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圣人金身

第278章 圣人金身

舞台上场景转化，庄周业已带着大军，提着剑来到了太宰府外。

而京都城中，周昂孤身一人，大袖古服衣袂飘飘的也出现在了国师府外。

此刻九州各地的百姓，都抬头望着苍穹上那一轮圆月，圆月如镜上面有沐心一步步走入太宰府的画面。

百姓们望着戏，将心中的压抑与不忿都寄托在了沐心的戏中，长久以来诛杀太宰已经成为百姓们最期待的事情。

与百姓们相比，京都城外则是一片风声鹤唳。

周昂孤身一人入了城，他的仪仗还有随行的人都留在了城外。

而当周昂出现在国师府外时，从西北而来的江都公主等人，从津门上岸的贺康王玄礼等人，也都出现在了京都城外。

「拜见夫人！」

「见过乐平君！

无论是世俗中的江都公主，还是王玄礼等人，亦或者妖仙翩翩，雪妖小唯等大妖，都主动对着姜小昙行礼。

「多谢诸位前来。」姜小昙对着众人还礼，这些人说到底都是只因周昂而来，如今周昂不在，自然由她来招呼众人。

这些人没有特别在意明月上沐心的演出，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国师府，他们所在意的只有周昂与普渡慈航的对决。

就在周昂踏上国师府的台阶时，他的身躯忽然一顿，而后神色有些古怪的转头，转头看向了另一个方向。

那是一个身着淡黄衣裙，披着一根粉色薄纱披帛的少女，少女就那样迎风立在宫墙之上，远远的看着周昂。

顺着周昂的目光，那些关注着周昂的人发现，在距离国师府数百丈远的宫墙上，一道显眼的身影忽然出现。

她的目光有些古怪，像是眼神有些怨恨，却又有几分担忧。

「龙族之人？龙族何时出了如此厉害的人物？她的力场比四海龙王还要强大。」姜无畏看到宫墙上的龙女，立刻一脸警惕的出声道。

「是她？」姜小昙也转头看向了龙女，尽管龙女的相貌她是从未有过的见到，但那一身鲜明的装束和画中没有一丝变化。

「师娘，她是谁啊？」葛良工好奇的问了一句，这也是旁边所有人的疑惑。

「东海敖九九。」姜小昙小声的说了一句，而她所清楚的也仅此而已。

周昂停下脚步看了龙女一眼，两人目光在虚空交汇了刹那，而后周昂无可奈何的摇头叹息，随即又转过头去，继续迈出脚步踏上了国师府的台阶。

就在周昂登上国师府台阶的时候，府门外的一排守卫将兵器横在身前，本能的就要上前阻止周昂。

只只不过这些人刚一动，手中的兵刃便脱手而出，下一刻那些兵刃调转方向，死死的抵在这些守卫的命门上。

兵刃距离命门不足一寸，只要稍动一下这些人就会立刻死去。

门口的士兵都是普通人，顿时吓得魂不附体，下意识的朝着周昂跪下。

周昂没有理会这些人，一步步的继续向府中走去，等到周昂迈入府门，那些悬停在空中的兵刃齐齐跌落，只是看着跟前的兵刃，这些守卫心中生不起一丝勇气去拾起。

这些守卫心中的变化，倒不是刚才兵刃噬主给他们留下的阴影，而是当他们注意到周昂时，心中便自己生出了不容亵渎的念头。

周昂走入国师府中，随即有许多身着法袍的国师门徒出现，这些多是身怀法术神通之辈，他们朝着周昂涌来，顷刻间国师府上空便有无数光影流转，远远看去竟有些秀丽

然而这些妖魔变化的人也没有一人能靠近周昂，当这些妖魔出现在周昂身周三尺的时候，妖魔好像被瞬间禁锢，连同他们用出的法术神通都被凝固，就连那些隐匿身形，令人防不胜防的妖魔也如同被封印在琥珀中一样，而后他们所在的空间寸寸碎裂。

无论是这些妖魔，还是那些浮现在天际的神通光影，都仿佛冰晶碎裂，一块块的从空中跌落。

这些色彩斑斓的冰晶跌落，在地上碎成粉末，而后随风而逝，只是短暂的呼吸之间，仿佛这些妖魔和光影都从未出现过。

周昂每走出一步，国师府中就会有空间被凝固成冰晶，而后碎落消散。

这一幕没有什么惊天动地，但是落在人们的眼中，却让人感觉无比震撼。

那种感觉就好像整个空间包括里面的一切，都只是周昂的念头，只要他念头一动，便可抹去这一切存在。

些许道行高深的人已经意识到，如今周昂的神通道行已经超越了单纯力量的层次，周昂如今所展示的，不正是人们认为的圣人手段吗？

而周昂跟前看到的普渡慈航，依旧是那个外表祥和仁慈的国师，他端坐在大殿的祭坛之上，手中捏着一枚晶莹剔透的念头，正低头细细的端详着。

当周昂一步跨入国师府的大殿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隔绝在了那小小的一道殿门之外，此刻没人注意到殿中发生了什么，也不清楚周昂面对普渡慈航会说些何。

