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内, 说不上是面面相觑,但的确笼罩在了一股诡异的氛围之中。
「怪了。」
周德如打破了沉默,话里话外都是满满的诧异与费解, 「放下别的不说……这排名顺序到底是作何来的?」
他还是跟着一起从「幽灵古堡」那个世界过来的,亲眼望着顾浅是怎样把此物小屁孩整治得服服帖帖, 要说实力那简直是悬殊的差——结果这名单出来, 反而是他遥遥领先地把其他人都甩开了一大截。
童谣满脸写着「别看我」、「我哪知道为啥」。这接二连三地折腾下来,本来还能跳到敌对阵营拱火的他大概是怕麻烦到了一定境界,苦哈哈地心烦着作何又有事找上门,干脆把自己的书垫在胳膊底下, 一下下地以头抢桌。
自从电视灭下去,空寂的客厅就只剩下这声声沉重的闷响,终究吵得顾浅也听不下去了。
顾浅:「你有本事就把书抽了撞。」
童谣:「……」
切。
他不掩讪讪之色地消停了。
同样位列名单之上的黎烁一声未出, 还在微微用指节敲打着桌楞,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一百零三人,」这时舒菁开了口,「我不排除可能会有漏数的——大致是此物数总的确如此。」
杨桃长长出了憋到现在都没作何敢喘的一口气。
「真不好说这数字是多还是少啊, 」她挠挠头, 「……就像也不知道现在到底有多少活人。」
「然而,果然就是霸王条款吧?」
被点到名的就不得不参加,没被点到名的就不得不把自己的性命交托给他人。
「不如说从一开始就是霸王条款了。」
舒菁淡淡道:「在座哪位不是被迫卷进这游戏里来的?」
杨桃:「话是这么说……」
连童谣对这话都只是一脸木然地放着空。
「所以,」顾浅看了眼业已没有任何反应的电视,「你们作何想?」
「怎么想的不重要。」
周德如抻了抻搁在桌上有点酸麻的胳膊,不无讽刺地瞅着那排鲜红的数字,「反正从刚才那名单出来就已经丧失了参加的资格——在这地方头还能由咱们说了算?」
「我认为还是很重要的。」舒菁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反正肯定会有不服气的家伙在,尽管我们好几个的看法应该一致, 至少你能参加比只有那两个强多了。」
说着,她的目光就往桌子那头掠过去——这岂止是暗示,简直就是明示。
「也用不着这么说吧?」
黎烁本人倒是笑吟吟的毫不介怀,「还以为我已经证明过自己了呢。」
舒菁:「只是基于你平时在设施内的作风。」
「啊,我也是同样的想法。」杨桃急急忙忙举起手,又只因那俩人的争端而咳了一声,「没有针对谁的意思……只是想说要是浅姐去的话肯定比我自己放心……但是话说赶了回来,现在也没有说被选上的是作为代表吧?」
周德如耸耸肩,舒菁也稍稍点了一下头。
「现在说这些也只能当成单纯的猜测,没有太大的意义。」她道,「比起这个,就由我们去找入口好了。」
顾浅:「啊?」
她一向习惯于凡事亲力亲为,听到这话显出了难得的错愕,这反而让不苟言笑的女医生稍稍提起了嘴角的弧度。
「你做得够多了,不然那几个项目也没法那么快地解决。」
舒菁神情轻描淡写,说出来倒是毫不掩饰的真诚,「所以这几天就好好休息,多余的工作交给我们,况且……」
她视线投向顾浅,「是那家伙造成的伤?过来我处理一下。」
后者「啊」了声,这才想起自己胳膊上为了引蛇上钩被攥出的几个漆黑指印。之前走得匆忙也没顾得及处理,最开始还有点疼痛,等到后面就没什么感觉了。
但依现在的状况,当然是能越完备越好,她干脆起身跟舒菁进了里屋。
早就亲身经历过数回,对方的医疗水平自然是不可谓不精湛的,不多时,那烧灼般的痕迹就已经消去大半。舒菁坦言她目前只能做到这地步,但剩下的理应在这两天就能自然恢复。
「那就够了。」
顾浅活动了一下手腕,「既然那么说,那入口的事也就拜托你们了。」
「当然,」舒菁挑眉,「只要你信得过。」
顾浅对此只是付之一笑,事到如今经历过这些,还有何信得过信只不过一说。
