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往年之事(2)
霎时间狂风大作,乌云滚滚,这时天边一道利剑似的闪电划破天际,接着出现第一声响雷,不到一刻钟的功夫雷雨大作。
闪电猛然闪过瑶华宫,仿佛要为此物夜晚划上完美的符号,也透着绝望的开始。
若不是从瑶华宫的正殿里端出一盆一盆的血水和屋内时不时传出的呜咽声,可能真以为这里和外面的气氛般是一派祥和景象。
屋内金丝边的纱幔层层叠叠,纱幔之外数位御医都无可奈何叹气,有几个则是面色死灰。
两边的侍女静静的站立着,眼观鼻鼻观心,不敢露出丝毫声响,深怕影响榻上人休息。侍女香菱面朝红木床榻,眼圈红肿忍着哀伤,捂着嘴轻声呜咽。而床榻的贤妃脸色苍白,虚弱无比,已是命不久矣之象。
经过御医的一番抢救后,贤妃娘娘最终不幸薨逝,腹中孩儿也胎死腹中。
此时,皇帝元玄昊得知此事姗姗赶来,却连贤妃的最后一面手无法相见。
贤妃不幸薨逝,皇帝下令彻查,淑贵妃便将此事栽赃到兰妃身上。
皇帝虽不相信此事是兰妃所为,但为了堵住悠悠之口,为了给贤妃的父亲平阳王一个交代,不得不赐死兰妃。
揽月殿内,淑贵妃斜靠在贵妃塌上,阖着眼,一旁的莲心跪坐在地面轻柔有度的揉捏着她的腿。
「事情都办妥了?」淑贵妃幽幽的睁开了双眸,那双看似平静的杏眸暗藏着算计。
莲心缓缓一笑,那面容上少不了的讪媚,「娘娘放心,檀香那丫头业已按照娘娘的吩咐除掉了。」
「如此甚好。」淑贵妃眸子中满是得意之色,一石二鸟,这下后宫就没人再能够撼动她的地位了。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此时,年幼的九皇子正在桌前读着书。
「殿下,快走!」若竹说完,便拉着九皇子往外跑。
「若竹,发生何事!」
母妃教过他,遇事要沉着冷静,不得惊慌。
「是,是淑贵妃来了。」若竹颤抖着回答,「娘娘交代我,一定要保护好殿下的安全。」
少年俊俏的小脸上满是疑虑,「母妃?母妃在哪?我要去找她。」
「不行!殿下,你不能去。」若竹一把拦住他,拖着他便往外跑。
九皇子一把甩开若竹,「你放开我,我不走!我要去找我母妃。」
就在此物时候,淑贵妃领着陈公公趾高气昂地踏入这青鸾殿内。
若竹连忙拉着怀中的九皇子躲入帘后。
淑贵妃身着一袭红色云绡宫装,其红耀目,似血般浓浓婉转而下,「兰妃,有礼了大的胆子!竟敢残害皇上的子嗣。」
兰妃正在镜前梳妆打扮,莞尔一笑,仿佛那池中纯白的莲花般无暇清澈,一袭水蓝的衣裙衬出了她的清丽脱俗,如此装束在这争芳斗艳的后宫实不多见。
淑贵妃眼尾一挑,心底划过一道讽刺的笑,该死的贱人,待会儿就送你上路。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兰妃心思歹毒,残害皇嗣,朕深感痛心,按国律本应当斩,但朕念兰妃与朕这些年来相敬如宾,特留兰妃全尸,免去斩首之刑,钦此。」
陈公公念完,怜悯地看了兰妃一眼,谁能不由得想到这个曾经受尽宠爱的女子,现在变得一文不值呢。
女子一双眼睛死水微澜,像似遗落许久干枯的枯井。不出眼泪,却又带着深不见底的恨意。红墙绿瓦,百花争艳,亭台楼阁,一切只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
一人太监端着鸩酒走上前来,倨傲地微微昂头,「娘娘,喝了这杯毒酒,上路吧。」
淑贵妃涂满鲜红蔻丹的手用力地掐在兰妃的肩头,瞪向兰妃的眼神如猝了毒的刀子一般,恨不得把她千刀万剐。
她轻蔑地望着跟前的将死之人,眼中闪过一丝快意:「本宫的泽儿业已被封为了太子,至于你生的那贱种,哈哈哈...」
兰妃半跪在地面,仰头望着面前的人,「能不能让我再见珝儿一面……珝儿……」
「娘娘,请吧。」身旁的太监手捧着洁白绢帛,语气里是止不住的的不耐烦:「杂家还等着向陛下复命呢。」
「愣着干嘛,还不快动手。」淑贵妃提醒道。
「不要!求求你,让我再见珝儿一面...」兰妃原本的呜咽哀求声,变成了凄厉的叫声。
只见两名身形高大的侍卫上前,一左一右强行撬开兰妃的嘴灌鸩酒。
九皇子正要从帘里钻出,若竹死死扣住了他的身体和嘴。
「灌下去!不许停。」
随着一声令下,兰妃被迫喝下了那杯毒酒。
他被青莲双手猛地捂住嘴,眼睛泪珠大颗滚落,想喊出来又不敢喊。
「母妃……」
「唔...咳咳...」兰妃剧烈的咳了起来,一歪头,竟是吐出了一口鲜血,立刻染红了地面。
「哈哈哈...」房内之中一阵尖厉的大笑,淑贵妃笑得近乎疯狂,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简直业已失去了贵妃的仪态。
陈公公和一旁的太监宫女望着淑贵妃近乎疯狂的大笑,心头的余悸阵阵袭来。
「母妃...」
年幼的九皇子在若竹的按压下,一动不能动,若竹满头冷汗,眼睛中全是哀求。
淑贵妃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她冷冷地看着躺在地上身体孱弱,脸色苍白的女子。
女子虽容颜绝丽,却如同即将凋零残败的花,无论曾经有多么的美,此时皆都是散发着死亡的力场。
贱人,这就是和她作对的下场。
一袭人扬长离去。
「母妃!」少年蓦地冲到兰妃跟前,精致的小脸上满是泪痕。
「珝儿,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不,珝儿不要母妃死,母妃不要扔下珝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为何母亲要死?他才不要母亲死!
