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战事

何之商当下推辞：「臣愧不敢当，幸有陛下垂怜 ，忝居高位，不敢奢求太多。」

中书侍郎此物位置刚刚好，一旦去了户部，有些事情他也干不了，他还不急着往上爬。

见何之商不卑不亢的态度，延昌帝欣赏之余，心里颇为遗憾：作何会何之商不能是他的儿子？

是啊，何之商优秀出挑，谦恭有礼，延昌帝都把他当做是半个儿子了。

这么好的人 ，奈何秦家没有缘分拥有，只能与他结下君臣之义。

「也罢也罢，你都这么说了，此事搁置一面吧。」

何之商真心谢过延昌帝的提拔栽培 ，没有他的大力提携，就没有他的以后。

延昌帝甩了甩手，说实话，何之商去了户部，还真是不如留在他身旁当中书侍郎更妥当。

君臣二人说开后，气氛轻松了不少，何之商道：「无论二皇子如何，也是陛下的儿子，还望陛下慎重考虑。」

骨肉至亲，哪能说放就放？

何之商不觉着延昌帝多么讨厌秦秉，再不喜欢，感情摆在那里，说句不好听的，秦秉姓秦 又不是他，二者不可相提并论。

延昌帝待何之商再如何亲近，也是有限的，君臣关系是首要关系，皇子们再差，皇帝与皇子们父子天伦分开不得。

何之商的话并未使延昌帝展颜欢笑，反而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维甫，有你，赛过十个诸葛亮。」

啧，把他与大名鼎鼎的孔明相提并论，那已经是相当高的评价了 。

「臣不如孔明多矣。」

何之商道。

就不说，眼下他得想方设法不让秦储得势上台，避开秦储与他的交集。

延昌帝的恩情上辈子用了一生和自己的一条命还回去了，从今往后，楚河汉界，不再有瓜葛。

延昌帝倒是笑了笑，「维甫，孔明是辅臣，大权在握，维甫的确是差了孔明诸多啊。」

诸葛亮是历朝历代帝王臣民崇拜的对象，延昌帝也不例外，孔明足智多谋，多智近妖，何之商与他也有几分气质相似，都是一样的飘渺出尘，可敬不可亵渎。

「陛下……」何之商跪地，「微臣也无孔明之才，孔明经世济国，文武双全，臣……」

「好了好了，维甫，」延昌帝摇头叹息，「我可不喜欢你这副唯唯诺诺的姿态，别忘了，你在策论里说了要以德服人，定天下。」

何之商策论引起延昌帝注意的，就是他肯舍去一身剐，为天下而奋斗的精神气。

延昌帝许久没见到这般慷慨激昂的文字了，暮气沉沉的文章见得多了，也是时候注入新鲜血液了。

何之商不然而有孔明谋略，更有张良智慧，良才美玉。

如此人才，延昌帝唯有爱惜重用了。

「陛下竟然还记得这句话。」

何之商有点哭笑不得，「那只是微臣打肿脸充胖子，随便一写的。」

「那又如何？你写得好，写得对，朕看中的 刚好是你这份精气神。」

延昌帝娓娓道来，「不瞒维甫，朕心里一贯有些话没有说出来。朕至今未立皇太子，也是想进一步考察皇子们的品行才干，可朕甚是遗憾，年长的皇子里，竟无一人比得过爱卿。」

延昌帝对此非常灰心，秦荣就不提了，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三人都不如何之商聪明能干，这是不是太伤人心了？

现实如此，延昌帝也不能睁眼说瞎话。

何之商没有说话，反正延昌帝要他听着。

「维甫，若朕要你誓死效忠于我，甚至是我指定是皇太子，你可愿意？」

延昌帝的试探终于到了。打从开始盯上何之商时，他就有打算栽培何之商为辅政大臣，为他的儿子铺路，当好一人忠心耿耿的大臣。

只是，何之商看似温和，又遥不可及，有时候延昌帝也看不懂何之商心里想什么。

作为帝王看不透大臣，那岂不是陷入危险之中？

何之商露出正经严肃的神情，对延昌帝道：「臣愿为大秦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没有直接答是否为皇帝所用。