毕竟经过了那么几番争斗,一旦放松下来,强压下的疲乏就一股脑儿地涌上,挤得人只想连连打哈欠。她出去跟其他人打了声招呼,又警告似的瞥了童谣一眼,后者马上一缩脖。光看他那转来转去的眼神就猜得出这小子在谋划何,无非是现在自己就巴不得留在这,有人给找入口那不蹭白不蹭,应该也搞不出来何事来。
这一夜姑且就这么歇息过去,第二天一早——还不能这么说,毕竟外面依旧黑漆漆一片,只是难得找到的时钟在兢兢业业地工作罢了。
总之,当各睡各屋的都起床以后,杨桃已经用从冰箱和冷藏库里搜罗来的食材准备了还算丰盛的早饭。尽管绝大多数都是速食食品,也算是在这废都里难得的体验了。
除了舒菁和周德如真依昨日所说外出,童谣也被黎烁提溜出了门。她倒不怀疑他能制得住他,枪口抵一下就够老实的了。
一天的时间也过得不多时,快到顾浅都感觉自己这还没清闲多久,钟表上的指针就走了一大圈。
两伙人几乎是前后脚赶了回来的,况且从神色就能看出来鲜有收获——童谣一进门就神色恹恹地栽倒在沙发上,黎烁也是无趣地一耸肩,用行动代表了所有答案。这样一比较,稍晚回据点的另两人像是成果还更大些。
「简单来说,」周德如言简意赅道,「我们碰上了好几个别的玩家。」
一语既出就吸引到所有人的注意力,只除了跟他同去的舒菁。
「确实有那种不死心的……要说普通的也就算了,也有人相信说不定争斗——或者更过激——就能顶替对方拿到资格。」
「反正现在跟他们也讲不通何,时间也紧张,没工夫纠缠。」舒菁冷静地说,「还是先专注我们自己这边,尽量别碰到那些人就好了。」
她又道:「是以,按照之前的分工,东西各一的临近街区都找不到任何入口。」
「往好处想,按电视上那家伙的说法,又难找到这种程度,入口理应不是具体对应到人数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黎烁斜托着腮插话进来,「是以找到一人就够了,但反过来说,要是一人都找不到……」
顾浅:「……」
不至于六个人都这么衰吧?
最终商议的结果依然是她和杨桃继续留守,另外四人继续今日的两两分组,不过,要是到日中还没何结果,那就全员出动,剩下的时间可浪费不起了。
所幸在离正午还有半个钟头的时候,舒菁和周德如那边传来了佳讯。
据说他们是总觉着哪里有些遗漏,于是重新进入某处烂尾楼,上下搜寻一番后,发现了里头被钉子和木板封起来的地下室——随后,入口就在其中。
虽然时候还早,但为了避免让人截胡,他们还是早早就到了那处烂尾楼,自然,一如既往地手电开路——周德如倒是一直都守在原地,见自个儿等的人到来就掀开了搭在上头聊胜于无的木板。
高悬如达摩克利斯之剑般的心头大患就此解决,也能彻底松口气。尽管只余下大半天的时间,充分的睡眠依然是无法比拟的休憩,顾浅养精蓄锐到现在,终究感觉到了久违又彻底的精力充沛。
一个个下饺子似的沿着墙上的爬梯下到地下室,走在最前头的顾浅就看见了那处所谓的「入口」。尽管那最后一位「引路人」从未说过它到底长何样,但只要实地亲眼看过就会理所当然地认为不会有别的样子了。
墙上裂开了道一人多宽的闪电状裂缝,况且,显然通往的是更超现实的地点——裂缝内漆黑一片,还隐隐向外闪着泛黑的微光。
黎烁见状也只是扬眉打量了会儿,随后就揣兜靠在墙上假寐起来。童谣更不必提,抱着自己的书蹲在角落能有多摸就有多摸。倒是非要送到这儿来的杨桃,担忧地皱着眉,一会儿看看那道裂缝一会儿瞄瞄顾浅,最后憋出来句「小心点儿啊浅姐」。
「行了,」顾浅歪歪头,反而是她失笑起来,「这种话就不用说了,你们留在外头的也当心点。」
前头都业已发展成了那样,这种氛围下应该不会万事太平。
时间到了,那道全然足够容一人通过的裂缝也发生起了奇妙的变化。
黑光转白,尽管明亮但还不至于刺目,顾浅最后瞥了眼没有准入资格的其他人,权当算是暂时的告别,见另两人也向她点点头——他俩也不是多话的性格。
她深吸一口气,首当其冲地走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