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晚吟远嫁青州,不然而神采不复青年的朝气十足,就连以往略显丰腴的脸庞,也消瘦得只有骨头了。
袁晚吟扯了扯嘴角,「回了家就是好。」
她不认青州的柳家是她的家,英国公府自始至终才是她的家。
「爷爷若清楚姑姑的遭遇,青州柳家就别想兜着走了。」
袁令谊搞不懂,柳家人是怎么想的,英国公尚在人世就敢如此怠慢袁晚吟,但凡袁家主事的人不是她的哥哥,亦或者英国公已故,青州柳家这态度也不是无法想象。
偏偏是此物时候,袁令谊不得不怀疑是否柳家人有何盘算了。
「他们啊,心大。」袁晚吟讽刺一笑,也是她瞎了眼,没看清柳家上下势利的嘴脸,耗费了自己八年的青春岁月,「一方面眼巴巴馋着我英国公府的背景,另一方面又不满我没有生儿子出身太好管不了我 他们只想要一个听话懂事的人形玩偶。」
柳士澍在成亲前说得好听会待她一心一意,一生一世一双人,结果呢?不足七年就开始有二心,要找小妾,尽享齐人之福。
那个孩子冰雪聪明,可惜活不到三岁就夭折了。
袁晚吟从来不是忍气吞声的性格,闹就闹了,柳家为了息事宁人,干脆把庶子让给她抚养了。
袁晚吟痛不欲生时,柳士澍却和新欢郎情妾意,甚至故意刺激她小妾已有身孕。
这分明是不把她放在眼里。等她有孕再到瓜熟蒂落时,柳家人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见不是儿子,一个两个摆着臭脸,恨不得掐死自己的孙女。
只哄着小孙孙,不爱她的女儿,袁晚吟是可忍孰不可忍,以命相逼,柳夫人柳士澍惧怕了,才堪堪捏着鼻子重新办了孙女的洗三礼。
问题是,袁晚吟已经灰心了,这么做有何用?原本袁晚吟打算好了,她照顾她的女儿,与柳家井水不犯河水。
柳士澍或许是见袁晚吟无心管他了,沾花惹草愈发肆无忌惮,公然抬举一个姨娘与袁晚吟唱反调,气得袁晚吟决意和离,打算终止这段不幸福不美满的婚约。
她抱着女儿欲上京告状,柳士澍此物畜生竟想杀人灭口,还把她的孩子抢走了。
越想越愤怒的袁晚吟咳嗽了,在柳家的生活并不是很愉快,导致她多思多忧,身体也不太好了。
「姑姑,别气了。那厮绝对绝对会付出代价的。」袁令言甚是同情姑姑的遭遇,看不惯柳士澍的白眼狼行径。无论如何,柳士澍的青州通判一职,那是英国公想方设法给他谋来的,到头来不识好人心,算何男子汉大丈夫?
「姑姑,你为了那小人,也得保重身体,要让他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袁令超也宽慰袁晚吟。
柳士澍嚣张妄为,像是是忘了英国公府并不是任人宰割的小肥羊。
他要么有底气,背后有人撑腰,要么就是愚蠢,自视甚高,以为自己平步青云,不靠英国公府照样很好。
天真,袁令超心内不屑,就柳士澍的三板斧本事 ,能当上通判真以为自己是天才啊?
李相爷都是升官迅捷最快的人了,人家这把年纪还在皇帝跟前熬资历呢。
当真是不怕死。
眼见着三个侄女都很牵挂她,袁晚吟心感甚慰,「有你们,还有哥哥爹爹他们,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等到找到女儿,她和女儿便可简简单单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 。
为了女儿,她宁可终身不再嫁。柳士澍是不称职的父亲,她不能再当一人失败的母亲。
袁令超与袁令谊袁令言两姐妹陪着袁晚吟聊聊天,顺带喝茶叙旧,一晃眼就到了晚上,该吃饭了。
袁令超一笑,「姑姑,咱们去厅堂吃饭吧。」
刚好英国公也赶了回来了。
袁唤柯夫人急忙把袁晚吟归府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气得英国公大骂柳士澍不肖子孙。
英国公年轻时性子火爆,一张嘴能骂得人当场掉泪,到老了才稍稍收敛脾气 。
柳士澍这事一出来 ,激发了他心内的火气,顾不得所谓的涵养了。
「此物该死的小畜生,我当年好说歹说,把晚吟托付给他,他呢?一边说好好好,晚吟是他的挚爱,另一面,又对晚吟做了什么?此物废物!」
英国公气得大拍桌子。精神矍铄的英国公虎目凛凛,小年少的柳士澍都被吓得半死,这会儿他若在,只会吓得当场尿裤子。
英国公非常生气,胡须一抖都能扎人了。
「父亲,别太生气。柳士澍只是小猫小狗,不值得你如此生气。现在最关键的还是想办法救回晚吟的女儿,晚吟最在意的就是她的女儿小宝。」
柳士澍不心疼女儿,袁晚吟却爱着这个闺女,她十月怀胎拼命生下的孩子,今生今世她也只能有此物孩子了,如何能不爱?
