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浅那性格, 向来不是放放狠话就完的。
她打定主意下得雷厉风行,如此峰回路转的发展让童谣终于惊觉自己是上了贼船。他瞠目结舌地瞪着她,愣了好半天才想起来去看其他人, 巴望能有谁出来制止她。
可没人吭声,连之前态度最保守的季晋华都只是幽幽叹出一口气——就顾浅的作风, 经历了狩猎场的那一遭后他们心里早就有了点数, 心里清楚劝也劝不动。
更何况保守归保守,他还是看得清楚局势的。
——要说在这个世界找一处据点,还有哪里是比这座农场更安全的?
诚然,那些鬼是为了不让它们的「货物」逃跑才修建了这样的孤岛。但如今反过来看, 这深不可测的悬崖又何尝不是成了天然的战壕,只要物资充足,据守一段时间到走了末日都是可能的。
……前提是这期间别被那些鬼给打下来。
反正到哪儿都一样, 大不了就是情况不对脚底抹油,至少只求自保的季晋华是这么想的。
每个人心里都各有自己的小九九,但当务之急却是相同的——甭管下一步是当据点还是真宣战,总得先拿下这里再说。
「还有别的鬼吗?」杨桃还有点惶恐, 警报声渐弱下去, 她仍是神经质地不断瞥着每一人墙角,生怕方才的那一幕再重演,「这是都解决了?」
童谣的把柄还捏在他们手里,自个儿啥也不敢说,啥也不敢做,眼见得是真没人反对了,也只得闷闷地答:
「又不是出货的时候,留守在这个地方的鬼本来也没几个。」
毕竟平时哪有人来劫狱啊。
「再加上那些‘货物’出货前都是被瞒得死死的——哎,清楚作何会吗?」
杨桃果真追着问了句「为何」。
童谣心思毒, 但到底还是小孩儿心性,一听这话,表现欲顿时得到了极大满足。
马上解释说:「只因它们最爱吃的是大脑!」
「这种高级农场为了保证大脑发育的质量,给‘货物’创造的都是最好的环境——」
「等等,」周德如觉察出不对,「既然是瞒着让他们以为自己只是生活在孤儿院,鬼肯定是不在他们面前现身的,那平时抚养那些孩子的——」
米亚目光闪烁,她没跟他们提过这一点。她在刚来到狩猎场时还抱着点侥幸的希望,清楚实情后也不想把打小悉心照顾她的院长想得太坏,可事实——
「是人类。」
顾浅扬声道:「出来吧。」
众人悚然一惊,而从他们都未曾留意到的阴影里缓缓步出的,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女人。
乌黑长发在脑后挽成圆圆的发髻,她穿着浅黑长裙和一件白色围裙,嘴角虽还挂着似有若无的弧度,两眼却警惕地打量着顾浅和她身后方的几人。
和她前后脚从不同位置出了来的还有三人,年纪是差不了太多的。
四个农场,分管它们的四名饲养监无一例外的全是女性。
凭顾浅的直觉,尽管她们都还只是站在那里,但业已足以看出一人个都不是好惹的对象。如果今天只是杨桃他们在这,谁胜谁负可不好说。看来鬼族为挑选它们农场的管理者也煞费心思,每一个都是经过专门的栽培而发配到此物岗位上来的。
此时此刻,饲养监们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在倒在不远处的两只鬼身上,仿佛在估量着她们的胜算会有多少。
「虽然你们要动手我也没什么意见——」顾浅拉长了声音,「但你们真的情愿一辈子都当那些鬼的傀儡吗?」
乍一看,瞧不出她的话到底有没有影响,那四人都沉默着。
半晌。
那他们最开始看见的黑发女人稍稍往边上挪开了半步。
她的动作幅度不大,能够说是极小,造成的影响却宛如一石惊起千层浪。童谣眼珠直转,季晋华情不自禁地吹了声口哨,其余三人面上俱是对她这样全然能够称得上是背叛的行为的震惊,有一人更是冲口而出道:「伊莎贝拉,你……!」
被她称之为伊莎贝拉的女人却没有答话,依旧像之前那样微笑着。但她的行为不可谓不动摇了余下的三名饲养监,她们面上或多或少都出现了些迟疑。
顾浅这下心里彻底有了底。
犹豫就意味着动摇,就代表有转机,没多少人会心甘情愿受鬼族奴役,她们只还需要时间。
「走吧,」她清楚不用再管这边了,干脆出声道,「你不是说控制室在那边吗?」
童谣:「………………」
卧槽你真他妈要去啊?!!
他的表情明显得就差把这好几个字写在脸上,顾浅似笑非笑地瞄他一眼,她说出口的话就没有不践行的道理。她兀自转头向中央控制室的方向走去,早有觉悟的其他人也或叹气或紧张地跟上,童谣再一次目瞪口呆地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后随即跟着闯进了控制室。
「不是,」他急道,「你再想想,再想——」
用不着再想了。
自打他们踏进控制室起,就听到控制台上有一处在不断地闪动着。它就像在响应之前被触发的警报,那滴滴的声线宛如一道催命符,可还不等他们作出反应,灯忽地灭了下去。
——它自动接通了。
「我知道你在,」那一头,有个低沉的声线道,「入侵者。」
它们是用什么方法确定的?
顾浅飞快地想。
生命反应识别?红外线成像?但无论如何,对方像是已经确认过站在这个地方的是他们而不是它们的同族。
「是啊,你们主动打来还真是省了我的功夫,」她爽快地应了声,「我正想找机会跟你们唠唠呢。」
「我可没有那心情。」
那头的声音道。
「你擅自闯入我们精心栽培的农场、袭击我的同胞,这一行为让我很生气,但你现在还有回头的机会。」它说,「给你个忠告,现在认命,什么也不要做,留在彼处等候发落,还有一条生路。」
顾浅:「……」
她有时候懒得想太多,但这明晃晃的鸿门宴,是当她傻吗??
合着还指望她乖乖等死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真可惜,顾浅想,她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认命二字。
「如果我说不呢?」她渐渐地问。
「我会很遗憾,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好啊,」她冷笑言,「尽管放马过来。」
「我奉陪到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