「母妃!」少年一双紫眸里满是惊恐无助,悲痛的呼喊着。
女子紧紧的攥住了他的手,有气无力的出声道:「珝儿……珝儿,是母妃抱歉你,若竹,好好照顾珝儿……」
女子滑落了一滴滚热的泪,落在了他的手背上。他惊恐的望着母妃,他只记得母妃的手凉的如冰。
女子最后贪恋的望了少年一眼,却是蓦然又喷出来了一口鲜血,顿时眼角,鼻孔都流出了赤红的鲜血,鲜艳的颜色刺痛了他的双眼。
「母妃你不要死,不要……」少年紧紧的抓着女子的手,用力的呼喊着,可是女子的身子却是一点点向后倒去,缓缓的闭上了双眼,任凭他的如何的晃动,都再也没有睁开。
「母妃……」
少年伏在女子的身体上,失声痛哭。
「娘娘!娘娘……」
兰妃嘴角流出的血落在地面上,一滴,一滴,一滴……涔进地板中,成为他心上一生都抹不去的痕迹,那血腥气永远都漂浮在大殿内,也永远漂浮在他的鼻端。
已在梦中的元珝歌此时冷汗浸身,眉头紧锁。一张绝色容颜的脸惨白,蠕动着唇含糊不清的呓语着。
「不要!不要!」元珝歌陷入了梦魇,梦中他又回到了母妃惨死的那年!
「母妃!不要离开孩儿!」噩梦里,元珝歌挥舞着两手哭喊着。
璃茉来到内殿便听见元珝歌无力颓然的呓语,带着些许哭腔,她心中一紧快步上前将他揽到怀中,发现怀中的人冷汗浸衣,泪水糊了一脸,嘴里呢喃着:「母妃…不要走了珝儿…」
他再一次从睡梦中惊醒,梦中母妃那刺目的鲜血让他再无睡意。
璃茉握住了他的手,「别怕,我在呢。」
「不要怕……」
眼前的视线模糊了许久,终于恢复了清晰。
她心里突然用力一揪,轻柔的拭去他面上的泪水,微微的拍着挣扎痛苦的男子。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一声声的重复,床榻上的女子轻声的安抚,元珝歌似乎感觉到踏实,在她怀中渐渐的安稳下去,紧锁着的眉头渐渐舒缓,满脸的痛苦渐渐地舒展,一张苍白的俊脸也逐渐有了血色。
璃茉回过神,望着他,心情复杂,甚至忘记抽开被握住的手。
床榻上的男子睡得很安稳,看起来就是个可爱的美少年,只是眉宇间还遗留着沉沉地的疲惫,璃茉心下一软,她是真的没有不由得想到,对方竟然时刻都背负着这样的过去。
「小姐!」
寂静的房内被推门声打断。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苏叶什么也没想就推门进去,当她注意到了床榻上的二人时,不由得吓了一大跳,紧接着一阵语塞。
「奴......奴婢何也没有看见......」接着赶紧退了出去。
璃茉见状,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她竟然看到自家小姐和九皇子抱在一起!真是不可思议!
站在门外的苏叶不停地在长廊边来来回回踱着步,她方才看到了何?
只不过仔细想了想,这天底下能配得上自家小姐的除了珩王殿下就是这位九皇子了,既然小姐对珩王殿下无意,那么和九皇子在一起也不错啊。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天快亮了,不如去给小姐和九皇子殿下准备一顿丰盛的早饭,给二人多创造共处的时间,营造点浪漫的气氛。
不由得想到这,苏叶一面掩着嘴偷笑,一边欢喜地哼着曲儿往厨房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