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和中年男人都为李云海的惊异而惊异。
中年男人扭过头来,望着李云海:「小同志,你们单位要采购复印机吗?那我劝你,千万别买这种洋垃圾!便宜是便宜,但是你买回去以后,肯定用不了!」
李云海继续问那胖子:「大哥,请问你知道那台商的联系方式吗?」
胖子伸手在裤子口袋里掏摸了几下:「等等,我有他的一张名片,我看看放在哪里了。」
他掏出一人皱巴巴的小小的电话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姓名和电话,他翻开其中一页,取出一张名片来,笑言:「在这里,我夹在电话薄里了。小兄弟,你要跟他买复印机吗?」
李云海拿出自己的钢笔和电话本,坐到胖子的身边,笑言:「我了解一下,说不定以后用得着呢?我记一下他的联系方式,可以吗?」
胖子慷慨大方的把名片递给李云海:「你有用,伱拿着吧!我业已把他的联系方式记在电话本上了。」
李云海伸手接过来,道了一声谢,回到自己床上,把台商的联系方式记在自己的电话本上,也学胖子的把名片夹在电话薄中间。
胖子对李云海道:「小兄弟,我听那台商说过,他做的是一手货源,直接从国外进的货,是以特别便宜。不过有一点你得注意了,任何一个东西,如果它的价格比市场价格低出太多,那肯定是有问题的。即便是走私的旧货,价格和它的价值也是相对应的。」
这個台商名叫施荣发,商号就在天河地区的某条街道。
室内里的其他几个人,也是出差在外,都加入了讨论。
一贯捧着书在看的青年男人说道:「这种就是洋垃圾,是资本家对我们的另一种抢夺!有句话说得好,此物世界上的好东西都是抢来的,只有弱者才会坐等分配。说这句话的人是西方人,是以西方人崇尚的就是打抢和掠夺。」
李云海把电话本收起来,淡然的说道:「我自有分寸。我找时间先去了解一下再说吧!也不一定买他的。」
中年男人出声道:「对,我看这位小同志少年老成,不是轻易吃亏上当的人。」
大家天南海北的聊了起来。
有个五十多岁的大叔,从东北来的,很是健谈,总是笑呵呵的。他说自己经常来花城出差,参加过十几届广交会。
青年人便问他:「大叔,那你见识过洋妞吗?」
大叔哈哈笑言:「见过!什么东洋妞,南韩妞,其实跟国内女人长得也差不多,就是穿着打扮特别漂亮,五官肤色,还不如国内的城里女人。法国妞、米国妞、英伦妞,有漂亮的,金发碧眼好身材。也有胖成猪一样的老大妈。我听说洋妞年轻时候都好看,上了年纪都特别胖。反正那也就那样!」
众人听了,哈哈大笑。
青年人笑言:「大叔,你心态真好,笑口常开。你这样的年纪,上有老,下有小,负担很重吧?反正我一直没见过爸笑过!」
大叔嘿嘿笑道:「我们做男人的,想要父母开心呢,就要当官;想要老婆开心呢,就在家做饭;想要领导开心呢,就当牛做马;想要朋友高兴呢,就要请他下馆子。想要儿女开心呢,就努力赚财物。想要自己高兴嘛!」
他说到这个地方,卖了个关子,停了下来,拾起水壶喝水。
青年人追问道:「大叔,想让自己高兴,那要作何做呢?」
大叔置于水壶,吧唧着嘴,往床上一躺:「那就只能做梦喽!」
众人一齐大笑。
然而笑过之后,又集体沉默了。
夜渐深沉。
胖子先睡着了,时不时的打一人长长的呼噜。
李云海双手枕着头,不多时进入了梦乡。
一觉醒来,李云海先检查随身物品在不在。
同房的人有三个业已退房走人。
只有那个胖子还在呼呼大睡。
出差在外的人,也是为了工作,为了生活,每天都在忙碌,跟上紧了发条一样。
李云海洗漱完毕,提着行李下了楼。
服务台的工作人员换了班,这次是个年轻的姑娘。
李云海追问道:「同志,我现在要退房。请问我能不能把行李放在这边寄放一下?我夜晚再来取。」
姑娘在写着何,这时抬头看了李云海一眼:「你今日晚上还来住吗?」
李云海想了想,说道:「可能住吧!」
姑娘说行,只不过你要交两毛财物的保管费。
李云海心想,这行李提着碍事,放到车站寄存台,也要花财物,还不如放在旅社服务台。
他交了两毛财物,办理了寄存手续。
姑娘开了张条子给他。
李云海换上了全新的衣服鞋子,白色的衬衫,藏青的西裤,锃亮的黑皮鞋,提着一人皮质公文包,头发打了水,梳得干净顺溜,派头十足。
他在外面吃了早餐,根据胖子给的名片地址,前往天河地区。
这一次,李云海有了地址,下了公交车以后,直接租了个机动三轮车前往。
80年代初,花城的出租车行业很繁荣,特别是每年两届广交会期间,出租车生意好到爆。
直到90年代,花城人都在说一句话:生活三件宝,医生、司机、猪肉佬。
由此可见当年开出租车有多赚财物。
不过街上的皇冠和拉达,车费都很贵,普通人真正坐得起的是三轮车,有的地方叫它地老鼠、乌龟车、兔子车,还有的叫它蹦蹦。
李云海很顺利的找到了台商施荣发的住址。
这明显是一片废弃的厂区。
李云海下了三轮车,站在大门处四下张望了一下。
厂区大门紧闭,旁边的小门虚掩着,没有门卫。
李云海试着推了一下门。
里面猛的传来一阵剧烈的狗叫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起码有三、五条狗,此起彼伏,汪汪汪叫个不停!
