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迟到的成熟

这是一场甚是大的雪, 然而非常漂亮。

室外的跑道湿滑，但是北体院不缺室内馆，所有人员带进室内, 躲开了飞飞扬扬的雪花, 陆水的位置还是在顾风的身后方, 可是思路却一直起飞，想到他的梦, 想到梦里的人，不由得想到梦里的事情，还有……

梦醒时分的一刹那。

他像是被泡在了温泉水里, 那么热。又像被拎出了温泉水, 放在旁边晾干。一动都懒得动了, 他连双眸都不想睁开, 等到必须起床了又开始迟疑，有一人重大决定令他左右为难。

就是方才发生的这件事，到底要不要告诉哥哥？

这应该是13岁左右男孩子的困扰, 可是陆水到现在才有。他不知道作何会，可能是只因身体发育的原因，但更多的是精神压力的干扰, 导致他一直没有此物反应。哥哥这方面就比较正常，兄弟俩无话不说, 亲密无间，他从未有过的夜里偷偷洗底裤就被陆水注意到了，两个人还凑在一起看了性教育的视频。

然后, 自己就没有随后了。

那些年, 哥哥十足忧心，每次带自己去看心理医生都要提一下这个问题。按照医生的要求, 陆水也进行了全套的身体检查，机能一切正常，最后医生诊断为心理因素造成的焦虑。

要是精神放松了，可能就好了。然而12岁至18岁之间来此物，都是很正常的，也不用太过忧心。

哥哥很忧心，可陆水是完全不放在心上，没有更好，他所有精力都放在了装疯和对抗父亲这上面。

结果就在自己过了18岁生日之后的某天，自己被队长亲了额头之后，这件事就这样顺理成章又莫名其妙地发生了。陆水业已犹豫好一阵，他应该告诉哥哥的，这样哥哥就能完全放心了，知道自己的身体发育到了一人正常的阶段。

可是，万一哥哥问梦见何了，怎么办？

这实在没法说……陆水坐在垫子上休息，看着窗外白皑皑的一片。

「想何呢？」顾风也过来休息，坐他旁边。

陆水快速地看了他一眼：「想出去玩雪。「

「次日吧，今日有点冷。」顾风也看向窗外，「多穿点。」

「就要少穿。」陆水忽然和他对着干，但又马上改口，「其实我是很喜欢第1场雪的，第1场雪很白，只是现在太冷，还是算了。」

说完他安静下来，继续开始看雪，只只不过望着望着就进入了很奇特的开心状态。他无法去衡量这样的开心，早练一般都是很累的，也是大家最容易抱怨的时候，可是陆水安静地享受着，喜欢的人坐在他旁边，他觉着白色的雪像糖霜，把大学的生活变甜了。

训练结束后顾风说要一起吃早餐，但陆水拒绝了。他要利用这个时间给哥哥打电话。

「我刚要给你打电话呢。」陈双一上来就说，「外面下雪了，你们是在外面晨练吗？」

「不是的。」陆水业已到了食堂，「我们在室内馆训练。哥，你今天要多穿。」

「穿了穿了，况且我们也在室内。」陈双方才走了健身房，健身器械又新换了一波，体院的设备损耗率一贯居高不下，「双人跳定下来了吗？」

「定了，我和顾风，从年底就开始比赛。」陆水说完思考许久，「哥，还有一件大事。」

「嗯，你说。」陈双替他开心。尽管自己对顾风有意见，但是弟弟的梦想更重要。

陆水找到位置坐下，很乖地汇报：「哥，我今早长大了，我变成大人了。」

陈双一愣。

「嗯。」陆水点点头。

「真的啊？」陈双很惊喜，青春期男生最正常的事情反而没有发生在弟弟身上，这是他的心病。他希望弟弟一切都好，全身健康，可是医生说这是心理干扰因素，况且有些人就是很晚。

最开始陈双很着急，慢慢才放平心态，只因他发现自己一着急弟弟就焦虑，他们的心情和行为会和对方共振。再后来，陈双想开了，不影响生活就行，反正不管四水将来什么样自己都会养着他，供他读书，供他训练。

