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流水无情 (5)

元玄昊慈爱地笑，对着下方的人出声道：「夕颜公主，你觉着如何?」

「一切全听陛下安排。」夕颜公主浅浅一笑，声线轻柔似水，她那双闪着熠熠星光的漂亮杏眼中分明透着一丝欣喜，显然对这门婚事很是满意。

这时刻，众家千金不免对她又嫉又恨，一双双如刀的眼风朝她射了过去。

相对于其他人的欣喜，身为当事人的九皇子却沉默不语、喜怒难辨，那张绝美的容颜上不见一丝情绪，殿内的人均猜不透他的心思。

元玄昊一双精明的眼，在夕颜和元珝歌之间流转，「珝儿觉着如何？」

元珝歌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径自倒上一杯美酒，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优雅地一饮而尽。

一时间，气氛宛若凝结了一样，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的身上，今日九皇子是要当众给皇上难堪啊。

流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躬身提醒道：「主子，皇上问您话呢？」

元珝歌姿态慵懒闲散地靠在白玉软塌上，神情若仙，一副置身事外的表情，仿佛皇上说的话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元玄昊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此物逆子平时嚣张狂妄、桀骜不驯也就算了。今日在场的大臣这么多，还有邻国使节、公主在此，他还是如此肆无忌惮。

一想到这个地方，元玄昊心中努力克制的怒火更甚，正欲发火时，一道不疾不徐的声音响起。

「殿下与夕颜公主才子佳人，郎才女貌，是我西陵国之大幸。」淑贵妃巧笑嫣然，说着漂亮的场面话。

她身着一袭深红色牡丹宫装，头戴一对华丽的如意镂空金簪，上面镶嵌着质地纯正的红宝石，尽显高贵之色。

白皙细腻的脸庞画着精致的梅花妆，一双杏眼更是勾人心魄，整个人就像那三四月天里绽放的桃花般娇艳动人，惹人怜爱。

元玄昊见美人一笑，脸上铁青的神色也逐渐缓和了过来，心里再大的怒火也烟消云散了，还是他的淑贵妃识大体，懂得为他解围。

一旁的流风冷哼了一声，暗自思忖：淑贵妃的戏，演的是越发好了。

元霈泽一听，立马上前拍上了马屁，「父皇英明，此乃双喜临门，乃西陵国之福啊！」

此言一出，众臣纷纷应和。

「陛下仁德，此乃苍生之福，西陵国之福！」

元玄昊嘴角含笑，威严的声线响起：「如此甚好，那就这么办了。！」

「慢着！」大殿中蓦然响起一道令人意想不到的声线，众人循声望去，竟是适才一直默默无言的九皇子。

元玄昊颇感奇怪地皱了皱眉，甚是不解：「珝儿，你有何话要说？

男人狭长的凤眼倏地眯起，那看似无意的目光扫过站在一旁的璃茉，薄唇勾起一抹浅笑言，「父皇，儿臣已经有了意中人。」

此言一出，周遭空气瞬间凝滞，整个大殿刹那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夕颜错愕地抬起头来，娟秀的面庞一片惨白，她死死咬着下唇，

他，他有喜欢的人了？

那人到底是谁？

元玄昊以为自己听错了，含笑的脸微微僵住，「珝儿，你说何？」

男人漫不经心地敛眸，一字一句清晰复述道：「父皇，我有喜欢的人了，是以我不能答应这门婚事。」

说罢，他将目光投向了璃茉，众人的视线也随着他的目光一块儿聚焦在某个方向。

那是……慕二小姐的席位。

当璃茉发现所有人的视线都在盯着她时，她的脸就这么逐渐的呆滞了。

何鬼？

她满脸疑惑地皱了皱眉，朝席上一扫。

男人一双如水晶般透澈的紫眸深邃又神秘，此时不偏不倚的望着她，薄唇缓缓吐出几个字，「我要她，做本宫的皇妃。」

「……」

这怎么可能！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不乏震惊、羡慕甚至是嫉妒的。

一身素衣，万花群众一点白，与席间那些事截然相反的色彩。只一眼，便被她那张倾城容颜所惊艳。

都说夕颜公主貌可倾国，温柔动人。如今和这慕二小姐比起来，简直是瞬间就被比了下去。

也难怪九皇子喜欢的是慕二小姐。

元玄昊面露怒容，「现在不是你任性妄为的时候，朕既然答应了巴图首领，君无戏言，是以你定要迎娶夕颜。」

元珝歌菲薄的唇噙着凉凉的弧度，「那是你答应的，我可没答应。」顿了顿，他慢条斯理道，「父皇若是这番喜欢夕颜公主不如自己娶了她。」

「噗——」

璃茉满口茶水就这么喷了出来，引起了周遭人的纷纷侧目，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接着慌乱地擦拭着嘴角。