李云海连忙退了出来,暗叫一声侥幸,还好不曾莽撞的闯进去。
里面有人喝止了狗叫,小门随即打了开来,一人穿着花衬衫、沙滩裤、凉拖鞋的青年人走了出来,上下打量李云海,问道:「你是谁?」
青年人见了名片,脸色一缓,问道:「你找我爸,有何事吗?」
李云海拿出准备好的名片,递到对方眼前:「先生,有礼了,我来找邰湾的施荣发先生。」
李云海收起名片,笑言:「原来是施公子,失敬。我在国内是做复印机维修的,我想从你们这边拿一批复印机。」
青年人正是施荣发的大儿子,名叫施文涛,他简短的自我介绍了一下,然后请李云海进了厂区。
院子里果然有五条大狼狗,膘肥体壮,露出尖尖的獠牙,叫声洪亮,眼冒吃人的亮光。
施文涛厉喝了一声,那几条狗便老老实实的往后退,蹲到门后一人狗窝里去了。
李云海跟在施文涛身旁,问道:「施公子,令尊呢?」
施文涛做了个请的手势,出声道:「我爸有事不在。这里我能做主。我先带你看看货吧!你是第一次来?」
李云海说是的,我从西州来。
施文涛咦了一声:「是吗?我们去邰湾之前,老家就是在西州的。我外婆还住在西州解放中路呢!」
李云海笑着说道:「那更好了,我们还是老乡!」
施文涛推开一扇车间门,请李云海进来。
头天夜晚,李云海注意到光哥的复印机仓库,像是注意到了财物山。
现在,当他看到施家的仓库时,顿时有如进入了一片复印机的汪洋大海!起码有光哥家几十个那么多!
李云海望着那些复印机,不少外壳都挺新的,不由得好奇,追问道:「施公子,这些复印机,作何都有七、八成新呢?不理应都是旧的吗?」
施文涛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微笑:「你是第一次来,不清楚我们卖的是何货吧?任何一家工厂,都有良品率,也会有残次品。我这么说,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李云海恍然大悟道:「你的意思是说,这些产品,是国外工厂淘汰下来的,不要了的残次品?」
施文涛点了点头:「是的。然而,你搞维修的,用来拆零配件还是很划算的。毕竟这批货很便宜。自然了,我们也有旧货,不过都是国外淘汰下来的,退役了的复印机。价格差不多,就看你需要哪一种。」
李云海心里闪现无数个灰心!
找来找去,还是没能找到做进口贸易的二手复印机商人!
冬莞的和诚商行是三道贩子,光哥是二道贩子。这两家的复印机价格,每台相差好几千块钱。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李云海如果能找到一手货源,价格大概能压到两三千块财物一台!
至于这些残次品,李云海心里恍然大悟,多半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洋垃圾,连二手都不如!二移动电话器最起码还能用,这种机器只怕就是一堆废品了!
来都来了,李云海问了一句:「我听令尊说过,你们的复印机是论吨卖,请问多少财物一吨呢?」
施文涛做了个六的手势:「600块钱一吨!这是实价,不议价。」
李云海一听此物价格如此之低,俊眉一挑,心思又活泛起来了!
以他现有的本财物,想买二手复印机,连一台都买不下来。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然而要是买这种机器,却能买好几吨!
大型复印机比较重,看品牌、机型,大小不一,轻的只有一两百斤,重的有四百多斤!
一吨有两千斤!
2000斤!
再怎么说,600块财物一吨,也能买五到十台复印机了!
李云海心里翻江倒海,急剧的算着一笔账。
以他现有的资金,和施家合作无疑是最好的。
这些残次品、废弃品,要是修修补补,也能用的话,那这就是一个发大财的机会!
修复好一台复印机,当二手机器卖,可以卖到一万多!
真正的一本万利!
李云海强自抑制住激动的心情,对施文涛道:「施公子,请问我能看看这些机器吗?」
施文涛将手随便一划拉,又指了指旁边一人工具箱:「随便,这边有工具,你能够拆机看看的。我们做生意,讲的是诚信,绝不会卖一堆空壳给你。」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李云海一个深呼吸,走到工具箱前,蹲了下来,拿出一套拆机工具。
当他面对这片复印机的海洋时,他再次有一种面对金山银山的激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