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奈何多惹情牵绊(1)
在那女子的对面还坐着一位白衣男子,可惜背对着璃茉,看不清相貌。
只能看见他一头墨黑的长发,如墨般散落在白衣上,带给人几分高贵清冷的感觉。
那是一袭翩翩白衣胜雪的男子,全身上下看上去一尘不染,葱白如羊脂玉的十指在那琴弦上来回拨动,美妙灵动的琴声从指间流泻而出,似丝丝细流淌过心间,柔美恬静,舒软安逸。
原来如此美妙的琴声是由他弹奏出来的,「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想必说的就是他的琴声吧。
顷刻间,璃茉只觉得时间倏地静止,仿佛全世界的都投入到琴声中。
男子抚琴,女子起舞,就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周围姹紫嫣红都失了颜色,连那盆雍容华贵的牡丹也暗淡下来。
这夜月,这良辰美景,似乎只是为了这两人而存在。
璃茉美眸不由微微一愣,只觉着,那个白衣男子,作何望着那么眼熟呢!?
就在璃茉寻思之际,蓝衣女子却突然瞧见出现在门口的人,一下子呆愣住了。
「是谁!?」
璃茉回身想要走了,却见一记凌厉地掌风迎面骤然袭来,她惊在原地,那扇梨花木房门倏然倒地,发出「砰」的一声响。
她顿时僵在原地,心砰砰跳的极其厉害。
男子微微侧过头望过来,墨玉般的眸子里没有焦距,寒冷得没有任何温度。
在看到璃茉的一瞬间,他眼里的阴霾瞬间消失殆尽,宛若凝结的冰霜顿时化为滔滔江霖,开出了绚烂的花朵。
「茉儿……」元珩璟喃喃唤道,墨玉般的眸子里带着几分诧异,几分喜悦。
南溪微微别开脸,长睫轻颤。
她清楚地注意到,那男人,她深爱多年的男人,脸上带了温柔的笑容。
那样的温柔刺痛了她的双眸,和他在一起这么多年,她一直没有看见元珩璟对自己这样笑过,原来他只是不对她笑而已。她自嘲一笑,从这点业已能看出,慕璃茉在珩璟心里有多重要。
在看清楚那人的容貌时,璃茉原本满是呆愣的双眸里划过几丝疑惑。
元珩璟!
「你……你怎么会在这个地方?」
很显然她对元珩璟的出现感到十分意外,她疑惑不解,他作何会来这个地方?
话音未落,她就看见元珩璟身后方的蓝衣女子走了过来。
女子伸出纤细白皙的手解开面上的面纱,面纱落下的瞬间,露出一张绝美的面孔,右边眼角上一颗米粒大小的腥红的泪痣,格外的醒目,让人注意到它第一眼,就深深的记住它。
举手投足之间都有一股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冰蓝色的双眸映在一张绝美艳丽的面庞上,宛如两颗明亮的宝石。这种容貌,这种魅惑,竟是已不能用言词来形容。
果真,为世间少见的美人。
璃茉愣愣的仰起有些僵硬的脖子,不由得然撞上一片冰蓝,眼眸里夹杂着轻蔑和不屑。
像是是察觉到女子异样的情绪,璃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是不是打扰了二位?」
「茉儿,你别误会。」元珩璟一脸温柔地望着璃茉,又有些宠溺。
看到女子复杂的眼色,璃茉无措地望着元珩璟,而他满脸柔情似水。
「没事,你不用和我解释的。」说完,璃茉回身欲走。
元珩璟微愣,心里遭受了重重一击,他知道璃茉业已不喜欢他了,却不知道她会对他如此冷漠,竟然毫不介意他和其他的女子在一起。
他唇边的莞尔悄然隐去,淡淡道:「我送你回去吧。」
气氛凝固间,璃茉站在原地,眼神空洞的看着跟前的男子,心中不知是喜是悲。
那条红坠子长长地坠在自己的颈间,有些冰凉。不管再如何缅怀,早业已事过境迁,今时不同于往日。
「不用麻烦珩王殿下了。」言罢,璃茉漠然回身离开。
元珩璟目光悲沉的盯着熟悉的身影渐行渐远,眼中深邃难以琢磨。
他自嘲的勾了下唇角,对,她业已忘记了,忘记了过去的一切......
