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节 夜月

回归黑元城，洛河尽管不算是荣归故里，但至少在联盟之内的地位，比之先前有所提升。作为联盟新任命的长老，黑元城、水元城、月元城三座城池周边的联盟所属帮派及驻地，都拥有一定的管辖力和话语权。

自然，这样的势力范围，在联盟的几位长老中，真的不算太大。即便是原先排名最末的情商，也同时负责管理七座城池的势力，只不过对于血刀山庄的成员而言，也确实是一件扬眉吐气的事情。

洛河赶了回来之后，明翰把他所知晓的事情基本如实告诉了洛河。本以为洛河会有什么大的情绪上的波动，是以明翰随时小心翼翼地，生怕有任何一句话的语气过度，冲撞了这位庄主。可洛河却一直神色淡然，好像根本对他没有影响一样，从头到尾，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你回去，招呼血杀堂的人，三天之后子时集合，我会考验他们的成绩。对了，他们这段时间锻炼的怎么样？」平静的语气，淡然的心态，就连明翰都有些怀疑，洛河到底是不是对沐沙真的上心了。

「回禀庄主，血杀堂的人每天都按时完成自修的任务，没有人敢违背庄主的要求。此外，还有一名山庄的成员，我觉得他的努力和心性都值得推崇。」明翰站立在洛河的身后方，恭敬地出声道。

「说说看，有何特点。」能够让明翰也觉得不错，那么此人定然有可取之处。况且明翰做事通常滴水不漏，能够说出这番话，就说明明翰在暗地里已经对那人的心性、品格都进行过考量，忠诚方面，理应没有何大问题。

「那是一人少年，大哥当年从贼窝里面救出来的。苦修的是很基础的中级内功心法，但是通过几年的自修业已进入了上品三流的行列，他的出手迅捷之快，就算我与何勇也未必比得上，而且他对于招式的磨炼，也同样具备自己的心得。」一口气说了好多点，就足以看出，明翰对于那名少年的重视程度。

「三天后子时，让他一起过来。」不到一流、超一流就开始懂得锻炼自己的出手速度，更重要的是还没有经过他人提点，这么多年来，洛河终究又遇到了一人，如同自己当年一样的人。希望，这个人不要辜负自己的期望。

「没何事的话，属下就先告退了。」虽然洛河的语气始终波澜不惊，但是明翰却仿佛感觉到空气中暗藏着何别样的味道，那种阴寒的感觉，恐怕就是洛河留他下来，他都想赶快逃走了。

一个人端坐在庭院之中，庄主的别院，是没有人来打扰的。只不过眼下，洛河所在的，却并不是庄主的别院，而是属于沐沙的院子。屋内，漆黑一片，没有一点的灯火，此时只不过刚入亥时，作息晚一些的人，通常都还没有休憩。

洛河没有进入屋内，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感受到，屋内有任何生人的力场。

一人人独自喝酒，是一件很苦闷的事情。

业已赶了回来了有好几天，洛河也有好几晚在这里度过。

此物时候，洛河蓦然回想起了不少年前，不少年前的每一天，自己也是如同现在这样，一人人静静地坐在院子里，看着天空。

没有人能够陪伴，是孤独；没有人能够想念，是寂寞。

曾经的洛河，两者都占据了，而眼下呢？

曾几何时，他的身份和地位只是一人血刀门的杂役，就算得到了血心和刘宗的看重，也不过堪比一个内门弟子罢了。而眼下，他是江湖明面上第二大势力覆元联盟的几位长老之一，他的任何一人举动，都能或多或少对江湖格局产生影响。

突然间，他觉着自己，依旧如往昔一样，孤独，而又寂寞。

酒，是他往常不太愿意触碰的东西。酒会对神经产生短暂的麻痹和影响，影响自己的判断，影响自己的自修和功力运转。但是不清楚何时候，他竟然也开始喝酒了。

酒的味道很苦。其实，曾经明神帮帮主明武也是一个好酒之人，他收藏的酒，绝对不会是粗制滥造的那种。但洛河眼下喝着，却不由觉得满嘴都是苦涩。

沐沙，我到底该怎么面对你？

抬头，洛河仿佛看到了他希望注意到的人影，可脑袋微微一晃，跟前的人却变了模样。

「我去了你的院子，找不到你，就猜到你一定在这个地方。怎么，一个人在这个地方喝闷酒么？」茗记微笑着进入院落，坐在洛河身旁的石凳上。

「没有，我在赏花。」很难得，今日洛河竟然还笑得出来，只不过茗记却看得分明，洛河的嘴角，挂着的是苦涩的笑容。

环顾四周，除了一株高耸的松树之外，就是假山和绿草地，哪里来的花？洛河似乎也觉察到了仿佛不对，连忙尴尬的笑了笑，道：「我在赏月，今日月色很不错。」

月色？茗记抬头看天，只见夜空之中一片漆黑，除了点点星辰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之外，哪里来的月色？

洛河从来都是一人冷静的人，茗记却想不到现在的他，内心竟然已经澎湃到这样的地步。表面却还要强忍着装出一副淡可又无所谓的样子。

院落外像是有踏步声传来，茗记对着洛河微微的笑了笑，留下一句话，一闪身便走了了此地。

「别喝多了，对身体，终究没有好处的。」

沐沙在几位师妹的陪同之下，嬉笑着回了别院，而在此时，洛河连带着他的酒壶，也一同消失。沐沙等人，根本就没有发现有何异样。

「齐师兄什么都好，就是为人拘束了些。青天门的规矩真多，夜间竟然还搞何宵禁，真是烦死了。」一个小师妹摇头晃脑，口无遮拦地说道。

「不要乱说，青天门那是严以律己，督促这些外在的弟子不要忘记了每日的晚课而已。」沐沙笑着刮了一下那小师妹的鼻子，几人一路调笑，一同进了屋子之中。

「下一次啊，让齐师兄把其他的师兄弟也带上，多几个人，更好玩儿嘛！」隐约地，还能够听到那小师妹嬉笑的话语。

明晃晃的烛光灯火，顷刻亮起，照耀着这间别院，成了这个地方唯一的发光点。

酒，顺着咽喉，滑入肚中。苦涩的感觉，又一次遍布全身。

黑夜之中，仅剩下「咕咚、咕咚」的饮酒之声，轻微而不可察觉。

没有月亮，夜色，只会更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