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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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箬表姐说过，不能等人先定罪再解释，自证太难了，不要挑战自以为是的人性——要顺从这种人性，要先弄出最不可思议的局面，让人自我察觉到不符合逻辑的破绽，进而怀疑.....

便在有人大喊杀人了之前，谢秩脑子一热，先一步哇得一下哭出来。

眼泪噼里啪啦得掉。

「我，我杀的....理应是我杀的...」

「是我....是我......」

「杀人偿命，你们这就把我烧死吧！」

只要她认罪认得快，就没人能污蔑她！

她观察过了吗，他们手里没有火把，周边也没多少干草跟木头，真不至于烧死她。

只要他们保留怀疑，不敢私下做主，就得把她送回王城，那就是大表姐处理。

姐姐还能把我烧死吗？

肯定不能啊！

村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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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面一度混乱，本来这些人到场后，注意到尸体跟唯一在场的谢秩，都先入为主认为她就是凶手，虽然是个小女孩，可直观嫌疑就摆在那。

可不等他们质问。

她自己惊慌失措承认了，却反而让人觉着不对劲了——这小孩明显被吓坏了似的，胡乱认罪。

况且不少人都常见她在这钓鱼，认识那斗笠跟鱼箱，虽然不清楚是阿道尔城里三千民户里面的哪一家小孩，可多少是本地人。

就一小破孩，能干这事？

至于这尸体.....有人认出他的衣服。

「仿佛见过。」

「那不是那问路的，说是来我们这看田地，准备租赁养牛羊的。」

众人议论纷纷，谢秩才从他们嘴里知道这人的些许事。

咦？

谢秩立刻嘟囔：「啊，他不是来找表妹的吗？不知道作何会，他没找着，后来就在水里拉我的鱼钩....」

何表妹？有问题！

众人回头再问她，要她别哭了，细细交代。

谢秩还真就仔细细细交代了前面，连自己觉得对方想占自己钓点的事都说了，也承认自己在水下打窝，用的粉末也让他们看了。

因为尸体中毒很好查出，还不如直接交代。

用这些剧毒钓鱼，他们也是没不由得想到过的。

一群大人集体一言难尽。

「你就不怕自己中毒吗？」有人这么问。

谢秩愣了下，「我自己又不吃鱼饵。」

村民：「？」

「那你钓的鱼总是中毒了的，你吃鱼也会中毒！」

谢秩懵懵回：「我也不吃鱼啊，给表姐们吃的啊。」

你家表姐遭天谴了吗？要被你长期下毒....

况且不是一人表姐，是一群表姐？

众人都不知说何好了，好奇哪家表姐摊上这样的恶毒表妹，但看这小孩一身湿透跟水草边上的痕迹，像是不作伪。

的确也有一只鞋子漂浮在水草堆缝隙中。

「奇怪，要是是她毒死的，那一人大活人的脑袋跟内脏呢？」

因为既然是她下毒，人在水里毒发，也就是那么一会的事，她要砍掉脑袋跟藏匿内脏，本人也就不会在现场了，早就跑了，更不可能被他们撞现行。

时间线上就做不完这件事。

毕竟是一人小孩子。

种种不合理，结果就难以推演真相。

「不可思议！」

「先把尸体弄上来。」

「啊别。」

谢秩看见这些人考虑到了可疑之处，就想着提起之前察觉到的水下动静了，于是拽住了那汉子的袖子。

别人一看，以为是她做贼心虚，怀疑中，汉子黑着脸要拉开她，却见这小孩抬起脸，眼睛都哭红了，「刚刚，我在水边就好惧怕，只因听到很厉害的哗啦声，也注意到好大的影子.....我怀疑下面有很大的吃人大鱼，叔叔你下去会很危险。」

她这说法更匪夷所思，他们这哪里来的什么大鱼，地面水下都没何食物资源，鱼也很少，他们都觉着这小小钓鱼佬往日都是来玩的，没见她钓到何鱼。

别说这鱼还能咬断人的脑袋，掏空人的内脏！

众人不太信，但尸体的惨状摆在眼前，又不是看不见，那汉子虽胆大，也被村民劝住了，何况尸体那么多血流出来，不渗人吗？

汉子打了退堂鼓，却觉着这小孩一片好意，可能真是冤枉的，于是让妇女们把小孩照顾好，跟其他青壮年一起拿了些道具，好在距离也不远，把尸体扒拉钩回来了。

尸体一上岸，一些村民看着望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袖子下面还有武器？！」

「这武器可不正常，明显是杀人的利器，又不是我们家里用的菜刀或者农具。」

「这何人？」

「反正不是什么好人。」

「反正我觉着这小孩不是凶手，她还能是个120cm西瓜头食人狂魔？」

谢秩：「？」

突然有人吓退了好几步，跌坐在地面。

「看断头的颈部，并不是工具砍断的，是咬断的，况且伤口还很新鲜，肌肉是痉挛鲜活的，才刚死没多久！内脏也是掏出去的，后腔这有咬痕，似乎是牙齿！是水怪啊，好恐怖的水怪！！是水怪啊，我们阿道尔完了，来了水怪！」

