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无双

「当啷」两声。

她一松手, 那几根看不出材质的胳膊落了地。没了上肢的傀儡只会跟没头苍蝇一样地用头顶人，战力锐减。

男孩得意的笑容僵在嘴角，看怪物一样地瞪着顾浅——他是再清楚只不过自己能力限度的, 这下明白严重低估了对方的实力，怎么可能再坐得安生, 「啪」地合上那本书就打了个唿哨。

顾浅冷眼望着他手忙脚乱地忙活, 心里跟明镜似的清楚熊孩子八成是要跑路，她二话也不说，抬脚就往他栖身的那棵高树上踹去。

哗啦——

这树足有两人合抱那么宽，她这一脚不至于弄断或是怎样, 踹得上头一阵剧烈摇晃还是没问题的。

刚霍然起身来的男孩被晃得失了平衡，嘴里吱哇乱叫却硬是生生撑着没掉下来。与此同时，只听得一声尖啸, 有什么飞快地从那根树枝的上空掠过。

随后……

一低头才发现自己其实没接到人的雀鹰：「……」

早一秒从树干上掉下来的男孩：「……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终究是错付了！！

失重感袭来之际，男孩更是紧闭着双眸不敢睁开，他只觉自己身体霍然一沉，嘴里还是「啊啊啊啊啊」地叫个没完。直到季晋华终于忍受不住这魔音灌脑, 掏着耳朵让这熊孩子小点声。

「行了行了, 憋鬼叫了，」他龇牙咧嘴道，「这不是接住了吗？」

……？

男孩试探着睁开一只双眸，果真看见地面虽近在咫尺，他自己却是被揪着领子给拎住的。

等等，抓着他的是——

他战战兢兢地回过头。

卧槽！

瞪着不知怎么接住他的顾浅，他一脸见了鬼的样子，连踢踢打打都忘了。还不等再叫出声，旁边的杨桃就弯腰捡起那本脱了手的厚书, 随手翻开一页。

于是话到男孩嘴边又改了调：「还给我！把书还我——」

「你看我像那种傻子？」杨桃斜他一眼，望着翻开那页的内容，「啊，‘是谁杀了知更鸟’……刚才的乌鸦和老鹰是不是都是你用这首召唤的？」

她又向后翻了两页，「还有‘莉琪波登拿起斧头’和‘一个扭曲的男人’……这些你都能具现出来？那你能力还挺方便的嘛，什么都能干。」

季晋华凉飕飕地补刀，「就是吟唱时间太长。」

即便双脚落了地，被围在中间的男孩在见识过了顾浅的身手后也还是不敢轻举妄动。

万万没不由得想到自己就这么陷入了如此不利的境地，他满脸的悔不当初。但悔着悔着，瞧他们一时半会儿没何动静，眼珠一转就大着胆子开了口。

「都是我有眼无珠，都是我有眼不识泰山……饶我一命作何样，」他笑得讨好，「姐姐你们肯定不会忍心对我此物小孩子动手吧？」

顾浅一句话就把他给堵了回去。

「不好说。」

男孩：「……」

「有一点你说得对，杀是不会杀的，」顾浅悠悠地说，「但送你一顿皮带炒肉当打底是没问题的。别的还能够再加，不设上限，你要多少我都没意见。反正你的书还在我们手上，敢不听话就一页一页往下撕好了。」

男孩：「……这不还是虐待儿童吗？！」

「那得是看对谁了，」季晋华接话，「像你这样小小年纪就不学好的……」

他摇头「啧啧」两声。

正所谓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我错了我错了我真错了——！」

男孩欲哭无泪地直喊道，双眸紧盯着杨桃攥在手里的童谣书，就生怕他们真这么干。

毕竟在几乎每个玩家眼里，这些在末日里能起到至关重要作用的「礼物」都比命根子还重要。

如若不是东西到各自手里就自动绑定，早就为此抢破头了，自相残杀都不是没可能。

他一咬牙，反正当初也是为活命才投靠了鬼，如今反过来再出卖一通也无妨！

但话说赶了回来，男孩谨慎地面下打量着这几人，也不知道这么干值不值得，万一他们栽到鬼族手里再把他招出来……

见他还不老实，顾浅歪歪头。

顾浅：「杨桃？」

「得嘞！」

被叫到的人立马会意，把捡到的书本从中摊开，当着男孩的面，捏住其中一页就渐渐地向下扯去。

随着「呲啦」的轻响，男孩快涨成猪肝的脸色简直像有人在一刀刀剜他的肉。

「我清楚它们的领地在哪儿！」他再也忍无可忍地尖叫道，「我还知道gf农场的入口在哪里，还知道作何通过人类社会那边的审查！！」

那些鬼爱作何样作何样！他的书要紧！

杨桃的手停住了。

她撕下半拉的正好是「伦敦大桥垮下来」的那一页，这下试探地转头看向顾浅，「浅姐？」

「你说的是真的？」顾浅问。

这时候他的答案根本不用问了，男孩不假思索地点点头。

「我们要去农场，」她道，「你来带路。」

老张清楚的只有大概方位，要是这熊孩子说的是真的，有他来领路的确会方便点。

「要是你中途耍什么心眼……」

「我想了下，一页页撕太折磨人了，」顾浅好心道，「直接一把火烧个干净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男孩：「………………」