随着周昂的走入，普渡慈航手上那枚念头仿佛受到了召唤，上面闪烁着璀璨的光华，那光华闪烁间，仿佛想要破空飞走。

「天下人都称你为周圣，不清楚缺了这枚念头，你还能不能成为真正的圣人？」普渡慈航首先开口，他的目光从念头上移开，似笑非笑的看向了周昂。

周昂神色自然的站在普渡慈航对面，此刻也没有剑拔弩张的样子，甚至连那种暗中交锋的味道也没有。

「我已是天下人心中的圣人，但还不是自己心中的圣人，可这却并非因为这枚念头。」周昂一脸无所谓的出声道，他的目光也看向自己那枚念头，只是显得并不是很在意。

听到周昂如此回答，普渡慈航的面上少有的露出了一丝变化，他目光微微一凝，显然是在判断周昂话中的真假。

「哈哈哈哈，好一人自己心中的圣人，你们这些自诩圣人的家伙，果然每一人都是如此道貌岸然，说到底你们不也是以天下生灵为刍狗，而成就自己一人吗？」忽然普渡慈航笑了起来，转头看向周昂的目光竟有些鄙夷和不屑。

见到普渡慈航如此变化，周昂也略微有些意外，况且周昂注意到，普渡慈航说的是你们这些圣人，这至少说明普渡慈航还见过其他的圣人，而仅仅这一句话，表明普渡慈航与圣人之间还有解不开的仇怨。

「所谓圣人，不就是将自己的意志强加于其它生灵吗？我所做的也不过如此而已，凭什么你们就以圣人自居，而要视我为妖魔？」普渡慈航徐徐站起身来，他的声线也不再像往常那样，而是变得更加有感情，声音之中充满了怨恨。

周昂越发意外的看向普渡慈航，果真任何生灵都有自己的故事，自然普渡慈航也有它自己的故事。

「我若真是你口中的那种圣人，又何必等到今日才来见你，我要成圣又何须等到现在？你真以为你手中那枚念头能拿捏住我？」忽然周昂又向前走了一步，这一步他也踏上了祭坛。

周昂走上祭坛后神色变得有些古怪，况且他上了祭坛后，直接在普渡慈航对面落座，竟然摆出一副坐而论道的样子。

「你的肉身经过雷霆和星辰之力的淬炼，已经足以媲美圣体，当年佛门释尊以亿万信徒的信仰念力淬炼出金身法相，也只不过如此而已。加上你又将四柄神剑融合，锻造出了举世无双的宝物，确实有资格以圣人自居。」普渡慈航注意到周昂坐下，也微微颔首出声道。

不久前周昂引动了天地异象，自然逃只不过普渡慈航的双眸，而普渡慈航也认可了周昂如今的实力，只是他仿佛还是有恃无恐。

「你与释尊好像很熟悉？看来你的故事应该是与释尊有关了？」周昂发现普渡慈航像是对佛门释尊很是了解，而且普渡慈航此物名字也明显有着佛门的色彩。

普渡慈航慈航闻言目光之中闪过一丝别样的神采，显然周昂这句话引动了他隐藏心底的某些记忆。

周昂见状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而后衣袖一挥，大殿上方出现一轮圆月的虚影，那圆月虚影中同样显现出春风得意楼舞台上的景象。

「此刻正有一出好戏上演，国师可有兴趣一观？」周昂看向头顶圆月，很是随意的问了一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普渡慈航也只是瞟了一眼头顶的圆月，他像是对沐心的演出并不感兴趣，即便那演出中的故事，就是他与周昂之间恩怨的影子。

「在一万年前，天地间诞生了一条毫不起眼的小蜈蚣，它机缘巧合之下开启灵智，终究懵懵懂懂的立足于这片天地之间。或许它真的是甚是幸运，就在开启灵智后不久，在一处遗迹中得到了一卷修炼功诀......」普渡慈航低着头小声的说道，他竟然就这样讲起了一人故事。

