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谁才是恶魔

要是说有什么事能彻彻底底地戳爆顾浅的雷区，绝对是这些鬼玩笑般的态度。

迄今为止，她被那小丑自说自话地牵扯进这所谓的末日游戏里，种种迹象也证明，人命于游乐场一方不过是能够用来戏耍的玩具。这一点和鬼们如今的态度居然颇有相似之处，尤其是最后插进来的那道尖锐声线，简直让她完完全全地注意到了某人的影子。

换言之——

她在这些家伙看来是供来取乐的猎物，殊不知它们自己在顾浅眼里也是最好只不过的出气筒。

她看得分明，远远走来的十数道身影里，除了领头的五六个，别的都是毫无形象地匍匐在地面。

跟连块遮体破布都没有的跟班们比起来，带头的鬼要像样多了——也更近人形。最高的那肩宽腰细，穿的是身黑色长风衣，除面上的骨质面具外还戴着一顶同样乌黑发亮的高筒帽，肩膀上扒着只长相怪异的独眼猴子。

这些像野兽一样的鬼虽是只因珍馐在前而按捺不住地流着口水，却也时刻留心着头头们的态度不敢擅自行动，显然只是它们上不得台面的随从。

它似乎对这场狩猎提不起何劲，任由旁边那个头戴牛头面具、手持长镰身着长袍的鬼游说着什么。

剩下的几只鬼里，顾浅一眼就认出了谁是在广播里疯狂叫嚣的家伙。

别的不说，就那手舞足蹈的兴奋劲儿都不可能是别人。

它戴的面具无疑是最厚实的，上面还镶了好些宝石，正跃跃欲试地挥舞着手里的长刀。连眼珠子都比别的鬼多出几只，上面三颗下边四颗地长了长长的一排，中间的嘴巴肆意地咧着，露出里头的层层利齿，水蛭般的舌头贪婪地舔过一圈。

余下三个衣着要逊色些，但也还是很体面的。

如果说鬼族里也分三六九等，这几个家伙恐怕就是其中的贵族了。

也不可能有别的答案，顾浅想起她在仓库里偷听到的话，下层的鬼有时候连人肉都吃不上，也只有贵族还能在闲暇之余挑剔着端上来的肉不够鲜美，要现抓现杀才够劲儿。

杨桃全然摸不准顾浅到底在想什么，想跑又拔不开脚，慌张地不住用余光去瞄顾浅和越来越近的鬼们。

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呃，尽管她浅姐可能多加几手也不是问题，但现在就贸贸然冲上去会不会太……

「我数到三，」万幸，她下一秒就听顾浅道，「跟我一起跑。」

杨桃松了口气，但还是捏着把汗。

那只长了一排眼睛的家伙兴高采烈，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最前，一眼注意到还伫立在街上的两个人。

「一，二……」

「哎哟哟，」它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大叫道，跋扈的做派活像被宠坏的少爷，「原来还有人没跑啊！」