没不由得想到，今天竟然发生了改变。

「真的。」陆水轻度开心，变成了交换秘密的中学生，「日中要回去洗衣服的，我很不好意思……」

「那就好，那就好……不过你别惶恐，也不用害怕，这是很正常的。」陈双好想现在就抱抱四水，「以后可能还会有，这都是很正常的，做梦什么的不用惧怕。」

「没有惧怕。」陆水小声地说，其实的确也有点惧怕，因为梦里的队长和现实里的不一样，亲的时候很温柔，动作的时候又比较凶。

「但是梦见的内容我给忘了。」陆水紧接着又撒谎，先堵住这条路，防止哥哥来问。

陈双也没打算问，这种事情很隐私，况且弟弟能梦见何？他什么都不懂，方才开始接触世界，肯定是他同宿舍的男生看了什么，然后刺激到他了。「没事，只要你别紧张就好……嘶。」

「哥？」陆水立刻问，「你怎么了？」

「没事，牙疼，长智齿。」陈双揉着腮帮子，「现在哥先回去洗漱，你早饭多吃一点啊。对了，北哥说今日下午去看你。」

「好的。」陆水很开心，但心思还惦记着哥哥的牙。他想劝哥哥去拔牙，可是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口。

通话结束，现在能够去吃早饭了。陆水去熟悉的窗口打饭，还是一份营养套餐额外多加两颗鸡蛋，鸡蛋白他来吃，鸡蛋黄能够去喂学校里的猫。由于今日早晨自己变成了大人，陆水又多买了一份水果酸奶来庆祝。

虽然在别人身上是一小步，可是在自己身上是一大步，身体成熟了，值得庆祝。

吃完饭，顾风给他打了一人电话，说已经在教室占好了位置。陆水含含糊糊地答应着，难道这就是爱情的感觉吗？上课的时候会坐在一起，提前去的人占座位？

他没陪着哥哥上过大学的课程，不确定屈南会不会这样做。

教室在8层，陆水今天的书包有些沉，是以难得选择坐电梯。电梯门快要关上了，陆水思索着什么时候回去洗衣服，忽然，即将关闭的电梯门缝当中伸进来一只手，陆水皱皱眉头，感觉不好。

「呦，妹妹头坐电梯呢？」刘波带着好几个人，就是昨天开大会念检查的那好几个，「作何，你队长没陪着你？」

陆水往后退了两步。

「不和我们说话啊？」另外一人笑了笑，往这边挤着。陆水不想他们碰到自己，往角落里站，电梯门再一次关上，陆水全然动弹不得，被他们围住了。

「你们想说何？」等到电梯上行时陆水问。

「聊聊天嘛。」站在陆水右侧的人朝他出手，想要去捏他的脸。陆水将他的手臂一推，挡开了。

「我现在还没有生气，你们赶紧走。」陆水发誓这是自己最后1次警告他们，可是他抬眼看了看摄像头，又忍住了。

「你还会生气？我还以为你只会报警呢。」刘波很神秘地说，「你和你队长到哪一步了？怎么感觉啊？说说。」

其他的人笑得很隐晦，陆水很不喜欢他们这样。

「他是不是挺喜欢你的？还写情书，小学生都不来这套了。」刘波继续嘲笑他，「想不到身旁居然有gay子。」

陆水又一次瞅了瞅摄像头。

「更想不到顾风那人这么有情趣，改天你给我念念。」刘波的手放在了陆水的肩膀上。

陆水继续往角落里贴靠，一脸的平静。「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别装蒜了，信上明恍然大悟白清清楚楚写着你俩的名字，你们就真不怕我说出去？」刘波还不死心，尽管昨天睡了楼道也挨了一顿批评，但是这封信真是意外收获。怪不得这两人形影不离，出双入对，敢情根本不是跳水搭档，而是有猫腻。

「你试试。」陆水表情很平淡的脸抬起来，只因太过冷静了反而有种瘆人的压迫感。

「我们要是说出去了，所有学校都清楚你不仅是妹妹头，还给你队长当女孩儿了。」刘波还想威胁他，「想把信拿回去吗？你要是好好求我们，说不定……」

陆水一只手压住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左脚稳住身体重心，右小腿朝刘波的脚踝摆了一下。破坏对方的身体重心是最直接的攻破方法，陆水这些年除了练习跳水，也在偷偷学习些许格斗的知识，只只不过并不专业。

