才怪,这些人一人比一个能喝。现在还不困,顾风想着一会儿陶文昌要过来,便点外卖买矿泉水,外卖来了之后又过大半小时,柏雅那个打雾的工作刚好完成,严刚那边也差不多了。
「累死老子了。」等怕疼的顾客离开,柏雅掀起裙子来扇风,「阿风,我记得今日也是你们的比赛日吧?成绩作何样?」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挺好的。」顾风拿出移动电话问水泊雨怎么样了,结果水泊雨不回,于是他又联系张清和汪在晨,让他们今日下午留意一下水泊雨的状况。
「那你作何一脸郁闷?」柏雅问。这时,严刚的客人也搞定了,光头大哥对自己身上的柯基犬纹身很满意,谁料刚出了门口,就看到有人给他的车上了地锁。
「诶诶诶,老板,我的车走不了了!」光头大哥敲响了潮汐纹身店的门。
柏雅一听就清楚谁干的,撸起女仆装的泡泡袖就要出去干架,东三省的脾气还能让对面的小卖部欺负了?
「谁他妈又给我大门处的车上地锁了!」柏雅带着严刚站在大门处喊,引来不少路人的眼光,「别看了,老子快乐打工人,你想我穿成史莱姆我也能把你给纹了。」
对面小卖部里出了来一人人:「嚷嚷何啊,这条街你家的?」
「不是我家的,难道你家的?」柏雅问。
「你家门前三包没办好,我就是提醒你们一下,赶紧把大街扫了。」小卖部老板就是看他们纹身店赚钱,有点眼热,再加上这好几个外地小伙子人生地不熟的,故意添堵,「甭跟我嚷嚷,我可是你二房东,顾云当时签的租赁合同,顾云来,我就把地锁开开。」
严刚听了就直接火大,房子确实是顾云签的,可是等顾云来,人家客人早就急眼了。「你来劲是不是?」
「作何回事啊?」顾风的声音忽然出现在他们背后,声音还是他,但是语气业已变了。
柏雅回过身,刚才还是一身队服的顾风业已脱掉了上衣,光着膀子就出来了。黑色的运动裤,运动鞋,手里捏着一听冰啤酒。
「谁找我了?」顾风挑了下眉毛,语气带着浓重的不耐烦。在伪装兄弟这方面没有人能赢过他们彼此,只是他不用太小心,顾云的人设随时能够崩。
小卖店老板也没不由得想到顾云真的在,明明周遭没有顾云的车。
「一个破车位还至于抢来抢去的,我是房租没给够还是在大门处扔烟头了?」顾风说,食指的指节弯曲,勾住冰过的拉环。冰啤酒发出气泡声,顾风熟练地咽了一口,真是好久没喝了,上一次喝酒还是在哈尔滨的冰天雪地里。
「那你们大门处扫不扫?」小卖店老板见真是顾云,「你让你店里的伙计注意点。」
「你作何知道是我店里的人扔的?」顾风动了动脖子,继续靠着玻璃门喝啤酒,「别他妈跟我来这套,赶紧把地锁开了。」
小卖店老板的面子挂不住:「你这人懂不懂尊老爱幼?作何还骂人呢?」
「我哪句话骂人了?你指出来,我再骂一遍。」顾风笑着说,但不是他平日里的笑容,混不吝似的,「赶紧的吧,小心下次别人把烟头扔你家大门处,我家也有地锁,下次和你锁了。」
柏雅转身挤了挤眼睛,特别想给他竖个大拇指,要不是清楚这是谁,他单凭声线也分不出来。小卖店老板只好去拆锁,还不停地瞅着顾云。
顾风一昂头,将听啤喝完:「你要是特别喜欢我这张脸,我下次就把照片贴你门口的二维码上收费,因为我也挺喜欢的。」
柏雅背向门外,表情业已快要失控,最后一头扑在了顾风的身上,用生命克制着他豪放的笑声:「哈哈哈,艹……别说,你学你哥真挺像。」
顾风看着小卖店老板拆锁,眉梢又是一飞。「他不就是这种人么?总觉着别人都是看他的脸。」
「万一妹宝也是呢?」柏雅蓦然说,「妹宝跟你那么好,不会是看脸吧?」
