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江大人造梦

空地上挤满了大快朵颐的人群，每一人人都在做着同样的事情，那就是尽可能的快的将手中的食物吞下肚子去，好像慢上一点就会被别人抢走或者收回一样。

这些东西本就不算多，也就是堪堪能够垫个肚子而已，因此很多人吃完了之后依然意犹未尽的将碗底都舔的干干净净，手指头都塞进嘴里舔着上面残存的大饼残渣，直到手上全是口水这才不得不将手指拿出来，又拿双眸四处望着旁人是不是还有残留。

这些东西虽然在富贵人家看来绝对是粗茶淡饭，连看都不会看一眼的，更别说吃了。但是在这些衣衫褴褛的百姓看来那就是绝对的美味佳肴，要是顿顿都能吃上的话那就是在天堂了。

所以很多人在吃完舔净之后又将目光重新投到粥棚里面，盯着锅里的小米粥，大饼，野菜，双眸里流露出渴望的神情，然而在旁边神情冷峻的甲士的威慑下却没有人敢有非分之举。

江川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对于人群的表现毫不意外，因为他小时候也有过对于饥饿的深刻记忆。小时候家里穷，好几个孩子，妈妈经常蒸的馒头都是黑面馍馍。日子好一点的时候在黑面里面添加一些玉米面，做出来黄面馍馍，老爸戏称为军用馒头。

只有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或是家里来了重要客人的时候，妈妈才会用仅有的一些白面蒸些许白面馒头用来待客，最好的菜就是炒一盘鸡蛋。

小时候白面馍馍，金黄鲜嫩的炒鸡蛋，清亮亮的大米粥那就是江川眼中决定的美味，想着要是天天能吃上这些那就是天堂了。

虽然这种日子并没有持续几年，后来日子越来越好了，吃不饱饭的情况基本不存在了，顿顿也能够吃白面馒头了，炒鸡蛋更是不稀罕了，白米粥更是不爱喝了，然而那种只因贫穷而造就的饥饿记忆却深深的刻在了他的灵魂里，是以即使是后来日子好过了，他也长大了，自己能够赚财物了，还会将家里的冰箱用各种吃的塞得满满的。

这样他每次打开冰箱的时候注意到那些吃的就会感觉到心里还是踏实的，会有一种很幸福的感觉。

这不仅是江川一家人的记忆，甚至对于此物拥有世界上最璀璨最源远流长的文明的民族来说，饥饿的记忆也是贯穿于整个民族历史当中的。

江川清楚眼前这样吃不饱饭的百姓比比皆是，尤其是在边境附近更是如此。也许江南富庶地区的百姓还好些许，然而大部分地区的百姓都只是堪堪吊着一条命而已。

根据江川来到这个世界一人多月的了解，此物世界跟历史上明末清初一样仿佛也是因为某种气候原因造成了连年干旱，中原很多地方都遭受了严重的旱灾，旱灾又引发了蝗灾，然后造成了大面积的庄稼减产，甚至绝产，颗粒无收，不少百姓因此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

而这也是如今大明内部流寇四起的根本原因，人活不下去了就要造反，就是这样。

所以注意到这些百姓对食物的深切渴望之后，江川既有只因自己计策奏效的小得意，也有一种同病相怜的心酸。

江川在人群注视的目光之中一步一步的走到最前面，目光扫视过人群，随后落在了中间一人身材瘦弱矮小的少年身上。

「小米粥好喝吗？」

江川的问话让所有的人都将目光投注到了此物少年身上，少年显然很有些局促不安，身子佝偻起来，尽可能的缩着身子，低着头，不敢看江川。

江川又缓缓走进人群之中，两侧的人群纷纷后退，给他让出了一条路来，让他得以一直走到了那瘦小的少年身前。

「小兄弟，我问你，这小米粥好喝吗？」江川蹲下身子，拍了拍少年的肩头和气的笑着追问道。

「嗯，好喝。「少年望着江川，鼓起勇气弱弱的点点头道。

「那这大饼呢？好吃吗？还有野菜，喜欢吃吗？」江川点点头又微笑着追问道。

「大饼好吃，野菜也好吃，俺，俺都很喜欢吃。」少年声音终究大了一些。

「那你还想吃吗？」江川继续问道。

「想，俺自然想，俺好久都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只不过俺听说，每个人只能吃一次，俺就不敢想了。」少年嗫喏的道。