周昂依旧看着沐心的演出，当他听到普渡慈航所说的话后，也清楚那条小蜈蚣应该就是普渡慈航自己。

此刻沐心的演出也业已到了高潮，故事中安阳侯庄周击败了太宰的军队，那长剑上还滴着血，终究也站在了太宰的对面。

九州百姓此刻无不翘首以盼，望着故事中穷途末路的太宰，期待着沐心高高举起手中的长剑，一剑终结掉太宰，也结束这个让人们等待了许久的故事。

而国师府中，普渡慈航的声线停顿了片刻，而后又小声的响起在大殿中。

「要是不出意外的话，那条小蜈蚣会在它的洞穴中枯燥却孜孜不倦的苦修下去，也或许只因它天资平庸，数百上千年后劫数之下化为灰烬，这就是它的一生，也是大多数妖族的一生。」普渡慈航声线很平静，好像说的是旁人的故事。

周昂静静的听着，他也没做任何表示，其实在周昂看来，普渡慈航口中的蜈蚣小妖的一生，不仅是大多数妖族的一生，也是人类的一生。

大多都是枯燥而平静，最终也都会走向生命的终点，即便此物过程中有些惊喜或者意外，有些波澜和起伏，最后回头看去，其实都差不多。

自然普渡慈航故事中的那条蜈蚣精不可能就这样平淡枯燥的走完一生，果然下一刻普渡慈航就接着出声道：「小蜈蚣没有什么大的志向，更不敢奢望何真仙或者圣道了，甚至这些它连听都没听说过。那时候它也是心性纯良，也不懂何尔虞我诈，他就像许许多多的普通人一样，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眼中，无知的可以称得上善良！」

普渡慈航娓娓道来，说道此处面上也露出了自嘲的笑容，直到这一刻他才有些人的样子，才能在他身上看到有喜怒哀乐。

「直到有一日，小蜈蚣注意到洞府外的天空金光万丈，天地间无数瓣虚影飘落，虚空之中充满了令人沉醉的梵音。那一刻他的心中也满是崇敬与憧憬，他知道一定有何了不起的大人物路过这个地方，或许当时在他心底还有一丝小小的奢望，奢望能够得这位大人物青睐一眼。」普渡慈航描绘着一人令人心驰神往，甚至心潮澎湃的画面。

不过下一刻普渡慈航忽然话锋一转，连语气都变得狠厉怨毒起来：「事实上那位大人物的确看了小蜈蚣一眼，不过迎接小蜈蚣的却不是何机缘，而是一个足以让他灰飞烟灭的金钵，还有一句妖孽受死......」

出声道此处普渡慈航停了下来，而周昂听到这个地方也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他也没不由得想到故事中那位佛门至高存在，会不分青红皂白的直接出手降妖。

「呵呵呵呵，小蜈蚣怎么也没想到，他只是多看了一眼，就成了十恶不赦的妖孽，直到他被镇压在金钵之中许多年后，他才从金钵主人的弟子口中得知，镇压自己的竟然是佛门的创立者，也是当时最有希望问鼎圣位的释尊。而那位降妖伏魔，有成千上万弟子，无数信徒的释尊，并没有直接杀掉小蜈蚣，而是将他镇压在金钵中，让小蜈蚣终日提心吊胆，时时刻刻感受着生不如死的滋味。释尊会在讲道传法时偶尔放出蜈蚣，在它的身上用各种佛门神通，想来在伟大的释尊眼中，那条小蜈蚣只不过是个能够用一用的工具罢了。」

普渡慈航越说神色变得越发狰狞，不过狰狞之后，普渡慈航神色又是一变，竟然变得有些得意起来，这时他继续出声道：「小蜈蚣在金钵之中早已成了一具行尸走肉，直到有一天它亲眼注意到，那位凝聚亿万生灵信仰，将自己的意志强行降临在信徒身上的释尊，终于迈出了最后一步，登上了所有生灵梦寐以求的圣位时，小蜈蚣的心中终究明悟，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圣道，这就是所谓的圣人。」

「以亿万生灵成就自我，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普渡慈航的声音久久的回荡在大殿中，那声线满是疯魔，带着几分癫狂和桀骜。

忽然周昂轻声的叹了口气，虽然只是很轻的一声，却将普渡慈航的声线都给压下，而后周昂缓缓霍然起身身来出声道：「如此说来，释尊错了，你也错了！果然今日之果是早已种下的因，这场戏到了今日，也确实该结束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何意思？」普渡慈航听到周昂的话明显一愣，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周昂没有随即回答普渡慈航，而是又见目光看向了头顶明月投影，只见投影中沐心业已挥出了手中长剑，眼看就要一剑斩下太宰的头颅。

此刻九州亿万百姓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头顶，数万里疆域中无数的念头浮现汇聚，所有人心中都在默念着‘斩下去，杀掉他’。

