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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小王女拿出来的衣服,她也穿了一年,再长高,才换掉,等有了能帮忙料理事务的能力,老国王另眼相看,就愿意从指缝留出点好处给她,也就有别的衣服穿了。
时间过去好快。
箬尔一贯走神,显得越发冷漠凉薄。
谢秩却没太留意。
哦哦,她自己的啊,那可以穿。
谢秩换上了,出来后,正打算把小金等事前后一一交代,也要把书籍这些递过去。
她看出这一天上上下下的,小国王甚是忙,也有了不少秘密。
但箬尔先一步说,「你已经是国王了,要学会不把所有底子交托给别人,不管这人是谁,至亲至爱,都不行。」
箬尔素来冷淡认真,不开玩笑,其余35位表妹尽可跟小王女嬉笑打闹,摆着姐姐架子逗趣小孩儿,只有她从未。
可,这小王女倒是一如既往,疑惑时会歪歪脑袋,抬手用手指揪着小耳朵,微微脸红,不太好意思,「阿箬姐姐你咋知道你是我至亲至爱?」
箬尔:「.....」
小王女有点紧张,「我暴露了?」
小王女成了小国王,也早就不是小时候的猴子巴巴样了,圆滚滚,长相也很醒目,但眼巴巴的样子跟小时候一样,可怜又乖巧。
还总把自己显出极好欺负、手指一敲就自动噶擦裂开的西瓜样。
箬尔欲言又止,扶额揉眉心,不欲此物话题继续研讨,免得没完没了,也不看此物可怜兮兮的小国王。
「君主不密,易失国丢命。」她很认真告诫谢秩。
谢秩闻言很失落,跟小时候一样厚着脸皮凑近,可箬尔后退一步。
以为她嫌弃自己。
谢秩就不好意思再凑近了,对对手指,站在原地有点无措,「可是,你是我姐姐啊。」
「你不是坏人,你对我好,我清楚,我....」
好不好的,小孩子的判断标准。
箬尔不为所动:「你,为何会认为我永远会在阿道尔,在你身旁?」
谢秩惊呆,箬尔也不再解释,她觉着这样一句够了。
再说些难听的,小孩子会哭,哭起来没完。
谢秩的确好受打击,她从小被苛待惯了,这些表姐,尤其是大表姐是她仅有的亲人跟自己人了。
她承认自己也会胆小,也很没用,但现在她有出息了啊....
「国王,我把国王给你当好不好?那你就不用走了。」
「我也有钱了,有一箱子黄金,它能够还债,我还有别的,我已经能....」
她脱口而出这些话,还是把秘密揭了一部分。
小孩不讲道理,只一味表达,给自己所有的。
箬尔皱眉,但还是没有批判小孩子的直肠子跟莽撞思维,也没有恼怒后者是否以为自己贪图王位....
箬尔没打算就姐妹感情议论下去,而是就事论事。
她迅速伸手捂了谢秩的嘴,从窗子外面看了一会,确定无人,松开手。
「看来你找到了你们阿道尔的遗迹,到此为止,别的收获不用提,你衣服上还有血,是否还有伤亡?你需要找我拿主意?」
说到伤亡,谢秩就被转移注意力了,毕竟这是大事。
她有些心有余悸,小心翼翼说:「有,坎特斯,那个信使,他潜入了,还带着他的大野猪......」
「姐姐你不清楚,他好可怕,吓死人家了。」
箬尔:「好好说话。」
夹子音没了,谢秩转而说:「可恨我太小了,太天真了,下不了狠心,没杀人哦,是一只鸡杀的。」
都是那只鸡干的!没错!
「对此,我也没办法呐。」
箬尔:「.....」
小孩很矛盾,一方面想表达自己长大了,很有实力,一方面又觉着自己还小,是很天真无邪需要人保护以及疼爱的小宝贝,是以言语间矛盾。
重点却抓住了,并无废话。
杀人的事很快掠过。
「但这不重要。」
「姐姐你看这个,此物是从他身上找到的。」
谢秩企图彰显自己现在的底气,也拿出了密信跟书籍,顺手还打开《龙之纪元》。
祖传的玩意儿,她直接要给外人看,她不在乎此物。
箬尔皱眉,在注意到内容前手指压过去,把打开的封页合并了,啪嗒一声。
「你家的,不要给外人看。」
谢秩手指抠着页面,往上顶开。「不要紧的,反正我父辈祖辈他们都败家卖国了,我家祖传不孝,姐姐你不用忧心我。」
她还挺传统。
箬尔又压回了顶开的书页,「狗吃屎你也要跟着学?」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谢秩一下就不动了。
那做不到。
箬尔看她消停了才收回手,看了密信,看完后思索一会。
「就这一封信不足以让小联邦或者管理局稽查阿巴特国王,因为我们这边分量不够,反而容易被相关人员拿捏反戕害。」
谢秩点点头:「我清楚,父王他们死在那边,小联邦除了派人来通知要钱,别的啥也不管,尸体也不送,连父王他们身上携带的任何东西都没打算退赶了回来,就说明了不少事。」
「很可能,其他五个王国也在观望阿巴特跟我们的事。」
箬尔不意外谢秩的机敏,「要对比另一方的笔迹,就得立案调查,要立案调查,就得有足够的嫌疑,这一封信不够,但加上一人内奸,这个内奸勾连坎特斯,另有往来证据或者口供,人证链条对上,再一起送到相关机构举报,但要在秩序管理局跟小联邦两边一起举报——单方举报,对方会懈怠,甚至有人很可能跟阿巴特勾结,双方都具备,另一方都担心自身慢一拍渎职会被对方利用。」
「如此,立案的概率会高不少,只因他们能够不在乎阿道尔,同样阿巴特也没重要到毁掉小联邦存在跟第九秩序管理局的实质意义。」
谢秩听着眼睛一亮一亮的,「那表姐你是找到内奸了?」
阿箬表姐就是聪明啊!!
