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爱本是恨的来处

沐沙近几日过得确实相当的开心，有着师姐妹们的陪伴，有着齐郁的照顾，大小一应事务，都无需自己担忧。

如果说，洛河给予沐沙的，是那种能够依靠的安全感，那么齐郁所给的，就是无微不至的关照。试问，一人肯为你同生共死、有贴心关怀、本身有气质非凡、勤奋上进的男子，有几个女子舍得放弃？

一路哼着小调儿，回到血刀山庄，沐沙并没有注意到，清灵真人的脸色显然并不好看，只是恭敬地行了一人礼，便回自己的别院去了。乐在心头的她，怎么可能注意到，清灵真人只因激动业已微微有些发抖的身躯？

无奈的叹了一口长气，清灵真人也不清楚，让沐沙来此，究竟是对是错。或许，她真的错了，而且错的很离谱。

自从当初在血元城，洛河为沐沙赠剑之时，清灵真人业已觉察到了一些什么。只不过当初洛河只不过一介血刀门在意的身份，清灵真人也不愿沐沙屈身，故而反赠三枚清灵丹以示回报。而后，洛河复出，一路高歌猛进，如今不论地位、实力更是在自己之上，但沐沙却不知作何的，被猪油蒙了心一般，竟然喜欢上了齐郁那小子。

清灵真人分辨得清，齐郁此子，人也的确不错，勤学上进，对沐沙也是真心的。但只有比较，才会有高下，眼下的成就与洛河一比，实在是差的太远。

洛河，已经收到了第四张账单了，紫元庄的提款单向来及时。第一笔一万五千两，第二笔八千两，第三笔九千三百两，第四笔一万四千五百两，钱，对于洛河来说，并不算是什么，只要血刀山庄依然屹立，他就不用忧心这方面的问题，但性质的严重，却一次又一次的打击着他的心。

她所为沐沙之师，但却早已将沐沙视若己出，绝不愿意望着沐沙走上一条不归之路。而显然，眼下，沐沙已经在这条路上走的越来越远。

是决绝还是迷惘？洛河在收到第四张紫元庄账单的时候，内心业已没有任何的起伏，就仿佛一潭死水一样平静。

哼着小歌儿的沐沙，一路进了自己的别院之中，见得洛河正坐在院落之中，便笑言：「怎么了，终于舍得闭关出来了么？我找了你好几次，明翰都说你在闭关呢，压根就没出来。」

闻言，洛河脸色变了数变，他哪里有曾闭关过？之前的他也确实只因自修而冷落过沐沙，可自从蝶元山脉归来，他就没有好好自修过，只是希望能够和沐沙多相处一些时间。

沐沙不是蠢人，觉察出了洛河眼下的异样之处，快步上前，以手搭住洛河的额头，关切追问道：「怎么了，莫不是生病了么？」

「够了。」

一伸手，打开了沐沙搭在他额头的右臂，洛河的双目凝视着沐沙，强忍着内心的波动。

不少时候，感觉，和事实，全然是两码事。

即便你做足了功夫准备应对，可当一切来临的时候，所有的东西，都会变成另外的模样。

曾几何时，洛河也以为，自己已经有了足够的准备，可以心平气和的面对这一切，然而，事到如今，他才清楚的清楚，心平气和这四个字，是多么的可笑。

「为什么？」

「何为何？」沐沙心下忐忑，她业已猜到了些许什么。其实这些天来，她也曾经想向洛河解释这一切，也曾有过和齐郁彻底撇清关系的冲动，但不知作何会，心中的天平，像是永远无法平衡，只能偏向于另一边。

「洛河，你不要乱想，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的，我……」

「够了，我，恍然大悟了，真的恍然大悟了。一贯以来，都是我太贪心而已。太贪心，只不过是一厢情愿的自作多情。」

回头，洛河勉强忍住了自己眼中的泪滴，紧紧咬着已经微微出血的嘴唇，血影步化作一道血色的光芒，好几个起落间就消失在了沐沙的实现之中。

呆呆地立在原地，沐沙的心，仿佛瞬间被切割成了数块一样，柔弱，疼痛，所有负面情绪全数袭来，瞬间把她击倒了。

「不…作何会，作何会……」掩面而哭，沐沙的内心早已如乱麻一般，彻底地扭在了一起。

明明想要解释的，明明自己也有断的念头的，可是为何真的发生了，却又如此的难受？

为了一种感情，却抛弃了另一种感情。直到失去了，才发现，自己珍惜的，原来依旧是自己曾经在乎的。

可惜，错过了，曾经，就永远只是曾经。

清灵真人站在门外，目睹着这一切的发生。她曾经想试图阻拦这一切，但这一切终究无法阻拦。自己的打定主意，哪怕是她人的干涉，也未必干涉得了。洛河的性子，清灵真人清楚；沐沙的性子，清灵真人却更加清楚。或许，两个人从最一开始，便不该是同一人圈子里的人。

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错误的相遇。

黑枫林，这个距离黑元城最近的森林，在洛河全力施展轻功之下，根本花不了多久的时间，就到了这里。

小楼一夜听春雨，出鞘，带着漆黑的光芒，即便是在夜晚，也有属于自己独特的光辉。

血海魔功，全力暴涌。魔刀刀法，尽数施展。

方圆五丈之内，充斥着漆黑如墨的刀光刀气，仅在电光火石间，大片大片的黑枫树，瞬间到底，化为齑粉。

随心、随性、随六感；刀招、刀意、刀入神。

充斥着大怒、绝望、痴狂、迷惘、哀伤、默然，六种莫名的情绪融入魔刀刀法之中，纵横的刀气肆虐着这一片业已近乎虚无的空间。

双目从无神，逐渐涣散，刀随意走，意随心动，逐渐，完美的魔刀刀法开始衍生出了全新的变化，一种连洛河自己都不清楚的变化。

一个曾几何时，似曾见过的人，再一次出现在了洛河的脑海之中。洛河却能够感受到，那道陌生而又熟悉的黑影的身上，似乎散发着如同自己一样的力场。

大怒、绝望、痴狂、迷惘、哀伤、默然。

「黯影落，月照芜，形单影只一月弧。」

男子的身影微微念叨着口诀，他的手抚摸着手中的弯刀，黑夜之中，弯刀微微地滑坡天穹。

一刀出，一月弧。

洛河手中的小楼一夜听春雨，正微微晃动着，跟随着那人的脚步。

漆黑如墨，形单影只，月照荒芜。

漆黑的刀气，直冲霄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