「三！」

杨桃想也不想地跟着转了身。

「哈，那俩就归我了——都不许跟我抢！」

亲眼望着两名在它滤镜下惊慌失措的食用人冲进巷口，这只少爷做派的鬼的兴致果真完全被调动了起来，它挥动起胳膊，「追啊，把她们给我抓回来！」

顾浅是有分寸的。

诱敌深入和分头击破这种道理，她也懂得很。

这充作狩猎场的小镇子是仿照人类的比例建造的，鬼穿梭在里面就挤了点。也多亏这一点，它们冲过来的时候，她们已钻进了其中一间房屋。

窗户底下，那家伙手下的随从们在交替着巡逻，四处搜查她们的踪迹。

抵上门时，杨桃的心脏还在狂跳。她听着外头咚咚的脚步声，想象出那几只鬼馋得口水滴答的样子，禁不住又是一阵恶寒。

「浅姐，别告诉我咱们真得……？」

她其实也清楚，到了这份儿上，只有拼个你死我活才有生还的希望了，但还是忍不住再向顾浅确认——不知不觉间，后者俨然成了个安全感的代名词。

「当然。」顾浅毫不迟疑地说。

「再说了，」她意有所指道，「这仿佛也是它们希望的。」

杨桃：「……」

当她也看清楚她们躲进来的这间屋子墙上都挂了些什么时，心里只剩下了两个字——

沃日。

左边满是匕首、斧头、弩|箭等冷兵器，右边的样式还要丰富得多——手|枪、冲锋|枪还有各式狙|击枪，连弹匣和消|音器都一应俱全，像是生怕她们没有武装。

太狂妄了，杨桃想，这实在是太狂妄了。

八成是想着反正也杀不死它们，所以故意准备了这些，让食用人拾起来反抗。

这叫何？情趣？

她木然地望着开始兴致勃勃地挑选起武器的顾浅。

……不，这叫别人本来就想捅你你还给她递刀子。

墙上的有些刀具和枪支明显有过使用痕迹，有的边角上和缝隙处都沾着干透了的血。很显然，这些鬼这么玩到现在还没有翻过车，它们杀掉那些使用者后又把武器放了赶了回来。

但以前没翻过车不代表现在不会，顾浅来回看过一圈，伸手取下一样来。

「……这何啊浅姐？」杨桃好奇地问。

「爪刀，」顾浅回答，「没见过？」

杨桃摇摇头，她还真不了解这个。

她迷茫地看着这把顾名思义地形如兽爪的匕首，见对方又挑出一把小型冲锋枪来背在身后方。

尽管很怀疑自己的战力，但空着手又是另一回事了。杨桃硬着头皮，中规中矩地挑了把手|枪。

「估计我也只能贴着脸才能打得中了。」她嘟嘟囔囔道。

不知是哪个词触动了顾浅的神经，她「唔」了声，问道：「对了，你觉着它们的要害最可能在哪儿？」

杨桃：「……诶？」

「如果我是它们，」顾浅若有所思地说，「既然要玩这种狩猎游戏，还允许食材反抗，我就把自己的要害保护得严严实实的。」

她们到现在见过的鬼，哪怕是连衣服都不穿的那些，也都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杨桃灵光一闪。

面具？！

「脸……？」她说。

顾浅点点头。

「可能是双眸或者何部位吧，」她走到窗边，「反正先破坏掉面具就对了。」

「——就从它开始下手好了。」

窗外，那宣称着定下了她俩的贵族食人鬼一脚踹翻了一人随从。

「……康……内尔阁下……」那随从像是声带都退化了似的，吐字吐得异常艰难。

「滚，别叫我名字，连个食用人都找不到，」那被叫做康内尔的家伙恶用力地骂道，「我真是白养你们这群家伙了！」

也就是在这时，角落里忽然传来当啷一声响。

「噶哈哈哈哈哈！」

随从们齐齐回身，同样听见这响声的康内尔立时双眸都亮了，「在那里，她们在那里！去抓住杀掉那两只！」

「不用你抓，」顾浅慢悠悠道，「我们自己出来。」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康内尔总觉着跟在她身后方晃出来的那个小姑娘的双眸里闪过一丝莫名的……同情？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它何时要被食物同情了，仿佛就是要挥开这莫名其妙的不妙预感，它大喊道：

「上！你们好几个都给我上！」

顾浅压根没躲。

三只仆从接连扑上来，她眼睛眨也不眨地盯住了它们。在与第一只怪物错身而过的同一刹那，她有了动作。

一手扳住它的面具，使了巧劲转开它冲来的方向，伸脚绊向另一只。这些个头脑不大灵光的随从都还未发觉出有何不对，就面对面和自己的同伴撞在了一起。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光听声音就知道撞得有多狠，它们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

这好几个蠢货——

眼睁睁地望着随从们被如此轻易地撂倒，康内尔霎时变了脸色，它一排眼珠转个不停，惊恐地向后面的死胡同看去时第一次后悔起自己作何没挑个好地方。

明明只只不过是人类，只不过是供它们宰杀取乐的杂鱼——

「清楚我为什么第一个选你动手吗？」顾浅歪歪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因为有礼了像是最容易头脑发热的那，还只会支使着手下办事——你自己弱得不行吧？」

也只有仗着身份胡作非为了。

紧贴着墙壁滑坐在地面的康内尔喉咙咕哝了一声。

……尽管全然不愿意承认，可她全然说中了。

眼望着躲也躲只不过，它干脆强撑起自己的气焰，大叫着挑衅道：「来啊，尽管来啊！」

顾浅漫不经心地活动着手腕。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康内尔紧咬着牙。

没用的没用的没用的，不论是人类的那点力气还是此物狩猎场的小型枪支都根本没办法打碎它们这些贵族的坚硬面具。只要打不破面具，就算打中□□也没用，它们如今能站在人类头顶上，就是靠着这无限再生的能力。

它的面具还是它爸爸专门托人打造的，再结实只不过。哪怕挨了这一下，只要它赶紧叫来大公他们，这些家伙也只有乖乖下锅的命！

「区区食材——」

「咔嚓！」

有何东西发出了细微的碎裂声。

康内尔的疯狂大笑戛可止。

康内尔：「……」

……咦？

它用颤抖的手指徐徐摸上脸颊。

面具呢，它的面具呢？！刚才还在这儿的，那么大一个？！

眼珠向下转，快吓得尿裤子的弱鸡小少爷看到脚边被徒手打得支离破碎的面具碎片，完全是靠在墙角上动都不敢动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顾浅收回拳头，弯下腰凑近。

「好了，」她笑意盎然，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像恶魔低语，「现在要不要再试试是我的拳头硬还是你的脑壳硬？」

康内尔：「………………咕。」

它现在……只有一人问题。

——特么到底是谁把此物魔鬼弄进来的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