最最最聪明厉害了!
箬尔一下子就感觉:这小孩看我,好像在看主人。
就是眼神太强烈了,箬尔有点不适应,避开小孩子的真诚崇拜眼神,叹气道:「你一人小孩子都这么忙,我总不可能什么也没办,坎特斯此前说要离开,却没有占便宜让王国出饲料再喂养他的红尾大巽,这不符合此人抠门小气的习性,料想是急着去办什么事,又没打算真的长途归程,我本来就猜测他跟那刺客有关,刺客死了,内奸身份未明,加上刺杀失败有很强的意外性,他们肯定要商议新的计划——就派人盯梢那些狗洞了。」
「内奸是守卫之一米罗尔。」
「人业已抓了,他跟坎特斯往来的密信也找到。」
「我不知你那边变故,但原本打算用这些密信反制坎特斯。」
「现在计划更改,结合这些,外加坎特斯早前为了假意离开先签署的公函差使完结印,如果有人要以他的死来指证我们,就只当他已走了阿道尔王国,人人见证,他是真的走了还是偷偷回归都不在我们负责之内,再有这些罪证,不如指证阿巴特王国对他杀人灭口....但这些都需要去举报之后。」
箬尔条理清晰,俨然有完整计划了。
谢秩很认同这个计划,「那派谁去举报,定要可信,能干....」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箬尔:「你。」
谢秩:「?!」
箬尔:「你带着这些东西以及黄金先走了。」
「至于坎特斯的尸体,你既然能应对他身旁的红尾大巽,身边应该有宠物吧,让它吃了尸体。」
「次日会有贩卖土豆的小船下河去下游五百多公里外的赛尔王国,赛尔王国是七国最强的王国,也是小联邦办事处所在,更是第九秩序管理局,之前你父王他们就是去那参加的会议,你偷偷坐船过去,理应要三天到。」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陆路可能更快,但不安全,容易被劫杀,毕竟阿巴特有备而来,很可能早已设下岗哨监察。」
「你到了赛尔王国后,先把黄金兑换成票据....以你国王的身份储备....」
「你在听吗?」
箬尔说着说着,发现谢秩眼巴巴的,双眸红了,像是要哭。
顿了下,箬尔问:「你不敢出远门?」
可能还是太小了,也没离开过阿道尔,见过外面的世界,会惧怕是正常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她想。
谢秩却很不理解:「债务,可以用黄金直接还,它理应价值三十万,足够还债了,也能让你另做基础建设,为何阿箬表姐你要做这样的安排呢?谈判一定失败吗?问题是能全然还债的话就不需要谈判,直接还债就能够了啊。」
「如果要利息,那就给利息啊,三十万都给了也没事。」
「我们不要分开。」
「不可以吗,姐姐。」
十年财产+110昂-50000昂=-49890昂的贫穷小国王慷慨得令人发指。
她知不清楚30w昂是多大的资产?
阿道尔这十年的税收也没到10w昂。
可箬尔又清醒依稀记得此物小孩小心翼翼把那猪猪储蓄罐交给自己的样子。
那猪猪储蓄罐,就在桌子上。
她偏头看一眼,注意到它跟来时一样干净整洁,被每日细心擦拭。
所以这小孩是清楚的,清楚每一昂都价值多少物质,也清楚110昂需要她积攒多久。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那不可能不知道30w昂意味着什么。
那她肯交出这30w昂还意味着何?
箬尔沉默了些许,依旧保持冷硬,问:「你怎么确定你的父王他们没有签署过其他乱七八糟的合同?」
她起身,从桌子抽屉里抽出一份拓本,从中抽出最后一页。
「这是坎特斯信使代为转交的债务合同拓本,打印过,你看看。」
谢秩看不到前面允诺的债务偿还内容,但看到最后一页上面的署名,既有她的父王泰林.阿道尔的签名,也有国王印章的痕迹。
这有何可看的吗?
有,谢秩看一眼,嘴巴瘪起,跟魔兽小鸭嘴一样,不情不愿小声回答:「虽然是打印拓本,但文字很清晰,印章印泥痕却很浅显,不太够的样子,理应不至于当时缺印泥,而是他当时业已印了好几次债务合同。」
只因去参加小联邦会议,国王印章肯定要带着的,能用到这份上.....
「他活生生把印章上的印泥痕迹用淡了。」
说完,谢秩脑袋耸拉着,十分安静,脚趾都快互相抠了。
她确实确定不了。
因为她不清楚自己的父王陛下到底是败家子,还是智障的败家子。
5w债务只是浮出水面的钩子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