顾风用顾云的臭屁表情进行深度思考,思考之后眉头皱得有些扭曲了。「不会吧?」
「你小心,万一分不出来你俩就完蛋了。」柏雅好心提醒,「还好妹宝会游泳,以后你就不用面对妹宝和你哥在一起这时掉水里你救谁的问题了,只不过你肯定不会救你哥,说不定还会给他扔块砖头。」
「等一下。」顾风忽然喊停,「四水作何会会和顾云在一起?」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你脑子有病吧?关键字是这个吗?以前觉着顾云不正常,其实你也没好到哪去。」柏雅正说着,身后传来一声中气十足又正义非凡的吼声。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警察!这是我的证件!你俩干什么呢!」陶文昌刚下车就注意到顾风光着膀子,斜靠在门框上喝啤酒,怀里还抱着一人女仆大波浪。
柏雅一回头:「谁啊?」
陶文昌差点没气过去。要了命了,这女仆还是个男的,自己真是为了此物家操碎了心。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不是,不是,你误会了。」严刚一看这事要闹大,赶紧把这位冒充警察的少侠捞进屋里,来龙去脉讲了一遍,「刚才对面的二房东找事,我们吓唬他一下。我们都是正经人,你纹身的话我给你打5折。」
「我运动员,没法纹身。」陶文昌将信将疑,「他俩真的没什么吗?给我看看证据。」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先森,我就是人证。」柏雅拿他开心。
「人证作废,我先警告你,我现在是结婚预备役,男色和女色都不要靠近我,我只想清心寡欲。」陶文昌默默挪着椅子,问顾风,「我见过你,但你可能不认识我,对我有印象吗?」
「没有。」顾风坐在吧台的高脚椅上,背靠吧台,两肘向后压住吧台的边缘,「然而我听过你的名字。他俩都是我的兄弟,没何。」
这时顾风也恢复了自己的表情,眼皮往下沉着,有点想补觉。但是他方才发给四水的信息还没有回复,不清楚他哥和屈南带他去哪了。
也不知道他今晚回不回学校。
「找我什么事?」顾风一面穿衣服一面问。
「自然是四水的事。」陶文昌走到他旁边开门见山,「我就是想采访你一下,你是作何做到事业和爱情双耽误的?」
说过的话仿佛落地生根,在屋里落下惊心动魄的动静。严刚和柏雅一时闭上嘴,不知道这位是何方神圣,作何一下就清楚阿风的事情了,更不知道他为何突然提出来。
顾风皱了皱眉头,像是很不明白:「什么爱情?」
「你……你该不会到现在都不清楚自己是gay吧?你该不会不知道四水才是你的最佳搭档吧?」陶文昌惊了,「你千万别和我说你是直男,我身边说自己铁直的人最后弯得甚是妖娆。」
「谁弯了?」顾风越来越听不懂,「你什么意思?」
严刚和柏雅急得快要抱成一团,天崩地裂了,今日他们的阿风要出柜了。
「你……算了,你先把衣服穿好,我和你单独谈谈。」陶文昌扶额,他见过祝杰那么野的,也见过屈南那么茶的,这可能是一种新品种gay,叫作直gay。
纹身店后面有的是单独谈谈的地方,顾风穿好外套将陶文昌带到卧室大门处。陶文昌站在大门处往里观察,好多鱼和鱼缸,副业像是卖海鲜的。
「你和四水不会在这个地方住过了吧?」他迈入去坐到椅子上。
「住过。」顾风说。
陶文昌立刻起立,不坐了,以他对弯崽的观察,一般住过的室内肯定处处留下爱情的痕迹。「你都带着四水住过了,还不知道自己的想法?」