「搞不好是黑魔系的小木巫召唤来的水怪！要来害我们了！」

这人虽胆小，但观察细细，就是嗓门也大，跟写小作文似的，张嘴就是阴谋论，凄厉的叫喊声感染了别人。

众人对这外地人的怀疑越来越深，也对卡沃斯的死法大惊失色，激烈讨论着，人聚集得也越来越多，有人组织人员不让靠近水边。

城中那边也得到了消息，此刻正派人往这边赶。

被几个妇人照顾着的谢秩却有点疑惑：带武器，外地人，问东问西，带着阿箬表姐的照片，还提到了挖野菜，方才那村民像是也提到了他们的交谈内容里面有野菜这些，这人该不会是何杀手吧？杀表姐的吗？可是喜欢挖野菜做毒粉的是自己啊。

她不多时否决了脑海里猛然跳出来的念头。

杀她干啥啊，她的遗产也就渔具这些，哦，还有家里此刻正晾干的两双袜子。

她正迷茫着，突然听到杂乱声，以及行礼的呼喊。

转头看去。

一头两米高的野猪跟几匹马疾奔而来。

甚至野猪的迅捷比马匹都快。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转眼就到了跟前。

众人一眼注意到这人身上穿的公职袍子，就跟普通人不一样，袍子的左前胸上还配带着一枚鸽子徽章。

这大野猪也是魔兽种之一：红尾大巽。

「是联邦信使？」

众人一片安静后，齐齐抬手按在左胸位置俯首行礼。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但也都留意到后面的人也来了。

不少人都倒抽一口凉气，不分男女都有点看迷糊了。

那女子作何....

让人一注意到她就联不由得想到了古东方吟游诗人矫揉造作的「清风送雪入红尘」描述景象。

「不必行礼，刚到你们王城池，赶上突发此事，不得只不过来。」

「突发杀人案件，虽然可怖，本使者也很遗憾，可毕竟是你们国家内务之事，我不好插手，只能先行主要工作，通报一则噩耗——贵国国王与十二王子日前参加联邦在黑赛尔海岸举办的七国会议，却遭遇了海域魔兽的袭击，全部葬身其中，按照联邦法制，贵国需要即刻按照《王国继承法》登基一位新国王。」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联邦信使坎特斯为人胖墩且和善，告知自己姓名身份且通报消息后，直接进入主题。

其实他们这七国联邦在大陆只能算是一人小联邦，小联邦自有运行规则，七个小王国内治，第九秩序局也是认可的，就是没想到出了这么大的岔子。

「所以，第十三小王女殿下是哪位？」

他放眼一扫，在一群震惊早躁乱的阿道尔百姓中找寻目标，但从谢秩身上扫过了，像是没找到对象，倒是身边旋即的护卫跟那位年轻女子认出了人。

「信使大人，我们小殿下其实就是.....」

是....

啪，人群中有人踮着脚尖举起一只手。

还是左手虚空平撑右手肘部，右手举起的小学生姿势。

「我，我我，是我.....」

你你你，又是你！

一群耕地的汉子妇人老者们都齐刷刷看向她，迷茫又震惊。

啊？这是传说中那位身份卑贱没什么存在感的小王女？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是这小钓鱼佬？

也是杀人嫌疑犯？

他们可是望着她钓了好几年的鱼，她也没说她是王女啊。

等等，方才她还认下杀人之罪了。

联邦信使坎特斯盯着谢秩，表情有一瞬疑惑，但看了看那尸体，加上这些村民的说法，他不多时苦恼道：「小殿下若是杀人的话....那恐怕.....只不过还得看死者是你们本国人，还是外国人，要是是外国人，那就....」

继承法自然是第一首要的，国王可赦免杀人罪名——尤其是诛杀本国百姓，有时候都不需要理由。

但如果是外国的，本国又不强势。

那就不好说了。

坎特斯的欲言又止被打断了。

旋即女子平和道：「这死者可能是我国的造反之人吧。」

「因为没有脑袋，没法辨认长相，只不过能如此精准找到我们本国老百姓都不认识的王女殿下，还携带武器暗杀，说是巧合，谁也不信。」

「如果他有备而来，显然是只因事先得知国王跟王子们的噩耗，是为了铲除阿道尔王族一脉，要么是为了造成我国大乱，以谋取暴利，或者就是他被某些幕后之人安排，斩杀所有继承人后，有其他人取而代之。」

