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根庙的俄军骑兵是两年前驻进去的,当时京城闹义和团,俄军借口保护侨民,驻进来就不走了。
这可是骑兵,正常行军小半天就能杀到靖安。
真要是日俄打起来了,俄军供应不上了,他这个地方一大群牛羊,俄军不来抢才怪了。
俄军来了怎么办?做几吨**,与敌军同归于尽?
也许,几十年后的小学语文课本会出现一篇课文《小英雄刘大双》。
一想到小学,蓦然想起了自己年后要上学了,可学校啥样还不清楚呢?抽空得去看看,此物年代八成是私塾吧。
胡思乱想了一天,也没想明白,干脆不想了,看来还不是经天纬地之才。
不多时,姚平治的信息也到了,一辆双套马车,坐着的是那个瘦瘦的帐房先生,紧紧跟着四个精壮的青衣汉子。
合约、收据都带齐了,首饰盒订一万个,木梳订二万把,定银也带着,雪白的五百两纹银及二千五百辆银票,要求四月之前交齐货物。
刘大双暗暗钦佩姚家人的眼光及雄厚的财力。
留着老帐房先生和四个大汉吃饭,饭台面上几个人滴酒不沾,说是家族有规矩,出来办事不许喝酒。
果真,大家族有大家族的规矩,成功不是偶然的。
第二天,姚家人走了以后,不光孟氏呆了,老刘也是傻了,两口子坐在炕上,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不清楚说何好了。
注意到老刘夫妇坐在炕上一声不吭的样子,刘大双不由得笑了。
刘大双有了紧迫感,许多事情现在就要动手做了。于是,他先过来找父母商量一下。
「爸,妈,跟你们商量个事儿?」
「儿子来了,有啥事跟你爸说吧,我可管不了你们爷俩的事儿。」孟氏先缓过神来,笑笑说。
「爸,我和大海、小光得忙乎姚大掌柜的事儿,您看看能不能找几个人去南边大甸子圈块儿地,工财物照付。」
「你又圈地干啥呀?」刘玉虎不解的问。
「姚掌柜的货现在就得先做一部分,原料不太够,还得去多订点。就咱家这小作坊,放东西都不够,别说还得在里面干活了。」
「要不先在院里搭个棚子对付一下?」
「不行,我估摸着,王掌柜的皮子这两天也要送过来了,到时候你还往哪儿放?」
「先搁院儿堆着呗!」刘玉虎不经意地说。
「爸,这可不是以前你那一张半张皮子,这一下子得成百上千张,不说地方够不够,春天一到,光那味儿人也受不了,咱这儿屋估计也住不下人了。」
「这倒也是,以前都是上秋后才熟皮子,天一冷,没啥味儿了。这要是大夏天的,估计够呛。」
「那你就听大双的,麻溜儿去圈块地。」孟氏插了一句。
「行,大双,你说在哪儿圈哪?」刘玉虎也想恍然大悟了。
「南边大甸子,靠盐碱地那里。」
「那么老远啊!」
「远点好,旁边也没人家,要不夏天一有味,别人家该不乐意了。」
「这么远可麻烦,咱还得找俩人望着,这大冬天的,住哪儿呀?」刘玉虎眉头不展。
「盖房子没法盖,先挖个地窨子对付几天吧!」
「这老天死冷死冷的,地杠杠硬,洋镐下去也就是个白印,地窨子也挖不了。」刘玉虎直摇头。
「想想招吧,不行先弄点火把地烧热了,反正大甸子上有的是芦苇和草。」刘大双不想操心了,交给老刘去烦吧。
按他的想法,弄点硝化纤维素,直接爆破,但太吓人了,还是低调点吧!
刘玉虎点点头,乐了。
「别说,真行,就是慢点。等下我去找人干活。」
「爸,别急,还有二件事,这一人呀,咱现在手上的银子,货啥的越来越多了,你不怕背后有人惦记啊!」
「谁说不是啊,我和你妈正为这事儿犯愁呢!咱这儿小地方,有点啥事儿瞒不住。有没有胡子的探子都不好说。」
「咱这儿有没有当过兵的?」刘大双追问道,他依稀记得以前招保安都要退伍兵。
「真让你说着了,你大爷就是当兵的,原来是李中堂盛字营的,后来在高丽被日本人打散了,逃出来再没回去。」
真没想到,那个不太爱言语的大爷还是个逃兵,在朝鲜跟日本人还干过,尽管输了,但起码是见过血的人,上阵不胆怯。
「行,叫我大爷找两个人先干着!」刘大双马上答应了,此物年代血缘关系是维持感情的重要纽带。
「好,等下我去跟他说说,再顺便找几个人来搭把手。」刘玉虎起身要下炕。
孟氏把他拽住了,笑着说:「明儿个你们爷好几个跟我回趟娘家,孩子他几个舅现在没事,叫过来干就行了,给啥工财物,早晚供两顿饭,晚上在西头那屋歇着不就行了。」
刘玉虎想了一下,说道:「也行,让我弟弟也过来。」
刘大双心里有点感叹,他可依稀记得,小时候邻居家在院里盖房子,他家当知青的小子叫了好几个同学来,唿哧唿哧几天就盖好了,晚饭都不吃。后来啥都讲财物了,人之间的感情越来越淡了。
「还有一件事,这眼瞅着过年了,咱给县里的孙委员那帮人送点礼。」刘大双又说。
「送啥呀?咱也不求人家!」刘玉虎不乐意了,孟氏也绷着脸。
「开春朝廷就准许汉人开荒了,咱们圈这么多地,多少也要报上个一亩两亩的,不送点礼,人家按实际收,咱们不得多出不少银子!」刘大双解释道。这时,脸难得的有点红。
上一世都没干过这行贿的事儿,现在咋还理直气壮的,莫非是人变坏了?
想想恍然大悟了,这卖地银子清廷和蒙古王爷五五分帐,他是不想让乌泰这个卖国贼多拿一毫银子。
「行,按你说的办。」刘玉虎闷闷地说。
「都送啥?」孟氏小心问了一句。
「给孙委员送两双鞋,再买两只羊和一头猪杀了,肉冻好送给衙役和捕盗营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姥爷家养了羊,明天过去抓两只宰了,随便给点财物就行。再看看村里有杀年猪的,买上两片不就结了。」孟氏干脆利落。
吃过饭,孟氏好像挺兴奋,把洮南带回来的东西左翻翻,右看看,此物拾起,那个又放下,半天打定主意不了。
第二天早晨,刘玉虎套好车,孟氏指挥着,拿这儿拿那儿,脸上一片喜色。
刘家全家加上孟远光都去,留下刘大海看家。
孟氏把貂皮大衣穿上了,可坐在车上怕整埋汰了,脱下来抱在怀里。
「妈,人家貂儿就是外头穿的,你咋还抱着呢?」刘大双觉着挺逗的。
「你爸这车多埋汰呀,哪儿哪儿都是灰!」孟氏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一路上,孟氏少有的兴奋,朱唇没停过,前五百年,后三百年的事说起来没完。
原来这孟家村的人几十年前是从直隶逃荒过来的,那一年,直隶大旱,地里连根草都不生,粮食吃光了吃树皮。看看过不下去了,大伙全逃荒去了,向南,向西,向北都有。
孟家村离靖安也就十几里路,马车跑的快,一会儿功夫就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