「我的想法?」顾风想了想,说,「我和四水是从小认识的,我们一贯一起训练。不管是我带他出来住,还是干何,我认为都很正常,并且都不需要告诉他哥。」
「你都清楚让他瞒着他哥了,还说没有想法?普通的好朋友会让对方瞒着家里人吗?你觉得你看四水的眼神清白吗?」这是真没开窍,陶文昌叹气,张钊那个哈士奇在现场吃瓜也没吃到精髓,还是得自己这个边牧亲自上阵,「你告诉我,你都带着四水干过何。」
顾风不太懂瞒着陈双和整件事有什么关系,但还是说:「我们……」
「就笼统地说就行,别太详细。」陶文昌先打断他,吃一堑长一智,听太详细了不好,万一他们有何腻腻歪歪的细节呢。毕竟自己身旁的弯崽有咬脖子留疤痕记号的,也有穿毛茸茸女装的。
「我们在一起何都干。」顾风回答。
陶文昌一口气没喘上来。
「最经常干的就是一起跳水。」顾风又说。
陶文昌这口气喘上来了。
「也一起吃饭。」顾风继续说。因为他和四水之间太熟,业已彼此不分,甚至四水第1次清理毛发就是自己帮忙。他们从小就分享了自己的生活,甚至包括陈双都不知道的事情,顾风自己都清清楚楚。
「我带他赶了回来住,带他洗澡,回家吃饭,这些有什么不对么?」他很认真地问陶文昌。
「你会带我回来住,带我洗澡,带我回家吃饭吗?」陶文昌反问,「洗澡的时候还带搓澡的那种,有专属搓澡巾。」
顾风想了想,坚决不。
「不会吧?」陶文昌下定决心让他今天开窍,否则开瓢,「你就没发现,其实你现在的做法,或者从几年前开始的做法,已经不太对劲了吗?你就没想过,其实你对四水的感觉,业已超过了普通搭档的界限了吗?我问你,你为何想让他回来住?」
顾风说:「因为他喜欢看我的鱼。」
「那你作何会带他一起洗澡?」
「因为我们从小就一起洗。」
「那你作何会带他回家吃饭?」
顾风沉默了。
陶文昌笑了。
再没开窍的脑袋也有办法找到钥匙,除非是此物人装傻,不愿意开。
「行了,我也不说太多,你是聪明人,能不能想恍然大悟就靠你自己了。」陶文昌还得赶回去,吃上这一口瓜可太难了,敢情张钊磕cp还磕错了,人家是风水,他磕水次方。
「你现在就走啊?」柏雅站大门处问。
「要不吃顿饭再走?」严刚说,他俩都怕陶文昌的火候不够。
「不吃了,我还得赶回学校。」陶文昌惦记醉氧小子,那可是自己前女友但准老婆的远房弟弟,能不能和老婆复合就全靠他了。但就现在来看,我陶文昌能够单身,但你们这些小情侣定要给我贴贴。
严刚见他这样忙也不好意思多留,和柏雅亲自送这位自带婚礼进行曲bgm的大神离开,等到网约车拐弯消失,他俩一回头,顾风也出来了。
「我还以为你睡觉去了呢?」柏雅从女仆装胸口拽出两块胸垫来,「你也要走啊?」
顾风眯起了眼睛,看了看头顶的云层。
「阿风?」严刚轻拍他。
「没事,我在大门处坐一会儿。」顾风从旁边扯过来一把椅子,端正地放在潮汐纹身店的大门处,然后落座了。
柏雅和严刚相互一看,算了,还是别打扰阿风了,于是两个人进屋去收拾颜料,顺便把阿风前阵子的画稿收好。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真的很喜欢画鱼啊,柏雅将一张一张纸耐心地放入文件夹。
顾风重新拉开一听冰啤,随意地望着周围的环境和行人。怎么会要带陆水回家呢?他被陶文昌问住了。
作何会?他那电光火石间其实有答案,然而也在迷惑当中。带他回家,只是想让自己的家人见见他,包括养了10年的漫漫。
为什么要让家人见见他?