你是魔鬼吗？！！

他支支吾吾应了声，眼看着顾浅叮嘱杨桃把那本书当人质收好，恨得牙根都痒痒却又束手无策。

双方也算是谈妥了，周德如想了想还是多问了句：「你叫何？」

「叫我童谣好了，」男孩蔫蔫地说，「反正真名我早就不用了。」

「虽然离着也不远了。」

他问：「……你们真要去？」

「别废话，」顾浅道，「带你的路。」

她看得出来，这小孩年纪不大，但估计也经过了好好几个末日的磨炼了，鬼精得厉害。她不想把心力都浪费在跟他较劲上，没那个必要。

童谣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他走得一步三回头，十眼有九眼都是在看揣着他那本书的杨桃，直到最后一次猛地对上顾浅的视线后才有所收敛。

童谣领着他们三绕两绕，后来干脆换了方向。季晋华一度想发难，还是被周德如拦住，示意看看情况再说。

不知走了多久，但真如他所说的那样离得也不是很远了。树木逐渐稀疏，童谣也停住了脚步。

「好了，」童谣撇撇嘴，「到了。」

「你在说何？」季晋华第一反应就是脱口而出，「这他妈不是——」

不是悬崖吗？！

横亘在他们面前的，是凭人力根本不可能越过的沟壑。

底下是看不见底的深渊，足有十多米之宽，不难想象掉进去就会是粉身碎骨的结局。

在悬崖对面，才是高高筑起的围墙。

这样远远看去，围墙整体拱作圆形，圈出了一片鬼用来养殖食用人的农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人肉农场周围就是这样啊，」童谣说，「好防止里面的人跑掉——入口在那边。」

他所指的方向，还真是悬崖之中唯一一道连通两边的吊桥。铁桥左右两端被铁链吊着，离他们也就十来米远。

他们往桥那边走去，童谣的目光往这边桥头对面一块像是告示栏一样的东西瞥去。

「你们被通缉了诶。」

就这一眼，童谣发现新大陆似的叫出了声，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让我看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凑近那块告示板，念出打头那串条形码下面的数字。

「说是遣送过程中逃出来的货物，看来拜雍公卿它们的事还没暴露出来。e26256号，性别女，身长五点六五英尺……」童谣扭头对比了下，「说的应该是大姐姐你吧？」

顾浅「哦」了声，拉起领子遮住自己脖颈上的条形码。

「它们要抓e26256号，」她漠然道，「和我顾浅有何关系？」

童谣：「……」

你特么说的好有道理，我竟然无言以对。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其他人也被这话提醒了，竖领子的竖领子，压帽子的压帽子。周德如和季晋华想了半天，也还是加入了这行列——反正以他俩的能力，真出了事要脱身也不难。

也恰恰是在这个时候，桥那边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

「又是你这小鬼头？」走近的两只鬼看模样是守卫打扮，它俩显然认识童谣，「这次来干何？」

「还是来交接啊。」

童谣双眸滴溜溜一转，谎话张口就来，「他们说上回有的地方没确认到，要再看看食用儿童还需要何，好一起送过来。」

这两只守门的鬼将信将疑地望着他，警惕的目光扫过后头的顾浅等人。

虽然可能碍于那个不得对人类社会那边的人出手的「约定」，它们掩饰得很好，但敏锐点就能看出藏在其中的垂涎欲滴。

它俩放了行，童谣左瞄右瞄地走在最前，顾浅紧随其后，在她之后就是杨桃他们。

想来是自己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俩鬼对视一眼，粗声粗气道：「去去去，赶紧去。」

一行人若无其事地走过两只鬼的面前，经住了它们的审视。

「站住！」

可到底还是发觉出了不对劲。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们走出还不到两三米，身后方蓦地传来了喝止声，「把脖子都露出来！」

本以为识破后会遭到反抗或是直接就跑，却不料这好几个人类还真乖顺地停住了脚步，纷纷回过头来。

顾浅长出一口气，活动起手脚。

「你们……」杨桃同情道，「活着不好吗？」

守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