夕颜公主脸微微一僵，也顺着众人的视线看了过去。遥遥的远望，映入她眼中的便是如此一幅画面。

一袭白纱随风飘扬，精致的五官下，一头乌黑飘逸的长发，在风儿的吹拂下显得轻盈飘忽，散发出了一股仙子般的气质。

微风吹过，树上繁花纷纷飘落，洋洋洒洒散落在她雪白的衣裙，仿若开在天山的一朵雪莲，纯净地不染一丝尘埃。

这就是他所喜欢的女人吗?

大殿里随即便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恐怕也只有九皇子敢说出如此狂肆无忌的言论了。

「你个混账东西！」元玄昊眉头皱得越发深了些，「婚姻大事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况皇命难为，岂是你想不娶就不娶的？」

元珝歌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地嘲讽，冷冷地望着坐在高处的人，「如果我执意说不呢?」

四周传来嘈杂的议论声，「九皇子殿下，您可千万要以大局为重，这种玩笑开不得啊……」

无视众人的惊骇，男人淡淡勾唇一笑，「本宫没开玩笑。」

慵懒的声线在殿内响起，充满了吸引人的磁性，带着些蛊惑的低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璃茉张了张口，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点何。

神情恍惚之时，蓦地一条手臂从背后搂住了她的腰，男人如同鬼魅般神秘出现在她身旁，姿态悠然，倾尽了一世风流般夺人心魄。

陌生的力场瞬间包裹着她，慵懒而又略带几分性感的声音从耳边传来，那人轻声调笑道，「想何呢？」

璃茉瞪大双眸，不可置信的看着对上跟前这张美丽妖娆、风华绝代的脸。

眼前这猝不及防的变故来得太快太突然，让她毫无心理准备。

璃茉用力地瞪了他一眼，「放开，你想害死我啊！」

注意到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她猛地回过神来，挣扎了几下，却无法撼动那个人的手臂。

「不放。」元珝歌那对如水晶般玉澈的眸中闪过一丝近乎魅惑的笑意，眼神轻挑，邪魅至极，看起来放荡不羁，极不正经。

璃茉忽地狡黠一笑，接着用力踩了他一脚。

男人吃痛地闷哼一声，紧接着放开了她，性感的薄唇边噙着一抹无奈的弧度嘴角，「坏丫头，这么狠?」

璃茉瘪瘪嘴，得意的笑了笑，「这是你自找的！」

高处的龙椅上，端坐在正位的元玄昊看了一眼殿中嬉闹的二人，脸上的神色不由得沉了几分。

整个大殿已是一片倒吸冷气的声线，众人都不敢噤声，生怕惹怒了主儿殃及了他们这些池鱼。

夕颜公主心中一痛，不敢置信地望着那个男人，脸色越发苍白无色。

传闻冷酷无情，狠辣乖张的九皇子，素来对女子都不屑一顾，可现在——

却对一人女子尤为上心？

如此温柔甜蜜的话语，当真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的？

夕颜公主脸色逐渐难看起来，她咬了咬牙，攥紧手心，朝着元珝歌的方向走过去。

「殿下。」女子颔首，嫣然一笑，眸中流光四溢。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元珝歌掀了掀眼帘，面无表情的望着忽然出现的碍眼的东西，轻掀薄唇，冷冷吐出两个字，「滚开。」

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夕颜公主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瘦小的身板也是颤抖的厉害。

众人大惊。

就连元玄昊也措手不及，怒斥道：「珝儿，不得放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夕颜公主不可置信的抬头，对上他的却是男人依旧冷漠的俊脸。

两个简单的字让夕颜公主微微一震，眼眶蓦地红了，「殿下......」

男子红玉的朱唇轻启，轻飘飘的吐了三个字，「还要本宫教你怎么滚吗？」

不带一丝温度的话语里透着蚀骨的冷，毫无半点怜香惜玉之意。

夕颜公主立马怔住，那滋味，当真是寒如冰窖，刺骨的冰凉。

她生平第一次尝到了尊严被踩在脚底的屈辱。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她长这么大，还从未受过如此屈辱——如此不留情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她的骄傲用力地踩在了脚底。

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此番来西陵国，就是来自取其辱的。难堪和狼狈自心头席卷而来，伴随着一种难言的愤怒。

他当着那么多世家公子和贵女的面，跟另外一人女子卿卿我我、你侬我侬？

他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夕颜公主捂着唇，压抑着哭声，声音还是从指缝间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