只因想让他们认识,想让他们清楚有这样一人人一直陪着自己,从没有放弃过自己,让他们清楚这个人对自己很重要,以后还会经常带他回家去。
现在光线充足,顾风再次眯起眼睛,然而却没有犯困。冰啤酒滑入喉咙,很清凉,他忽然很想让四水也尝一尝。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好像已经成为了习惯,从7岁那年开始的习惯,不管有什么新鲜的事情,他都会不由得想到四水。想让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同时也想知道他在干何。十几岁的时候,他突然间不爱说话了,自己就变成了说话的那一个,纵容他拿自己的东西,纵容他把更衣间的衣柜塞满。
随后,并不喜欢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被他哥知道,特别是他们的身体接触。
那些细节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瞒着他哥在陆水的身上画画,甚至还有一份偷偷的快乐。自己带着他参加各种各样的训练小组和比赛,提醒他不要忘记夏训和冬训,其实只是想把他留在身旁,不想让他放弃他们的梦想。
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梦想。
光线再次照到他的面上,顾风闭上眼睛,开始思考。
自己仿佛很介意四水和顾云接触,只因双胞胎太像,他很怕四水分不清楚。但其实四水从第1次见面就分清了,那天上午顾云和自己去上跳水课程,练习1米板的心理突破,顾云上午还在,下午就打车回家了,自己顶着他的名字先跳,算了成绩之后再去排队,没有老师发现其实没换人。
但是跳完之后,陆水站在自己的面前问,乖乖地问作何会你跳了两次?
现在,顾风不仅是介意顾云,还很介意屈南。
可是自己是gay么?这就是喜欢的感觉么?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太阳被云层盖住,照在顾风面上的强光消失了。他睁开那双仿佛困倦的眼睛,再次看向了四周。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前方是小卖店,尽管老板不作何样,可是他家的小零食还不错,有人正在冰柜前挑选冰棍。左边是一家鲜切花店,两个女生正在买花。再往左是小吃店,虽然不太干净,然而翻台率很高。
一人穿着校服的男生骑着自行车,后座上坐着一个穿校服的女生,自行车从顾风的面前骑过去,那些人的脸都变成了陆水。
陆水会不会喜欢对面的冰棍?他可能也爱买花。小吃店他应该不爱去,除非有生椰拿铁。他也可以坐在自己的自行车后面。
这时,顾风拿出手机拨通了陶文昌的手机号。
「喂,干何?」陶文昌正在车上,「想明白了吗?」
「有件事我想问问你。」顾风问,「四水为何会只因我没在零点发‘生日快乐’生气?」
「废话,因为他喜欢你。」陶文昌尽自己的力气,给他最后一把助力。昌哥出手,原地结婚,给份子钱。
「恍然大悟。」顾风挂断了电话,两条腿慵懒地伸向前方,将一整听的啤酒慢慢喝尽。他再转头看向周围,原来自己是gay。
陆水刚出了电影院就打了个喷嚏,手里拿着一杯还没喝完的雪碧。
「作何打喷嚏了?」陈双赶紧给他的拉锁拉上。
屈向北抱着兄弟俩没吃完的爆米花桶。「可能是电影院的冷气太大了。」
「不大的,是我鼻子痒痒。」陆水赶紧说,怕以后他们不带自己来了。方才进电影院之前他仔细阅读了观影守则,并且严格遵守关上了移动电话。现在再开机,水泊雨回复了自己的信息,说他没事。
