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宋温旎不由观察了一下贺暮慈的表情,她换了一人人一样,把一头漂亮的长卷发剪短了,齐肩利落又甜美,面上化着淡淡的妆,穿着一套干练的风衣长裤,脖子上还挂着单反相机。
整个人生机勃勃,没了曾经千金大小姐的家娇纵感,平和温淡。
「离婚?何时候的事?」贺司樾并不震惊,神色淡淡的问。
贺暮慈垂下眼睫毛,好一会儿才笑着说,「一周以前。」
「作何会离婚?」
「这不是大家都清楚的原因吗?」贺暮慈眼里仍旧有几分苦涩,「过去的我顺风顺水的长大,家里宠我爱我,让我养成了看上的一切都必须得到,也有配得感的高傲,执迷不悟的认为,只要我自己开心就好,不管用何方法。」
她顿了顿,忍不住自嘲一笑,「可我忘了,别人也是人,不能被我左右,就算用手段得到了,也隔着千沟万壑,互相磋磨,我就是突然看明白了,执着于一人不会爱我的人,挺没意思的。」
她暗恋傅沉那么多年,从最开始的惊鸿一瞥,到最后的不择手段,她都快要分不清,那到底是爱,还是执念。
她因为爱一个男人,变得越来越糟糕了。
她其实也不喜欢那样的自己。
上次宋温旎提点她的话,她有认真的思考过。
想了很久才做了这个打定主意。
此物打定主意对她来说,注定是抽筋拔骨的,疼啊,作何能不疼呢,可这根刺拔出去,溃烂的皮肉伤口,才能渐渐地愈合,不是吗?
贺司樾这才极淡地勾了勾唇,「嗯,还不算太愚蠢。」
「哥!你作何不安慰我,还骂我?」贺暮慈宣泄不满,可眼底是明媚的。
「因为我一早知道你会后悔,好在,不算太晚。」
人生的路,终究是要自己一步步去试,哪怕荆棘遍布,那也是本人的打定主意,他不干涉贺暮慈,也不插手别人的因果,毕竟他没办法一辈子为别人人生负责和扫除障碍。
贺暮慈需要成长。
贺暮慈骂了句没人性。
这才转头看向宋温旎,「嫂子,跟我哥这种白切黑生活,你辛苦了。」
宋温旎笑而不语。
贺暮慈瞅了瞅手表,正好有人经过,不轻不重撞了一下,双方都这时说了对不起,贺暮慈没注意对方长什么样,急忙对他们说,「展览开始了,不跟你们说了,依稀记得签收我寄回去的作品!」
宋温旎这才嘱咐了句,「注意安全。」
挂了视频。
她有些感慨。
漫漫人生,有什么事是绝对的呢?
就连贺暮慈这样的恋爱脑大小姐都醒悟了。
难得。
「在想何?」贺司樾将人揽入怀中,漫不经心地摩挲宋温旎柔顺的发梢。
宋温旎抬起头,「我在想,傅沉现在,又是什么状态?」
贺司樾挑了挑眉,眼窝深邃的光一闪而过。
「归心似箭吧。」
-
京市的冬天气温降到了零下十多度。
这还不是最冷的时候,刚刚下了一场雪,路边积雪被清扫干净,枝丫上却清霜厚重。
银灰色跑车停在写字楼对面,不知停了多久。
车窗降下,宫宴穿的单薄,他指尖夹着一根烟,目光深谙的望着对面那栋楼,冷风灌了进来,他却像是感受不到。
他和何冰没再联系。
从那天之后,她在他生活里彻底淡去存在感,但她没有拉黑他微信和联系方式,他偶尔仍旧能看到她发的朋友圈,大多有关于公司近况。
比如官司问题缓和。
比如诈骗合同有进展。
比如她去哪里出差,买了当地特色小物件,打卡了何网红店,生活照旧,也在好好的照顾自己,好好的生活。
这种完全的漠视,却让他苦涩加倍。
她不再与他有交集,她不拉黑他,大概是只因他如今是宋温旎哥哥,留有面子。
可她也……不会原谅他了。
把他当做陌生人,当做空气,不在乎,不注意。
烟头烫了手,宫宴才骤然回神,他弹弹烟灰,又一次抬起头,却注意到了写字楼下,女人穿着驼色厚实的大衣从旁边便利店出了来。
宫宴下意识地盯着她,伸手去开车门。
可不等他动作,路边停住脚步一辆黑色沉稳的宾利。
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看到对方那电光火石间,宫宴脸色刹那变了,一股难以言说的慌乱席卷而来,在他内心掀起风浪,风卷残云似的让他肢体都僵硬起来。
许多从未有过的情绪汹涌而来。
他分不清那是什么。
惶恐?害怕?嫉妒?
太多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对面。
何冰从围巾里抬起头,看到了业已走到了她两步外的傅沉,男人风尘仆仆,鼻梁上眼镜摘了,深黑的眼睛里遮掩不住的情愫,他滚动着喉结,「你要去哪儿吗?」
何冰紧了紧领口,「对啊,去见一人客户,有事吗?」
她可不认为傅沉来这个地方是偶然。
这里距离他平时工作的中心CBD距离可不近,开车不堵车情况下都得一人多小时。
傅沉望着女人仍旧明艳的脸,何冰性格是跳脱且热辣的,她平日里没什么规矩,说话做事往往比较容易情绪化,可也算是活的恣意真实。
与他截然不同。
他的人生是从出生开始就被安排好了每一步。
他活的一板一眼,全然严格执行计划,无趣,也波澜不惊。
大概是因为这样,他爱何冰的张扬明媚。
是于他来说,不一样的色彩。
他注定要被吸引。
「我……」他深吸一口气,在法庭大杀四方的他,这时候竟然生出来几分踌躇和卑怯,「我离婚了。」
说完,他紧紧盯着何冰的神情反应。
口袋里的手指紧紧攥着。
可,何冰只是有电光火石间的惊讶,仅仅两秒就归于平静。
「所以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