延昌帝继续问他：「爱卿，你是作何看待朕的皇儿们？请你实话实说。」

尽管何之商未表态要一心一意辅佐他的儿子，但从何之商的神情里也不难看出 ，他无异议。

「陛下，皇子们有的稳重，有的机敏，有的善良，也有的稚嫩。」

何之商迟疑了一会儿，说出这句话。

反正他是不会直接嫌弃皇子们的，作何说呢，顶头上司的儿子再差劲，也轮不到她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皇帝心，海底针。他们满打满算才认识多久，哪里比得过朝夕相处的父子情深？

延昌帝愣了愣，后噗嗤一笑，「好嘛，维甫，你还真是会说话啊。」

差不多把我欣赏你刚刚的话写在面上了。

「老大愚钝，老二自负，老三小气，老四自私，老五天真，老六老七平平，老八……」说到这个地方，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何之商心知肚明，前世今生延昌帝都属意秦储为皇太子，没办法，同行衬托，别人太垃圾，秦储起码看得过去。

可事实证明，没有最差只有更差，秦储导致大秦国力衰退，战火连绵，亲小人远贤臣，一味罢黜他的党羽，只提拔亲近尸位素餐之辈，就因为他们忠心于秦储一人，实在无天子风范。

给何之商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想再与难搞多疑的秦储共事了。

「陛下，凡事往后看就有了方向，依臣看，急不得。」

八皇子还只是一个孩子，看不出好赖，偏偏延昌帝对秦储爱惜无比，只因秦储很像年幼的延昌帝。

何之商没有直接劝延昌帝打消立储念头，要温水煮青蛙，渐渐说服延昌帝放弃八皇子。

帝王之私，帝王之爱，毫不意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延昌帝轻叹，「爱卿，陪朕去御花园走走吧。」

君臣二人最终出了殿门，边散步边谈心，等聊到黄昏将近，延昌帝又留下何之商一块用膳。

面对这种他人盼不到的帝王恩宠，何之商显得淡定极了，喜怒不形于色。

外人见了，也只能佩服何之商的涵养。

袁令超与盛佩君在安澜酒楼吃吃喝喝，商量着办一所民间女子学堂，这年头溺婴逃税之风盛行，尤其是女婴，重男轻女的一贯思维下，溺毙女婴的现象触目惊心，数不胜数。

日子无声无息地过去了好一阵子，除了偶尔传来的二皇子与成景薇貌合神离的八卦，京城的秋季显得寂静又无聊极了。

据袁令超所了解到的，就单单襄宁城的溺毙女婴数字，每一年都是以数万为平均数的。

男女比例失调，男女婚嫁彩礼攀比风盛行，这些现象归根到底都是一个穷字在闹 。

养不起那么多孩子，人口税太重，而一般家庭要留香火，那就只有男丁留存居多了，女婴被杀，几乎每隔五户，就有四户人家溺杀女婴。

对这种不公平不平等的现象，袁令超比谁都心如刀割，既然慈恩寺的妙真大师说她说贵人，那就不介意以她为基点，澄清这里面的浑水。

盛佩君见袁令超情绪澎湃，温言软语，「开办女子学堂也要考虑那些父母是否允许女孩来念书认字，毕竟他们觉着教女孩认字很吃亏，没有好处。」

如果是现代社会，袁令超还能用诸多未来美景许诺，而现在是古代社会，女子无法入朝为官，征战沙场，这种事情和女子无缘，那么教女子认字，也是吃力不讨好。

况且，女子当好贤妻良母，不就好了？

「这么说吧，我们开办学堂，一方面是收容女婴，另一方面也是教授她们学会技艺，如织布刺绣，做饭弹琴等等，这些姑娘们学了一技之长，那么她们未必就不能为家庭奉献自己的力气。」

袁令超暂时管不了童养媳问题，但女孩的教育与生活，她想管也能管得了些许。

特别是襄宁城，作为她的食邑，她要管，难不成襄宁的县令不允许她管吗？

那是不可能的。

「你的想法很好，但实行起来困难重重。」盛佩君喝了一口热茶后，深吸一口气，「我老家那儿的姑娘，很小的时候跟我一样当了童养媳，只因家里穷，吃不起饭，卖女孩为奴为婢，那是非常普遍的。除非你想办法帮他们吃起饭 ，或许这现象还能扼杀一二。」