元珩璟一步一步朝着软塌走去,心,到此刻还在生生的抽痛。
他就这么坐在彼处闭着眼睛微微地抚琴,琴音越发悲伤起来,他无声问自己,觉着难过吗?答案是,不,不伤心,有什么所谓呢。
南溪静静地望着那抹孤高清冷的身影,清风轻抚琴弦醉,瑟瑟凉意寒人心。
这还是那心高气傲的元珩璟么,想必也只有那个女人才能让他流露出这样的神情。
想着想着,南溪觉得心头莫名的刺痛,似针扎绞痛,像火烤般炽烈。
她深吸一口气:「听说慕二小姐最近与九皇子走得比较近......」
元珩璟闻言,面色倏冷,烦躁地将一杯酒一饮而尽,眼底隐藏了复杂的情愫。
南溪看到了他的表情,隐隐有些不开心,一字一句地说:「两个人倒是挺配的......咳......」
「南溪……」低沉的嗓音叫起她的名字仿佛来自地狱的魔,一只大手猛地扼住了她的喉咙。
「你在找死是吗?」
元珩璟看着南溪的眼神,像要把她撕裂一般。
南溪清楚,自己已经成功的把他惹毛了!
她笑意一凝,视线在那清冷好看的面上僵了一瞬,「你要杀我?」
望着手里女人苍白的脸色,呼吸越来越急促,元珩璟失去的理智忽地找回,微微松开了她。
他的视线一如既往,寒潭般冷然淡漠,却始终无人能看出他压抑至深的隐忍。
「我说过,不要挑战我的耐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轻飘飘扔下了一句,转身就准备走了。
南溪见元珩璟要走,可怜兮兮拉住他的手,阻止他离开,「别走,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元珩璟的身子微僵,沉默半晌。
随后,他决然转身,毫不留情地走了。
「元珩璟,你就不能忘了她吗!?」
没有人回答。
南溪盯着他的背影,定定站在原地,红了眼眶,任由泪水徐徐落下......
望着那抹高贵清冷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线中,心里的悲哀从心底里蔓延出来。
他对一人根本不爱他的女人这样在意,却独独对她冷漠如斯。
刀光剑影闪过,满地的花瓣,凋零飘落。
蓝衣女子挥舞长剑,发泄着心中怒气,冰蓝色的眸子里比往常更加冰冷,恨不得消灭身边所有的活物。
「啧啧啧,多么美丽的花朵,竟这样被毁了,好可惜。」
一人不寒而栗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诡异的嬉笑声弥漫开来。
听到身后的声线,南溪猛的回头,快若闪电的身影猝然划过瞳孔,所见的是从门外进来一位头戴纱帽的黑衣女人,一袭血衣,白发飞舞,傲可立!
南溪微微一瞥,已知来的是何人。
看到隐藏在斗篷中的女人,她绝美的面孔上一滞,脸色变了变,望着眼前的人怔怔道:「师父。」
一阵风吹来,掀起斗篷一角,露出那名女人的侧脸,在她的左脸有一块丑陋不堪的黑色疤痕,几乎遮住了左边半张脸,像是溃烂的淤血,把原本绝色的容貌全然覆盖,但另外半张脸,隐隐地露出来,依然让人觉着美丽。
这张脸本身该有多美?
凤枭月面色微微一沉,不疾不徐地踏步声徐徐靠近南溪,行动间隐隐透着高贵。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微微弯下腰,伸手钳住南溪的下巴,细细的盯着这张倾国倾城的面孔,森然的道:「你忘了我交代给你的任务了吗……」
望着因为生气面容显得有些狰狞的凤枭月,南溪心里暗暗一沉,以她对凤枭月的了解,此番前来,想必是业已清楚自己喜欢上元珩璟。
「南溪知错,请师父责罚。」
那人闻言,喉间发着不寒而栗的冷笑,「自古女子多痴情深,男子都是薄情寡义之人。既然违背了教规,我要你,杀了他。」
「师父。」南溪震惊地瞪大双眼,只觉得浑身陡然冷彻骨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怎么,舍不得?」凤枭月的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声线如寒冰冷窖。
「我爱他......」她空洞的眼神中睹然生出几分凄凉,世间有千万种相遇,有一种遇见叫一眼万年,自己早就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那个男人,为他动了心,动了情。
凤枭月眼瞳里浮现一抹嘲讽和不屑,几十年间事情,电光石火般在心头闪过,想当初自己到最后也是为「情」所毁,奈何多惹情牵绊,一夜青丝换白头。
「情,是世界上最毒的毒药;恨,也是世界上最毒的毒药。爱恨没有因果,一切皆空。不要忘了你来西陵国的目的……」
「可是......」南溪失神地怔在原地,摇摇头,又自嘲地一笑,无奈而苦涩。
凤枭月的脸瞬间变得张狂阴戾,眉心微皱,手中的佩剑蓦然没有征兆地朝南溪刺去。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南溪看着朝她刺来的利剑,没有躲,反而闭上了双眼,静静地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这一世,她别无所求,饮尽苦酒,只为他,一生痴狂。
事到如今,她才清楚,那男人温柔的外表下是何等凉薄冷酷,多么浅显易懂的道理,她竟然到现在才恍然大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