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 只因鬼子闹中原

刘大双是化工男，他喜欢和氢啊氧啊氮啊这些化学元素打交道，却不喜欢氢氧氮这些化学元素构成的人。

和人打交道太唯，有许多规矩、礼节，说话还得拣好听的说，还得琢磨人的心思，你要是把话直接说了，个个都对你翻白眼。

但再不想和人打交道，有些事还是要自己出面办。

来到私塾门口，刘玉龙说了声一会儿接你，赶着马车走了。

刘大双歪歪斜斜地提着东西迈入去，看见郭先生在大门处站着，也不过来搭把手。

把门开了，任由刘大双把酒菜放在炕台面上，自己拿副碗筷，往炕上一坐，一边倒酒一边说：「不错，收了个好学生，清楚给老师送点酒来。」

郭先生似乎没有看见，倒了一杯酒，细细的品起来。

刘大双立在地面，却不敢上桌，规矩他是清楚的，大人喝酒，小孩一边玩去。

「好！酒劲刚猛，势如烈火，味道纯正，尽去驳杂。但厚重不够，回甘略欠。」

郭先生忍不住又饮一大口。

「伟丈夫也，无丝毫胭脂之气。」

两口下肚，才有功夫看了一服刘大双，淡淡追问道：「这酒是你酿的？」

「家传秘方，小子只不过承祖上荫泽而已。」刘大双一本正经的回道。

「不简单，我这学生不简单，会熟皮会做鞋，又会酿酒，偏偏是一黄髫幼子，却又有鬼神莫测之机。」

郭先生直视刘大双，面上带着玩味的笑。

「这老小子不好对付，连老子老底都摸透了！」刘大双心里打着主意，表面上还是一本正经的谦虚着。

「旁门左道，不足挂齿。」

「哈哈哈！既然如此，便问下你老家在哪里呀？」

「仿佛是山东郓城县。」

「那你是宋家庄的人啦！」语气中带着戏谑。

「嘿嘿！」刘大双笑而不语，他清楚郭先生不信他的话，再聊下去，估计要问他村长是不是晁盖了。

见刘大双不出声，郭先生也严肃起来，盯着刘大双看了半天，一字一句地说：「我知你有大秘密，但我不会过问。可惜呀！当年大师兄遍寻你这等奇才而不得，天意如此，造化弄人。」

「大师兄？」刘大双像是有点耳熟，再看看郭先生，一下子恍然大悟了。

「义和团，哈哈！」刘大双心里已经下了定义。

「老师，我这个地方有几本书，乃是有人送给我开蒙的，但我还未识字，能否请老师先教我。」

「我看看什么书？」郭先生接过翻看了一下说。

「这都是洋人的书，中国人翻译的。」

「老师能够教我吗？」

「我先看看，三日后你再来。」

「谢谢老师，我先走了！」刘大双行个礼，回身走了。

三天后，刘大双又来了，仍旧是四个菜，一小坛酒，但多了两个雪白的馒头。

这三天来，刘大双一直在矛盾中度过，他一贯拿不定主意如何对待这个义和团残余。

郭先生满脸倦容，看来几本书让他几夜无眠了。

「老师辛苦了！」刘大双恭敬问候。

「的确是有些辛苦，读这几本书，比考上秀才还难。」郭先生自嘲地说。

刘大双不答话，静静的站着。

「这些东西，我教不了你。」郭先生面有愧色。

刘大双不敢问，但也佩服此人，起码不虚伪，不矫情。

「三本书，天演囫囵吞枣看个半懂，格物和几何原理两本完全看不懂。」

刘大双并不觉着奇怪，没有系统受过西式教育，能看懂就怪了。

「老师觉着洋人所著如何？」刘大双小心问道。

郭先生沉默半晌，有点痛苦地说：「或许洋人的著述是对的，他们业已走到我们前面了。」

「看来此人并不迂腐，倒是比那些个酸儒好多了。」刘大双也不管郭先生何表情，开口说道。

「据送此书人所讲，如果懂了《格物论》，便会明白火车、轮船是作何制造的。懂了《几何原理》，才能计算大海上的航向，也能计算炮弹的落点。」

郭先生惊谔了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嘴里喃喃地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还有一句话，送书之人一定要我记住。说是巜天演论》之中的。"

「哪一句？」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世道必进，后胜于今。」

「这句话我也看了，洋人皆为虎狼之心，大异于我中华之仁义礼智信。」

「老师说哪个好呢？」刘大双抛出这个一直没有停住脚步来休息过的争论。

「当然是我大中华的好。我们只要补足短板就远胜蛮夷之邦。」郭先生也是脱口而出。

「老师高见，学生受教了。」刘大双笑了。

看见刘大双笑了，郭先生仿佛明白了点何，但又抓不住。

「你真的不识字？」郭先生追问道。

刘大双没有回答，仍旧在思考。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郭先生出身义和团，理应对刀枪不入那些东西深信不疑，看他气度，肯定也是个首领，眼下自已正缺人手，倒是能够显露点神奇，彻底把他收服，否则这种人很难归心。」

「老师，学生可以问您一句话吗？」刘大双反追问道。

「但请直言。」

「老师是知书达礼之人，也不是我们靖安土生土长的，想必是个做大事的人，暂时蛰伏于此。」

郭先生脸色微变，随后又恢复了。

「难道你知我来历？」

「神助拳，义和团，只因鬼子闹中原。」刘大双渐渐地说出了一段歌谣。

郭先生脸色彻底大变，眼睛里发出慑人的光芒，但随即黯淡了。

「罢了，罢了，我清楚刘公子并非凡人，也知道我的身世瞒不住你。刘公子前日携酒菜而来，便是对郭某有了疑心，可是如此？」

「老师可还要扶清灭洋？」刘大双不答，仍是反问道。

「哼！洋要灭，清也要灭！」郭先生重重地哼了一声，恨恨地说。

「老师可否愿意我们携手完成此事？」刘大双不再遮掩，直接追问道。

郭先生久久不说话，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我相信，你就是当年大师兄苦寻不见的人，要是需要，郭某愿意鞍前马后效力。」

「郭先生言重了，我们一起，同心协力，为我大中华开创一个崭新的世界。」刘大双有些激动，坚定的说。

「好！崭新的世界，刘公子，你比我们看的远，也比我们有气魄，郭某佩服。」

「没有老师说的那么好。菜都凉了，老师赶紧吃点。」刘大双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