重男轻女的观点已有百年，想拨乱反正，还需要很长一段路去走。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袁令超淡淡一笑，「你说得对，仓禀足而知荣辱，这种事情，也是重中之重。」

女孩子无法独立，跟家庭跟社会跟制度息息相关。

她能做的就是想方设法改良她们的生存困境，为她们争取到一丝生机。

溺杀女婴现象若不控制住，就不说彩礼问题，以后女子越来越稀少，人口减少，那就不关她问题了。

「佩君，实不相瞒，这件事你办，我才放心。」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从经济实力来说，盛佩君有这个条件去做，从社会民望来看，盛佩君人脉广，做这件事反而更容易。

地址问题她去谈，她有比较充足的经验保证学堂物美价廉。

盛佩君浅浅一笑，「你帮了我那么多次，这件事我会尽心尽力去办的。」

袁令超点头，「这学堂只是一部分，还有育婴堂，收容那些流离失所的妇女儿童。」

古往今来，妇女儿童是最可怜的，也是最为底层的。

袁令超想，返回现代的可能性暂时不提，就留在大秦时空里多做一些她力所能及的事情吧。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嗯，育婴堂与学堂，我们都要去做。我们的一小步，就是广大女子的福音。」

盛佩君当了于家的童养媳后，深感到女子生存的不易，她在于家过得还算能够，但别人呢？被殴打，被责骂，甚至丢了命，她们做错了什么？

如此不公平的社会，就定要做出改变。

袁令超与盛佩君就育婴堂学堂问题上拟订章程，回府时，袁令超还在考虑这件事。

只不过，这会多了一件大事。

——漠北部落进攻大秦的飞鸿关，来势凶猛。

对于如此敌情，延昌帝一声令下——发兵十万，讨伐漠北部落。

这个漠北部落只是一个统称，其实内部分了好几支力气，最强大的自然数赤阳部。

赤阳部兵精马壮，又凶猛甚是，往年大秦官兵常多吃赤阳部败仗的，也就到了先帝时期此物现象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漠北部落节节败退，只能退缩漠北不敢出来 。

他们自认是天之骄子，觊觎中原的富庶强大，几次三番南下侵略，大秦臣民不堪其扰，背井离乡，梨园抛荒 。早年大秦曾派过和亲公主去和亲，随后效果是该打的还是要打。

今时不同往日，大秦吃过漠北部落的苦 ，以前不敢反攻，但延昌帝不怕，袁家将亦然 。

延昌帝点了袁唤为平北大元帅，发兵十万，并封了袁奉信袁奉行二人为先锋大将，共同抗击漠北部落的侵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袁奉贤留在后方为后勤做足准备，原本袁令超也不在这行列的，但袁令超自告奋勇，x去前线贡献力气，延昌帝准奏了 。

现在可好，袁女侯的大名愈发响亮了。

袁晚吟绣着嫁妆，得知袁令超这一房要出征，便过去为他们祈祷祝福 。

「大哥，大嫂，愿你们马到功成，胜利凯旋。」

袁晚吟如今是微笑常挂在面上了。

陈知源待袁晚吟真诚专一，隔三差五就来找袁晚吟，而且也哄过袁如璋好几次，十足十的好继父 。

反正她生不了孩子，陈知源如此对袁如璋，还是一件好事。

此次柯夫人也会跟着去，她做不了何，但能照顾一下将士们。

柯夫人✓袁晚吟说：「谢妹妹吉言了，我们这么一来一往，都不知道多久才赶了回来，那就先祝你和陈将军百年好合了。」

「姑姑，祝你与陈将军幸福快乐。」

袁令超也祝福袁晚吟与陈知源夫妻和睦。

袁晚吟点头示意，一一谢过了柯夫人袁令超的祝愿。

「此次出征 ，你们带着平安扣吧，或许能庇佑你们顺利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