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臣还有事奏

第81章 臣还有事奏

秦瑞话音落下，皇极殿中一片寂静。

只因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左都御史，可不是卢忠那种莽夫，加上都察院本来就是专职弹劾的衙门，这位出手向来也是快准狠，往日里若要弹劾谁，那必然也是有理有据。

周昂的目光变得有些凝重，连御阶之下的太子神色都有些不自然起来，满朝文武更是低着头，连喘息的声音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都察院属于文官中的言官系，向来也是自成一党，他们时而弹劾阉党，时而弹劾淮西党，有时候连武将和勋贵都不放过。今日先是阉党出来打了个先锋，现在都察院言官又向我发难，莫非这些人已经达成一致，要一起对付我？」周昂心中不断思量，对于都察院的官员他也是早有耳闻。

这个都察院说起来实权不大，然而却把控言路，反正没事就逮着一人人疯狂弹劾，他们可以一年时间何都不做，每日就是写材料弹劾你，若被都察院的人盯上，那真是不堪其扰！

「不知道左都御史要弹劾本官何？」不一会之后，周昂主动回身转头看向秦瑞，他目光平静，神色自然的开口追问道。

毫无疑问这秦瑞才是真的有备而来，他所弹劾周昂的罪状若真追究起来，那就是天大的罪名，甚至这秦瑞连士绅的联名信这种东西都准备好了。

秦瑞低着头，瞥了周昂一眼，他却没有直接回答周昂，而是慢悠悠的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而后举在头顶说道：「景安十五年初，时任郭北县令周昂，擅自招募流民，私改户籍，在郭北县令任上，周昂更是强行将士绅土地收归县衙，而后私自划分土地，并且以县衙名义设立地契，分给普通民众。臣这里有郭北县十余位士绅联名的举报信，还有兴建伯在郭北县令任上所有胆大妄为之事的详细经过，请陛下过目。」

郭北县曾经民不聊生，原有的士绅早在三年前就搬离了郭北县，那些土地也早已荒废，但是地契何的肯定还在，而现在秦瑞就是拿此事来做文章了。

土地历来是国之根本，而历朝历代为了维护统治，土地的定义其实一直是私有，这其中皇族勋贵占了一大部分，而另一部分则大多被官吏士绅占有，百姓真正获得的其实少之又少，而随着朝政腐败，土地兼并也日益严重，最后皇族勋贵的土地都可能在不断减少，百姓更是无地可耕，倒是官绅权贵成为最大的获利者。

原本吴王叛乱，江南一片混乱了，周昂将郭北县一县之地的土地都收归朝廷重新划分，其实也没人去注意的。然而如今江南平稳，郭北县更是风水格局大变，那土地肥沃人丁兴旺，原本拥有郭北县土地的士绅，如今自然坐不住了。

至于土地的性质问题，那可是关乎国体的，而周昂擅自改变土地性质，已经有妄动国本的嫌疑，这罪名可就太大了！

「竟然这等事？此乃关乎国体，兴建伯还只是县令时就如此胆大？」一时间朝堂之上窃窃私语之声又一次响起，些许官员更是故意将声音提高些许，业已先行讨伐起周昂来。

朝会到了此时，也算是真的图穷匕现了，而秦瑞的这弹劾，才是真正的杀招。

「还在县令之时便如此胆大妄为，这以后还了得？」像是有些人早就商量好了一般，顿时间群情激昂，对周昂的所作所为愤怒不已。

「陛下，臣请彻查此事！」终于在一片窃窃私语中，又一人身着三品文官服的官员越众而出。

「臣附议！」

「臣附议！」

不多时好好几个官员都出列附议，这些大多是都察院的官员，其中也有些六部官员。

「陛下，臣也有事启奏！」忽然周昂上前一步，就在左都御史秦瑞弹劾自己时，他却蓦然说有事启奏。

这一下不仅景安帝有些意外，连秦瑞和那些出列附和想要调查周昂的官员都是有些措手不及。

「兴建伯所奏何事？」景安帝也有意糊弄过去，便开口直接询问起周昂来。

这御史弹劾，关键其实还在皇帝，有些弹劾的奏折皇帝能够留下不批复，那样流程始终就只在御使上书弹劾此物过程，尤其像周昂这种身份地位极高的人物，皇帝不下令启动调查程序，那也就是御使们天天耍嘴皮子的事。