可是陆水还是很担心,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顾风给自己发了5条信息,陆水看过之后都没有回,气没消之前是不打算和他说话的。
路乐也给自己发了信息,说自己之后的男双理应稳了,卢永光业已找明志鸿开会讨论了。陆水重度开心,回复了路助教之后就关机了,到家时都是笑着的,以后书架上就能多一枚双人奖牌了,一定很好看。
「你们作何这么快就赶了回来了?」王灵芝今日也准备下厨。她并不是经常做饭的人,也不喜欢做饭,但只是觉着陪两个孩子的时间太少了。
「四水说不想逛商场,想回家。」陈双说着进了厨房,「妈,我帮你吧。」
「不用,你陪他们聊天去。」王灵芝挽上袖口,菜板上有一条鱼。
「我来吧。」陈双不想让妈妈累着,尽管妈妈没照顾他们,可是她一直在忙着工作赚钱,事业和家庭的平衡一贯是个伪命题。他大胆靠近那条鱼,刚想着刮掉鱼鳞,不料那条鱼弹动起来,吓得陈双尖叫连连,最后直接挂在前来帮忙的屈向北身上。
等陈双从身上下去,屈向北皱着眉说:「我来吧。」
「不用,你们都出去,出去聊天。」王灵芝笑着说,差点忘记兄弟俩当中陈双才是胆小的那个。这时陆水也过来凑热闹,他大胆地迈入厨房,麻利地拎起了厨具刀。
砰砰,两下,鱼被他搞定。紧接着是一系列清理步骤,几秒之内就摘除了鱼鳃。
「你这孩子,作何又动刀了……」王灵芝怕他伤到手。
「没事的,阿姨。」陆水快速地刮起鱼鳞来,对于食物他给予最大的尊重,不虐杀,不浪费,痛快地送它们走,随后吃得干干净净。
王灵芝在他旁边站着,教着他一点点清理鱼内脏,也监督着他,怕他偷偷藏着刀。
门外,屈向北和陈双同时松了一口气,看来陆水是真的在往好的方向转变了。
这一顿饭陆水吃得很饱。他常年控制体脂,每顿饭都是七分饱。七分饱就是觉得还有一丁点饿的程度时不再进食,胃不会被撑大。但是今天是生日,哥哥说自己变成大人了,可以例外。
吃完了阿姨做的饭菜,北哥又端出了蛋糕。哥哥给蛋糕插上了小天蝎卡通蜡烛,阿姨给自己戴上了生日纸王冠。陆水望着这一切,虽然觉得这是对待小孩子的方式,有点幼稚,但还是很开心,希望今后的每年都这样就最好了。
蜡烛烧了一会儿他赶紧吹灭,生怕小蝎子的倒钩尾巴被烧没。吃完蛋糕后他把蜡烛小心翼翼地收起来,等着明年再用。明年19岁,他还想过生日。
等到晚上10点,陈双和屈向北一起送他回学校,送到校大门处时恋恋不舍。陆水也不舍得,磨磨蹭蹭到10点半进校园,顺手打开了移动电话。
开机没多久,顾风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都到学校了,陆水只好接起,但语气明显生硬:「你不要再联系我了。」
「你回来了么?」顾风问。
「不要你管。」陆水一面说一边往宿舍楼走,18岁的人就要有18岁的态度。结果一转弯,注意到了正在宿舍楼下横椅上坐着的顾风。
看到陆水,顾风挂断了电话,朝着这边走来。
陆水站在原地,也想砰砰给他两下。「你等着我干何?」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说好了昼间你哥陪你,夜晚我来。」顾风说,手里还拎着一个小蛋糕。
陆水瞅了瞅蛋糕,表面的白色好像是椰蓉。「你干何啊,我又没有要你买蛋糕,我哥都给我买好了。我哥清楚的话一定不会让我收。」
「你别告诉他。」顾风笑着摸外兜,「此物也不用告诉他。」
「何啊?」陆水看向他的手指。
「表白信。」顾风说。
陆水瞪大了双眸。
「你想先看表白,还是先吃蛋糕?或者一起?」顾风问,「一起吧,我都写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