声线温柔清凉，但言辞清晰有力。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那位马上的年少女子。

谢秩眼睛都红了，「阿箬表姐.....」

箬尔.蛇部，深海雪原中灭于诸国逐鹿之战的小部落幸存者，也是阿道尔大王子的表亲，其实跟谢秩没啥血缘关系，可按照辈分秩序，也确实能够喊表姐。

还是大表姐。

谢秩糯糯的，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方才小学生举手前擦干的眼泪，现在又开始掉了。

箬尔.蛇部皱眉，却不看她，只是低声跟护卫说了句何。

只不过箬尔这么一说，老百姓们都反应过来了。

「啊？我们国的？仿佛是，以前好像见过。」

「确实啊，要是不是我们本国的，作何会这么精准找到小殿下常来的地方，又认出了她。」

「对，肯定是叛贼！他该死！」

「小殿下命大啊，侥幸逃得生天.....」

「是水怪杀了他，小殿下不仅是无辜的，还是受害者！」

这群人分分钟一面倒，各种假口供都出来了，还众口铄金。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只因他们都有清楚一件事——也是箬尔.蛇部刚刚提到的那些事。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旦阿道尔王国的正常继承断绝，那王国绝对大乱，占便宜的只有极少数人，大概率他们这些老百姓要失去公民权，沦落为奴隶，任人贩卖到各地当牲口.....

众人立刻统一了阵线，也集体认定有水怪存在。

「我们阿萨蛮.龙D.阿道尔始祖陛下显灵了，保护我们阿道尔王国传承不绝！让水怪出现杀了这造反者！」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坎特斯默了下，又看了无头尸体，「水怪？是水下魔兽吗？没不由得想到魔兽业已到了你们阿道尔王国，那继承之事会不会被影响？.....如此甚为麻烦.....」

箬尔.蛇部：「如果真是魔兽，那按照第九秩序管理区颁布的十三国治理法，还真需要一位国王即可签署讨伐令.....」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坎特斯看了看她，摸摸下巴，有点严肃道：「箬尔姑娘所言很有道理，不过你不是王族正式成员，也非阿道尔王国的官员，说了恐怕不算，刚刚几次发言已是失礼了，本官没有追究，但就此打住，否则.....」

可能阿道尔王国的人也习惯了箬尔这几年出面处事，现在才恍然察觉：她确实名不正言不顺，啥也不是。

箬尔能察觉这些目光的异常，一如最初来阿道尔的处境，但此刻失势下，眼底依旧有冰水飘雪的澄净，只是眉弓之下神采静默许多。

微妙的气氛中。

哭哭啼啼的矮冬瓜突然抬头，瞅了瞅坎特斯跟这些阿道尔子民，又看看被揭穿往日卑微身份的箬尔，突然跳起来，又一次举手。

「我我我，我旋即登基！」

「按照法律，我可以马上写讨伐令，请第九秩序管理局或者联邦调派稽查组或者讨伐小队前来灭海域魔兽。」

「谁拦我，谁就是我阿道尔王国的敌人，谁就是我谢秩.阿道尔的敌人！」

「也是我阿道尔理政大臣箬尔.蛇部的敌人！」

「谁都不能侮辱她！」

好蓦然啊，一下子就登基了，一下子就颁布理政大臣职位了？

箬尔.蛇部震惊，若有所思看了看谢秩。

村民，额，王国子民们有些躁动，但都没人反对，也都下意识吵箬尔.蛇部掌压胸口俯首行礼了。

迫于这样的局面，坎特斯有些惊讶，但基于小联邦法规跟自身职位专业性，也表达了礼仪，且微微道：「那就如此，王女殿下，希望您早日登基。」

「在下也跟新的理政大臣箬尔女士道歉，方才得罪了。「

箬尔.蛇部目光轻微扫过得意的小国王，很客气回应了，气氛一下子又和善了。

小国王对此很满意，点头赞许的样子跟捣蒜臼似的。

但坎特斯紧跟着就说：「随后尽快抽调一笔钱给您的父王跟皇兄办席，并且还清他们在联邦酒宴上赌博且欠下的五万昂赌债，账单理应很快会经过债主方发来。」

「再顺便提醒一句：您的邻国阿巴特王国就是最大债主，要是还不清这些债务，你们国家将会破产，失去国家主权。」

当面提及，在场国民全场沸腾，如遭雷击。

坎特斯不说话，但在他眼里，此物国家上上下下，从国王到子民，全都命薄如纸，随时都将成为任人宰割的奴隶。

谢秩也恍惚了。

听说亡国的君主被抓了是要被关进笼子里游行十日后、再放在野兽云集的平原受秃鹰生食祭天示众的。

她现在能禅让王位吗？

方才一人护卫下马去捞了鞋子，正好给谢秩送来了，她低头穿鞋，却觉得脑袋上顶了一个好重的虚拟荣誉品。

啊，是她的债务王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