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训练出的条件反射所致使的结果是, 在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就已经先动了起来。
「四个?!」
童谣惊恐地尖叫起来:「什么四个?!」
被抓到是何后果,那个可怜的玩家业已用自己的身体为他们展示了个明恍然大悟白。虽然还不清楚到底是作何回事,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绝对不能被它碰到。
「我猜是说它业已杀了四个——」黎烁说到后面已经喊了起来, 「倒是再跑快点!」
他们甚至都没有互相看顾的余裕, 这赤色怪物显然已经专注于它寻找到的新目标,直奔着就扑了过来。幸亏三人中间目前还没有掉链子的,童谣个子小归小,但以他的行事作风, 能活到现在又作何可能不擅长逃命的本事,一时间竟跟他俩也相差无二。
可,留给他们的机会不多了。
距离这最后一人项目开始本来也没过去多久, 有那赤色怪物堵在前头,要逃就只能原路返回。
来时的通道已被封死,唯二的活路是等到那个丁字路口向右转,或者——
顾浅匆匆撇过视线。
在这样急速的奔跑下, 能清楚视物已是不易。冰冷空气灌入肺部, 她忍着抽疼回头,先注意到的是三人身后方正在缓慢地逐渐拉近的距离,然后是那挥舞着双臂、通体赤|裸通红的家伙——以及它胸口上写着的四个字。
——「好暖和啊」。
「当心头顶」和「当心左右」的意思像是都已经相当明了,无非是那些黑雾跟一个冷不丁就会窜出来追杀的怪物。这不可能是死局,顾浅想,别忘他们现在是在哪,既然是游乐场,既然是存在着互相制衡的游戏里……
那就一定存在破局的办法。
只是现在连思考这些都变得有些困难,逐渐欠缺的氧气使得思绪也为之麻木钝然, 他们得先有空闲逃脱得出跟前的追杀再说其他。
逃跑的余地不多时就迎来了终结。
「右边!」黎烁叫道,「向右拐!」
眼见得自己跟三个猎物越来越近,那理应不能言语的赤鬼也发出了粗噶的嘎嘎笑声。它迈动着又短又壮的小腿,一刻不停地缩短着彼此之间的距离。
近了。
更近了。
眼看他们转过那道拐角,它的身躯电光火石间就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调动全身肌肉,赤鬼奋力向前一跃——
——空空如也。
它站在空荡无人的墙后,一时竟是愣住了神,漆黑的瞳仁木愣愣地转了一圈,都没注意到任何猎物的踪影。半晌过后,只能放弃似的抓了抓疙里疙瘩的脑袋,晃荡着转身离开了。
而就在那上方……
接近石墙顶端的地方,藤蔓般的绿植就像是凭空扎根于其上,粗壮茎条弯绕成巢穴的形状,牢牢托住了其上的三个人。
要是连屏息静气这种基本功都做不好就无遑论能存活得如此之久了,顾浅和黎烁俱是神色如常,但即便如此,童谣还是死死捂住了自己嘴巴,满脸菜色地听着那只赤红怪物远去的声音。
判断出它真的又回到了他们方才逃过来的左边,黎烁轻轻一拍,筑巢的藤条骤然收缩,只留下最稳当的三根柔软地向下伸展,分别将几人微微放到了地面上。
随后,就连那三根藤蔓也向后褪去,回到原先在墙面上「生根」的位置,彻底消弭不见了。
顾浅:「老实说吧,你到底藏了多少道具?」
「真是最后一人了,就是小才好藏。」黎烁满脸无奈地举起手,「还一次性的,纯天然绿色无污染。」
顾浅瞄着他手中裂开两半的种子壳笑了一声,也懒得再管他话里话外的真实性了。这人刚才指挥行动也并非空穴来风,等到了墙后就直接往上丢去——种子在短短数秒内开裂、发芽,竟然紧紧贴附在本该光滑至极的墙壁上,然后托起三人,躲过了那怪物的追踪。
「刚才的事至少能证明两点了。」他继续道。
顾浅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那片黑雾,」她望向上方,「只要不是直接进去或是过分挨近就没什么影响。」
——以及,那怪物的嗅觉不怎么好。
理应是靠视力或者听力来辨别猎物的方位,而无法闻出他们的力场——还直接放过了三个就在自己头顶的大活人呢。
「所以只要继续往前走躲开就没问题了吧,」童谣还心有余悸似的,抱着自己的书就想往前走,「……啊。」
方才急着逃命没注意,这会儿一抬头就注意到了不极远处封得严严实实的石墙。
三人:「……」