下一刻沐心手中的剑划破长空，而后舞台上一颗栩栩如生的人头滚落，那人头落在地面，还保持着前一刻的神态。

人头自然是沐心亲手雕刻的那一人，而这一刀下去，《九州》此物故事就真的结束了，结局也是观众心中最完美的那种。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死了？太宰死了.....」

「太好了，太宰终于死了！」

顷刻间九州各地爆发出一阵阵欢呼声，长久的期待和压抑在心中的不快，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每一人人都尽情的呼喊着，许多人更是拿出了家中的太宰小人，兴奋的撕打着小人，要将其彻底毁灭。

可在这群情激昂的欢呼中，不知从何时起，那句‘太宰死了’竟然变成了‘国师死了’，原本百姓们也将太宰当作国师，现在随着越来越多的百姓喊出来，在他们的心中，不多时真就变成了国师死了。

当九州各地暴涌出‘国师死了’的声音后，原本笼罩在国师府外的迷雾也逐渐散开，那些强者的目光突破迷雾，终究看到了国师府大殿中的情景。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所见的是此刻普渡慈航一脸惊愕的看着周昂，目光之中满是难以置信，而后他似乎在努力的抬起手来，可就在下一刻，在许多强者的注视下，大殿中普渡慈航的头颅竟然莫名其妙的飞起，顷刻间就变得身首异处。

「这就死了？」宁采臣难以置信的出声道，他曾与普渡慈航交过手，而那一次他只是感觉到普渡慈航的力场便觉得无法抵抗，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想象，强大的普渡慈航就这样死了。

几乎所有人都一脸惊愕，但又实实在在注意到普渡慈航身首异处，这时也能感觉到普渡慈航的气息确实消失不见了。

但是此刻唯有一人与众不同，那就是站在宫墙之上远远观望的龙女。

所见的是龙女身上的衣袍随风摆动，那条粉色的披帛在风中飘荡的更加剧烈，同时龙女的神色也变得有些凝重，目光警惕的盯着国师府大殿。

「怎么回事？难道普渡慈航还没死？」姜无畏同样感觉有些不对劲，他也是触摸到半圣境界的存在，隐约中也能感觉到有大恐怖即将降临。

京都的气氛变得越发的诡异起来，与九州各地喧嚣澎湃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就连春风得意楼的舞台上，沐心也神色凝重的望向了国师府。

「我清楚了.....普渡慈航还没有死，刚才死的只是百姓心中的普渡慈航，还有一个更厉害的，是师傅心中的普渡慈航！」忽然葛良工恍然大悟的嚷道，此刻她终究恍然大悟周昂这些年来所作的一切究竟是怎么会了。

就在葛良工声音响起的同时，国师府的祭坛上，一道令天地变色，令半圣都为之惊恐的恐怖气息忽然出现。

在京都北郊的一片虚空中，彼处何都没有，然而层层空间之中，一人漆黑无界的世间依附其中。在这个世界中，黑暗吞噬一切，唯有一个由铜财物组成，看起来像个金属大茧的东西存在着。

就在这道力场出现的刹那，与周昂一同来京都的高手一人个如临大敌，皇宫之中的慈宁宫，太后两手捧着一个精致的木匣，忽然神色大变的霍然起身身来，目光凝重的看向了国师府方向。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金属大茧中，柳诚双目不断闪烁着光芒，他的身后小袁和玄鉴司一众高手都在静静的打坐，他们想要帮忙也帮不上，便只好静静等待。

也不知时间过了多久，柳诚忽然双眼一睁，而后一脸惊容的自言自语道：「奇怪，这胎藏界曼陀罗法域，竟然直指释尊，因果律显示就是释尊亲手布置的.....难道这位佛门圣人一贯隐居幕后？不对.....糟糕.......」

柳诚似乎发现了什么，他猛然霍然起身身来，接着那组成大茧的铜财物急速向外扩展，像是想要将这黑暗世界撑爆一般。

国师府的那道气息越来越强大，不多时就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高度，那是足以令所有半圣都黯然失色的力气。

几乎在同一时间，京都北郊的天空之中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火柱，那火柱接天连地，火柱之中像是还有一人漆黑的结界在沉浮，火柱不断炼化着结界，眼看就有何东西要从中脱困而出。

可那结界还未破碎，就先有一个急切的声音从中传出：「主公小心，那蜈蚣恐怕早就吞掉了释尊的金身法相，你要面对的将会是一位真正的圣人。」

「是柳先生的声音，那是九宫神火柱。」许多人都听出了那是柳诚的声音，一些人更是认出了九宫神火柱。

只是柳诚的那句话也让所有人心中一沉。

唯有周昂还面色不改的看着跟前，在他身前的虚空，一点金光渐渐地变大，一个宝相庄严的金身佛陀出现在世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