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明悟

一年。

洛河从来没有想过，一年的时间能够这么漫长，漫长到除了劈柴、修炼内功之外，没有任何别的事情可以做。

洛河也没有想过，一年的时间能够这么短暂，被掳上山，学习《血水魔功》仿佛还在昨天，现在的他，却业已将《血水魔功》这本血刀门的入门心法苦修到大成的地步，单论内功真气，足以比拟下品高手。

杂役是一个门派中地位最低微的弟子，连进入藏书阁的机会都没有，即便有刘宗的关照，洛河也没有办法获取更多的知识。

或者说，从另一人角度，他也实现了自己曾经的梦想，只只不过身份上，虽然难以接受，却也不得不接受。

只不过，自从修炼了《血水魔功》开始，他就从没有真正的睡过一觉。

每当夜幕降临，他将血水魔功运转数十个周天之后，打算进入梦乡之时，就好像进入了一个可怕的梦境一样。

是梦，只因他身处血刀山，血刀门中又有数位一流高手坐镇，绝对不可能在一瞬之间场景变幻的如此奇妙。

可，又不是梦，只因此物梦中的一切，太过于真实。不管是喜怒哀乐，还是受伤疼痛，都如同真正发生一样。

这是一人，充满血色的世界。

有生物的存在，却没有一丁点的生气。

所有的生物见到洛河，都如同疯了一样的扑杀上来，爪子，牙齿，都是他们进攻最简单的武器。

受伤，就会疼痛。

伤到一定的地步，就会死亡。

而每当死亡，洛河就会从「梦境」中惊醒，痛楚，从身上各处传来。

最初的半年，伴随着洛河每一晚，都是在梦境之中死亡。更甚者，一开始，一夜晚，足足要死上数十次方才罢休。

在梦境中死亡，在梦境中重生，然后，继续着与那些血色的生物拼杀，或者被杀。

这样的日子，足足持续了有半年之久。

每一次的死亡，都有足够的经验教训能够吸取，每一次的死亡，都从另一人角度，让洛河变得更强。

增强的，不是内功真气，不是外功招式。这些都是被外界因素所局限的，他变强的，是他的迅捷、出手迅捷以及应变能力。

避过血色生物足以致命的一爪，洛河手中的柴刀蕴藏着血色的刀芒，一刀劈在对方后颈处，却没有将之斩成两段，却足以让它昏死过去。

这，业已是洛河今晚击倒的第十二只血色生物。

血色生物皮粗肉厚，就算洛河以血水魔功全力施为，也要四到五刀，方能劈下它的头颅。与其浪费真气，倒不如以足够的力道，只需要击倒、击晕就行了。

「不清楚只有我这样，还是所有的血刀门弟子都是这样。此处，倒不失为一人练功的好去处，除了累了些。不过，那些成名已久的高手，要是不是用这样的毅力，短时间内根本没有超越他们的可能性。高手，天赋、努力，缺一不可。」

柴刀，如同洛河真正的手一般，每每都能恰到好处的格挡对方进攻的路线，而后，给予对方最致命的反击。

不用花巧，一刀，足以。

当然，如果能够仅仅依靠闪避来避免格挡，洛河或许更愿意做这样的事情。格挡只会无畏的浪费本来就不多的体力，而倘若对方的劲力或者内功比自己更加高明，所谓的格挡只不过是徒增内伤，一点意义都没有。

眼下，洛河正以一敌三，面对三个血色生物。他并不了解，这三个血色生物若是在他所谓的现实世界中，能够算是怎样的高手，但三个血色生物看似毫无章法的围攻下，竟然包含着种种玄奥的道理，使得洛河本来只要找准机会就能够一击击倒其中一个的能力，完全无法发挥出来。

一味的闪躲，然后，伺机反攻。

闪躲并不是懦弱，硬抗才是愚蠢。

一夜，不多时就过去。

三次，仅仅三次的死亡，在梦境中，或者另一人世界。

遍体鳞伤的疼痛感依旧存在着，真实的告诉他，刚才的一切，仿佛并非虚妄。

洛河能够清晰的记得，在他费尽一切手段，击杀了那三个血色生物之后，面对的，是可怕的数十个敌人的围捕。

血肉，被一块块的撕咬开去，恐怖的痛楚，即使到现在，还能够记忆犹新。

勉强运转血水魔功，才将那种可怕的痛楚缓缓的削减下去。

《血水魔功》是血刀门最基本、最粗浅的入门内功心法，就算练到极致，也只不过堪比七流高手的真气量度。洛河的丹田内早就被血水魔功所蕴藏的真气充盈，稀薄的血色真气仿佛已经到达了一个极致的地步。

即使又一次全身心投入修炼，洛河依旧能感受到瓶颈的存在，真气增长的幅度也大为减缓。倘若先前打坐修行一夜晚，能够增加的真气度量为十，那么眼下，在血水魔功运转到极限后，投入自修的前提下，不过只有一或者二。

每一种内功，都有提升的局限性。那些成名已久的高手，之是以进境开始变慢，除了他们修行的内功本身达到了极致之外，很可能就在于他们自修的迅捷实在太慢，又或者疏于对内功的自修。

捕捉到了，真气依然能够增加，只是量和迅捷上大幅度的减缓，洛河似乎明白了些许道理。

每个人都有牵挂，有了牵挂，就不可能********投入苦修之中。就好比眼下，洛河修行十日，只不过只能比得上之前一到两天的进境，但倘若荒废了十年，别说进步一年到两年，原地踏步，甚至退步也是很有可能的。

每一个真正的高手，都是用无穷无尽的孤独与寂寞堆砌而成。

一夜无眠。

或者，从来都没有真正的休息过。

唯一让洛河无法理解的是，那个血色的梦境，到底是什么地方。而哪怕在彼处死亡，他所要承受的，也不过是真正死亡的痛楚罢了。在运转内功之后，他的身躯依旧如同休息十足一般，充满着精神。

一年的时间，让洛河有了足够的成长。

这是从未有过的，他觉得，或许当初被青天门拒之门外，并不是一人错误的打定主意。诸如青天门那般的养尊处优的弟子，除了下山历练之外，哪里又能够体会到这种生死搏杀之间的感受？

意外，有的时候，发生一次就够了。

付出的代价，却是没有人能够承受的。

日出东方，尽管只是微有光芒，但洛河却清楚的清楚，自己「休息」的时间业已过去了，新的一天开始，他又必须完成他每日该做的工作。

劈柴之外，再无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