不过下一刻周昂的话却是令整个朝堂都炸了锅。

所见的是周昂对着景安帝微微躬身，而后站直了身子，却是看向了满朝文武。

「左都御史秦大人的弹劾不用调查了，他弹劾的那些内容，本官都认了！」周昂目视众人，一句话便语出惊人。

历来御使弹劾，还从未有主动招认的，而周昂不仅不解释，反倒干脆的当着满朝文武，就在这朝会之上就承认了。

御阶之上，景安帝手扶着龙椅，一时间连他都感觉琢磨不透周昂了。

顷刻间皇极殿中乱哄哄一片，便是这些混迹官场几十年，一个个城府极深的当朝大员，此刻也难以平静。

「咳咳......」景安帝到底是当朝天子，只是刹那便神色如常，而后感觉很寻常的咳了两声。

听到景安帝的咳嗽声，龙椅旁的太监终究回过神来，他上前一步，拂尘一挥大声嚷道：「肃静！」

下一刻皇极殿中总算寂静下来，只不过此时没人注意到，就在大殿中乱哄哄的时候，一人角落里的小太监悄悄的溜出了皇极殿。

小太监出了皇极殿，立刻一路小跑的到了皇极殿一侧。

此刻在那白玉栏杆前，一个身着蟒袍，年约五十出头，面白无须的阴柔男子，正手扶着栏杆眺望极远处。

「公公.....开始了，不过那兴建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就认了，此刻朝堂之上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小太监一路疾跑，有些气喘吁吁的对那蟒袍太监出声道。

而这身着蟒袍之人，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曹吉安。

今日这朝会注定万众瞩目，皇极殿中不仅朝中大员悉数到场，就连太傅和太尉两个久不上朝的吉祥物也来了。

而皇极殿的外门，曹吉安这位有着‘内相’之称的大太监，竟也时刻关注着殿中动向。

「清楚了，有什么动向随即来报，你们几个也进去听着，咱家要第一时间知道里面的情况。」曹吉安双目微微一凝，而后对着身后方几人吩咐道。

他神情没何变化，只不过目光明显比先前凝重了一些，原本轻拂在白玉栏杆上的手，变成了攥住栏杆。

皇极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周昂，包括景安帝和太子，这些人都在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周昂当众认了弹劾，自然也是有后文的，只见他也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而后举过头顶出声道：「今日左都御史即便不提此事，原本臣也是想说的。在臣看来，郭北县的情况可绝非个例，而是如今大宁朝普遍存在的情况。眼下无数的村庄消失，小的县城人口大量流失，那些士绅大户也从数年前开始就转移财产，县城的去了州府，州府的去了道城，最为富有的则搬到了京都。而今日下看似繁荣，实则百姓举步维艰！」

「小县城的百姓没了生路便纷纷涌向大城，然而那些地方早被士绅大户把持，百姓们只能艰难度日。可另一面，原本的村庄县城土地荒芜，千里之地荒无人烟，长此以往社稷危矣！所以，臣在郭北县做了一人实验，那便是进行土地改革，而效果如今已是有目共睹。臣特意写了这个折子，希望陛下恩准，将那些超过三年没有耕种的土地收归朝廷，而后重新丈量分配，以安置流民！」周昂一口气说了许多，而更多的则被他写在了折子里。

周昂几乎每说一段，便有一人小太监跑出皇极殿，这些话全部原原本本的落在了曹吉安耳中。

当周昂把这些话抛出，一时间满朝文武竟然忘记了秦瑞弹劾周昂的事。

此刻所有人心中都在思量，周昂的此物改革举措，对自己究竟是有利还是有弊？

历来改革必然会触动一批人的利益，然而也会造就一批新的既得利益者，不是所有人都排斥改革，而是所有人都会权衡利弊。

「陛下，臣以为兴建伯的提议可以讨论，郭北县成效斐然，便是最好的例证。」忽然周昂身后有一人上前一步，竟然直接开口支持起周昂来。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连周昂都觉着意外，只因在他的预想中，不理应有人今日就公开支持自己的，况且对方还是六部尚书之一。

这蓦然站出来支持周昂的，正是户部尚书潘仁贵，而他又是人所共知的阉党中人。

别说周昂意外，满朝文武和景安帝都意外，今日朝会是阉党率先向周昂发难的，可如今最先支持他的也是阉党的人。

「臣附议。」不多时又一人阉党官员出列。

「陛下，此事兹事体大，臣以为不宜草率决定，不如先交由内阁商议，权衡其中利弊，再行定夺不迟。」见越来越多阉党官员出来，潘仁贵身旁一个年级与他相仿的官员也出列说道，他尽管没有明确反对，却拉出了内阁。

这反对之人正是吏部尚书李长善，而他口中的内阁是由六部尚书组成，基本上就被文官把持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臣觉着李尚书说的有理，应当先由内阁讨论。」李长善话音刚落，便有都察院的言官附和。

显然在此物问题上，文官中的几大派系已经达成了一致，眼下就形成了文官与阉党之间的争斗。

眼下就是文官说要内阁先议，阉党则说支持廷议，一时间吵得不可开交。

只不过这倒才像是大宁朝的朝堂，因为往日也多是这般情况。

「时候不早了，改日再议吧！」就在众人吵得不可开交时，龙椅上的景安帝忽然开口了，看景安帝的神情，像是已经很不耐烦了。

景安帝发话，朝臣们也都暂时寂静了下来，像是今日朝会也就到此为止了，到了此时不管是阉党还是文官，对周昂的发难也算是都失败了。

只不过就在此时，周昂的声音却再次响起：「陛下，臣还有事启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