她给孩子取名柳如璋,如圭如璋,令闻令望,多么美好的名字,她的女儿是宝玉,小宝小宝。
柳如璋失踪,她比谁都揪心,心急如焚,坐立不安。
英国公闻言,长叹一声,「早知如此,当初我宁愿一贯留着晚吟不出嫁 ,那又何妨?」
袁唤或许不了解的是他以为是亲妹妹的袁晚吟,血缘上和他不是一家人 。只是碍于某些原因,袁晚吟被当做英国公府千金抚养照顾, 直到出嫁。
袁唤见英国公惆怅无奈的神情,赶紧宽慰:「爹,当时你也是为了妹妹好啊 ,妹妹咋能一直不嫁人?」
他理解不了英国公的弦外之音,但柯夫人恍然大悟了,她与袁晚吟闺阁时便是交好的姑嫂,些许蹊跷她也发现了,只不过她聪明地选择沉默。
「晚吟这孩子,那是我的宝贝。」
英国公无不伤感道,「晚吟的孩子,你得想办法找赶了回来。」
晚吟她啊,她和她的孩子以后会有自己的造化。
袁唤点头,「我已经派人去青州搜寻了,柳士澍这厮私藏了小宝,我们绝不能轻易饶恕。」
「对,爷爷,不能放过柳士澍。」袁令超带着袁晚吟来到了厅堂。
袁晚吟一见到久未见面的父亲英国公,不由得热泪盈眶。
「爹!」
袁晚吟扑到英国公的怀中,「爹爹,我好想你。」
在青州的日日夜夜,她对父亲的思念与日俱增 。也是直到那个时候,她才明白以往父亲对她的疼爱竟是这般可贵。当了人家的儿媳妇,就没有这样充足的爱了。
作何会她没有珍惜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晚吟,好孩子,我的女儿。」英国公亦是澎湃不已 。
将来不管发生了什么,他对这孩子的感情永远不变。
英国公的激动,袁晚吟的伤心,令在场的袁令超更确信了一点:好好的当好自己,别随意踏入婚姻。
你看,袁晚吟之前多么清纯貌美一少女,当了人家的夫人后,啧啧啧,判若两人,珍珠变鱼目了。尽管话难听,但道理摆在那里。
女子一旦成亲生子,换来的不是更好的环境,反而是另一重束缚。
英国公抱着袁晚吟,好好打量着她。
袁晚吟面庞消瘦,令他痛心极了,「晚吟啊,你这……受苦了。」
他本以为是锦绣良缘,对晚吟是最好的归宿,却不想会是不归路,晚吟差点命丧黄泉,他看走眼了。
袁晚吟摇头,「爹爹,能够和你团聚,我就心满意足了。」
青州生活再苦,也是过去了。等柳如璋归来,她与柳如璋便一贯陪伴英国公身旁,不再离开。
英国公轻拍她的肩膀,「孩子,爹爹我对不住你。但凡我多留个心眼,就不该选择让你远嫁 。」
袁晚吟远嫁青州,英国公一是器重柳士澍的才华,二则也有让袁晚吟远离京城的意思。
没想到,柳士澍说披着羊皮的狼,对袁晚吟根本不真心。
「爹,女儿不怪你。」袁晚吟成熟稳重,对英国公比以往更亲近了,「是女儿遇人不淑,吃了教训后,女儿绝不重蹈覆辙。」
柳士澍也是她同意嫁的,她看人的目光也不好。
「哎,妹妹,别说这些丧气话了。」
柯夫人站了出来,对袁晚吟道:「你与爹爹好不容易再团聚,我们是不是该吃点好的庆祝庆祝?」
「对,晚吟,我给你接风洗尘。」
英国公让下人搬来他最爱的桃花酒。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桃花酒醇香,英国公最爱,袁晚吟未出嫁时,也是爱这一口酒的。只是嫁人后,柳家认为女子喝酒不吉利,喝醉了若发起酒疯,也不是当家主母的风范,索性劝袁晚吟别喝酒了。
无奈之下,袁晚吟戒酒了,这会儿回家了,终究能喝一口酒了。
袁晚吟眼睛一亮,「爹,你藏的酒我最喜欢了,女儿一贯很想你的酒。」
「哈哈哈哈哈哈……」英国公哈哈大笑,「今日夜晚我们父女俩不醉不归。」
「好!」袁晚吟感觉自己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少女时期。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眼见着英国公与袁晚吟父女畅快喝酒,柯夫人不忘叮嘱厨房上好饭菜。
「来,我们吃,我们喝,别客气。」
柯夫人举起酒杯,第一人喝。
袁令超直呼:「痛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