江川笑着道：「要是我告诉你，以后你能天天吃到这些好吃的，你信吗？」

少年一愣，望着江川，最终犹豫了半天后摇摇头道：「俺，俺不信，这么好的东西要是天天都能吃上，那不成了神仙过的日子了。你不要骗俺。「

江川默然，些许简单到了极点的粗茶淡饭在这些百姓眼中竟然都是神仙才能天天享用的，这种感觉真的让人没法不心酸。

「我问你们，你们也想天天吃上这些东西，过上神仙一样的好日子吗？」江川站起来，忽然向四周高声追问道。

人群都看着江川，有人迟疑，有人质疑，有人纠结，然而就是没有一人人开口。

这些苦惯了的百姓才不相信这种好事情能够落在自己头上，能吃一顿就不错了，还能奢望天天吃此物啊。

扫视了一圈周遭人群的目光，江川心中业已明了，轻拍手，便有两名士兵从旁边走上来，一人手中扛着一根小儿手臂那么粗，约有一丈来长的木头，不仅如此一名士兵手中端着一人盆子，盆子上端着一人银光灿灿的银元宝，那是足足十两的一人大银锭。

「各位百姓，我清楚你们没有人相信以后能天天吃上像刚才你们吃的那样的好东西，觉得那是天上掉馅饼绝对不可能的事情。那我告诉你们，这世界上就没有何不可能的事情。

我，叫江川，是一名汉人，真正的汉人。我来这个地方做什么？我来就是为了救你们，让你们以后不用再忍饥挨饿，不用再风餐露宿，不用再提心吊胆随时被驱赶上战场上给鞑子卖命当炮灰，也不会再世世代代给鞑子当奴才，当牛马，让你们能够和其他汉人百姓一样重新过上像人一样的日子，能够天天吃上像刚才那样的好东西，甚至比那更好的东西。

你们能够三天吃一次肉，五天喝一次酒，逢年过年还能有闲钱给自己和老婆娃子做上一身新衣服，给老娘买上一个金耳环。甚至能够给家里盖起一座青砖大屋来，夏天下雨淋不到，冬天降雪冻不着，一年四季老婆孩子舒舒服服热热闹闹的热炕头，白面馍馍想吃几个吃好几个，娃娃想生几个生好几个，再也不用担心娃娃多了养不活。男娃娃长大了能够人人都能娶上媳妇，女娃娃长大了个个都可以嫁个好婆家。等你老了，一边抱一个孙子，乐乐呵呵，这一辈子就没白活了。这样的日子难道你们就没想过吗？这样的日子难道你么就不想过吗？「

江川激昂高亢的声线在空中回荡着，飞进了每一人人的耳朵里，他们眼中对于食物的渴望渐渐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于江川所描述的美好日子的向往和幻想。

江川本来在大学的时候就参加过演讲比赛，甚至演讲是要讲究情绪的层层递进的，所以他的节奏把握的很好，而且内容也很接地气。

对于这些百姓来说，何家国大义都是扯淡，所谓仓禀实而知礼节，饭都吃不饱你跟人讲要热爱祖国那不是扯淡嘛。只有让百姓吃饱了才能去讲其他的，经济基础打定主意上层建筑也就是这个道理嘛。

江川作为一个寒门子弟，自然明白老百姓最想要的是何，是以他描述的美好生活内容不多时引起了在场的人群的情感共鸣，很多人身子都有些颤抖起来了。

随着江川最后一句的诘问，不少人不由自主的手心攥紧了。

谁不想过好日子啊，谁有好日子只不过愿意给人当奴隶当牛做马当炮灰啊？

江川的话不仅刺痛了百姓们心中的那些最痛苦的地方，也给了他们一人能够向往的美好前景，随后触动引发了百姓们本业已麻木的思维，让他们开始思考了。

「大人，那，那俺们怎么才能过上你说的那种好日子呢？」终于有人说出了江川希望听到的话。

江川一看正是刚才自己发问的那少年，心中一喜，然而面上却是一脸严肃凝重，一拍自己的胸脯，拍的身上的铠甲啪啪作响，用一种非常自信和不容置疑的语气大声道：「我，江川，只要你们跟着我，我就能让你们过上这样的好日子，况且用不了太久。你们相信我吗？」

江川最后一句问话却没有得到一个回答，虽然人群业已心动，但是大家还是不敢相信跟前这个今日蓦然杀到辽阳城的年少人能让他们过上这样的好日子。

江川尽管有些灰心，但是好在还有后备措施，用手一指身后方那根一丈长的木头对着人群再次高声道：「大家看见这根木头了吗？只要有人能把这根木头从这里扛到北门去，我当场奖励他十两的大银锭一人。银锭在此，大家能够好好看看，十足的官银大元宝。」

众人一听，目光都投向了那根木头以及闪着银光的大银锭，很多人的呼吸都急促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