是死胡同啊。
「毕竟是迷宫啊,这种事也是常有的。」黎烁耸耸肩,「不会说什么‘条条大路通罗马’。」
童谣:「这下不就只能……」
「回去吧。」
顾浅理所自然地说出了那斩断最后退路的选择,「只能这么办了。」
只不过,一旦这么做就意味着又要对上那个仅凭接触就能表演活人大变焦炭的家伙。看它追不到人就又回了原地,理应是有活动范围的限制,只在固定地盘内巡逻。
「不急,不急。」
黎烁摸摸下巴,「先考虑一下作何对付它……之前拿到的是什么?」
对了。
顾浅也想起刚才被打断到一半的话,又重新打开了那球形容器,「是炒熟了的大豆——就一粒。」
「……慢着。」
闻言,黎烁难得迟疑了下,「难道说……」
顾浅:「说不定就是此物‘难道’。」
「何何,」童谣全然听不懂他俩打的哑谜,事关己身又耐不得闭嘴,「何啊到底?」
「‘撒豆驱鬼’。」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黎烁睨了他一眼。
「你没听说过也正常。」
「炒熟的大豆能够驱除邪物……如果那东西算得上是‘邪物’。」他嘀咕起来,「但怎么是那边的风俗啊?」
「也有可能是碰巧捡到了豆子,没准也有别的,比如符纸大蒜十字架之类。」
顾浅道:「但是试试总比什么也不做强。」
说归这么说。
她拈着那颗豆子,看它还不到指甲盖的大小,心道这实在很难把攥住力度,精准地砸到那怪物身上。想要尽可能达到最高的成功可能性,就得至少有电光火石间能控制住它的行动——
这样想着,她抬眼,视线落在了某人身上,后者立时一人激灵。
童谣:「……」
童谣:「看、看我干嘛?」
*
赤鬼仍在游荡。
找不到新的猎物能够下手显然让它感到相当无趣,只是来来回回地在那一片地方徘徊着。当再次经过那几具「焦黑状物」,它看也不看地走过去,粗短脚趾踏在其上,焦炭似的尸体直接化为了齑粉,拖沓出一人个越来越浅的脚印。
它毫无所觉地继续向前走,直到背后蓦然响起一个声线。
「嗨?」
赤鬼猛然回过了头去。
顾浅抱着胳膊,无所谓地对上了那对绿豆大小的瞳孔。
这是幅相当异常的场景,蕴含着不可知力气又怪异笑着的凶恶怪物,以及它脚上沾着的那些漆黑粉末——想也知道会是些何,尽管死相各异的尸体也算见过了不少,但事到如此依然会叫人作呕。
它不含任何迟疑地向这边转身。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顾浅还站在原地,看它迈步冲刺过来。
上钩了。
现在就只等——
「从前有个老人,」有声音仓促着响起,「他养了一头小牛——」
——很好。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赤色怪物直直冲来,在它旋即要挨上来的刹那,顾浅骤然向旁边闪去。成功躲过抓来的那只手的这时,也见它循着这另一道声音回过了头。
「醒醒,」她挑衅出声,「吃锅望盆呢?」
话音未落,凌空飞起一脚重重踹上了那赤鬼的腹部!
灼热温度隔着鞋底传来,但顾浅赶在那热度向上延伸之时就已拧身收回了攻势。被烧成一团漆黑的只有垫在其间的布料——那显然是谁匆忙脱下被用来当做隔绝物的外套,衣料毫无依仗地自空中坠下,还未落地就被看不见的火焰燃为了灰烬。
「现在说到一半。」
得手不成还反挨了一下,赤鬼像是因此而恼火,它发出含混不清的咆哮声,再度张牙舞爪地向本应乖乖任它鱼肉的猎物扑了过去。这头的顾浅早就把安全范围内尽可能多的点数加在了敏捷上,短时间内想避开对方的攻击尚且算游刃有余。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老人把小牛带出牛舍,再把它系在墙上——」
连空气也变得灼热,赤红的利爪从脸侧划过,顾浅视线一瞬不离地紧盯对方的动作,在心里默默估量着时间。
「——这就是统统!」
绳索凌空而出。
麻绳有如行动自如的活蛇一般套上赤鬼的脖颈,后者稍一愣就挣扎着去扒拉这玩意儿。绳索边缘业已泛起了焦黑,但它的动作的确因此而停滞了电光火石间——
就是现在!
顾浅猛然抬臂,紧攥在掌心的物什脱手而出。
大约是察觉到了什么,赤鬼也跟着抬起了头,连瞳仁都对到了一起,眼睁睁瞅着那小小的圆粒物迎面飞来——
——直直地砸中了它的天灵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