话音未落，刘波的跟前再一次天旋地转，很像他在水里那次。可是这次就没有那么轻松了，在水里最起码还有浮力。

但是就这点不专业的技能碰上全然外行也足够用了。电梯狭小，陆水绷紧自己的核心力量，用腰部带动肩膀，肩峰足足地顶住了刘波的锁骨，在极短的时间里给了他一人侧肩摔。

为了不摔出大事，陆水在他落地前调整好角度，尽量不伤害他的头部。等到刘波全身横倒，陆水还腾出一只手垫住了他的后脑勺。

还好，陆水吸了一口气，这次没把人摔坏，自己终究学会控制力量了，轻度开心。

电梯业已到了8层，好在上升过程中都没有人进来。一切发生太快，陆水根本没打算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和反抗的余地。电梯原本也不大，只因刘波的横躺变得更加拥挤，面前的门终究打开，陆水调整好自己的双肩背，从刘波的身上迈了出去。

走出去没两步，陆水也没有着急走了，他并不想用逃离现场的方式，反而是转过身，重新面向厢体。

厢体里面的人也看着他，然而已经没有了嚣张的气焰，大部分人的情绪都处于恍惚当中。

刘波更是没有起来，刚才那一下摔得不重，可是也不轻。

像是一场无言的对峙，陆水又回到了他擅长的状态。人可能会欺负一人普通人，但是却不敢轻易去招惹一个看起来不正常的人。特别是此物人的行为表达出疯疯的攻击性。

「再见，以后不要惹我生气了。」最后陆水朝他们摆了摆手。电梯门缓慢地合上了，数字开始下降，重新朝1楼去了。这时陆水才平和地转身去找教室，心情算不上澎湃，但是也不能说无动于衷。他生气，对别人的侮辱和侵犯再也不想忍让半步，可是对待那封表白信的态度也发生了变化。

队长说得对，他随时能够再写，物品只是只因附加了情绪价值才变得重要，而事实是人比较重要。

教室里，大部分的学生已经找好了座位，顾风此刻正和学校的国际象棋社联系，咨询入会的事宜。

「顾队，我们知道你是想要速成，但是学习下棋就和你们学习跳水一样，先要从最基本的开始。」对方说。

顾风望着窗外的雪，说：「那有没有比较速成的，不用那么快但是也能够不多时。」

对方一顿，显然是没搞懂他这句话的深层意义：「不管是宏观来讲还是微观来讲，我们认为不用那么快然而也能够很快的棋路是不存在的。你确定自己对国际象棋真的感兴趣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啊，确定。」顾风打开窗，捏了一把雪，「咱们棋社什么时候搞活动，我可以去看看么？」

「棋社每周末都有活动，然而要是顾队你真的感兴趣能够先看看我们的入门教程。」对方很有耐心，毕竟愿意学棋的人实属少数，「你可以点击我们棋社的公众号，随后领取一份入门手册，要是有何不明白的地方能够再联系，或者直接来棋社上课。」

「好的，谢谢，我特别感兴趣。」顾风又说了几句就结束通话，抬头看到了刚进教室的陆水。

陆水也注意到了他，还看到他旁边空着的座位。位置用书包占上了，这种行为他以前在学校图书馆见过。

顾风一偏头，看了看旁边。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陆水摇摇头，怕他们的事情被学校发现。

「我有东西给你。」顾风又说，左手明显攥着什么。陆水想要他的东西，便慢吞吞地过去了，坐到他旁边后伸手：「何啊？你不要给我奇奇怪怪的……」

顾风笑了笑，左手攥着的拳头在他掌心的上空松开，落下一人捏紧的小雪球。雪球冰凉，滚入陆水的手心，雪白雪白。

「有礼了幼稚，队长，你这种行为真的很像小孩子。」陆水确定了恋爱使人降智这个真命题，随后低下头，专注地玩起此物属于他的雪球。它很干净，是第1场雪，一会儿就要融化成水，但是陆水希望它最好能永远的保留下来。

他好像开始懂了，对未知的爱情。是教室里占座位的书包，也是一起变成小孩。

不一会儿老师进来了，今日的大课正式开始，陆水偷偷转头看向旁边，又偷偷观察四周，仿佛没有人觉着自己坐他旁边有何不对，跳水搭档坐在一起是培养默契。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队长。」他继续玩雪球，「刚才在电梯里我碰到刘波他们了。」

顾风方才打开移动电话，忽然转头看向他：「刚才？」

「嗯。」陆水像是此刻正讲述一件和本人无关的事情，他只关注雪球的大小，「不过我动手了。」

顾风皱着眉。「严重么？」

「不严重。」陆水思索了一下，「他能够站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