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晴好,长安城中人头攒动,车水马龙,朱雀大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原本风平浪静的街市中,猛地挂起一阵旋风,买卖行人只觉眼前一花,紧接着便被一股狂风吹了个踉跄。就连守卫宫门的沙场大将,也被这股风吹得忍不住闭上了双眸。
皇帝前一阵收了惊吓,在宫里静养了许久方才上朝理事,好在有宰相尚书们处理政务,他才不至于被全国各地的奏章给埋了。不过即便如此,皇帝也在书房内批了一下午的奏章,眼望着太监送来了膳食,皇帝这才伸了个懒腰,想要休息一下。然而就在他准备享用御膳时,却见自己的书房内忽然出现了两个人,一人布衣荆钗的憔悴女子,和一人赤裸上身的大汉,而那个大汉正狼吞虎咽的吃着自己的御膳,丝毫没把他此物皇帝放在眼里。
「你……」帝王的威严是不容冒犯的,皇帝刚要发怒,却见此物大汉望着眼熟得很,揉了揉眼睛细细一瞧,皇帝顿时「啊!」的一声向后缩去:这个大汉正是智障,曾在皇帝面前生吃恶鬼的家伙。
「怕何,我又不是恶鬼……」智障一边享用着御膳,一面嘟囔。
「恶鬼哪有你吓人……」皇帝腹诽着,只不过脸上却挂满了笑容:「壮士来去匆匆,寡人还不曾……」
「且慢!」智障神兽打断皇帝的套词:「陛下不必客气,如果能够只求陛下赐我两匹宝马,日后某自有回报。」
「额…… 好吧,来人,带壮士去御马监!」皇帝很聪明,看出智障比较着急,当然最重要的是人品不错,没有因为智障的无礼而生气,更没纠缠不休。智障从御马监选了两匹日行千里的宝马,一黑一白。选好了马,智障也不在乎皇宫内不能骑马的规矩,冲开宫门带着三娘顺着朱雀大街狂奔。毕竟是皇帝的珍藏,两匹御马尽管养尊处优养了不少肥膘,只不过却并未因此而失去它们奔跑的天性,好不容易见到了广阔的天地,两匹御马也兴致高昂,欢叫着朝东南疾驰而去。
皇帝的御马都有千里之能,而智障选的这两匹,更是御马中的佼佼者,它们不但速度快,况且耐力极佳,可以承受长时间的高速奔跑,智障不惜马力,催促着落座的御马全速飞奔。每隔半个时辰左右,智障便和三娘换乘一次,毕竟这种身躯颇重,而三娘则轻的多,况且智障还要用真气梳理御马的筋脉,舒活筋骨,让他们能够最大程度上保持迅捷,只不过这样一来,却是在透支御马的生命力,当它们停下脚步时,便是他们死去的时候。
长安到洞庭的直线距离有一千多里,算上不能走的山路,总行程将近一千五百里,智障和三娘申时左右出了长安,一路狂奔到卯时初刻天色将明时,荆门已然在望。只不过两人身下的御马业已开始七窍流血,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而荆门离洞庭,还有四百多里的路程。
如此规模的长途跋涉,智障也感觉有些心累,不过看了看身边的三娘,智障暗暗说了一个「服」字:这样一个弱女子,纵马狂奔一夜,面上竟没有多少疲倦之色,反倒是扭过头来盯着智障:「你作何样?」
「我没事,好得很。」智障打了个哈哈,随后道:「前面有座城,我们去里面找两匹马继续赶路吧。」三娘微微颔首,智障拉起她的手,揽住三娘的腰身,双脚用力,两个人便如箭一般向荆门射去。
荆门,顾名思义是荆楚的门户,这里南通江汉,北接京豫,为兵家必争之地,历代都又一次屯兵积粮,设州置县,这里地理位置险要,但却没有多少百姓在此安家,大多数居民是官兵、军户,自然也不乏妓院酒楼这样的服务行业。
有军队就必然会有战马。江南之地虽然多水军,但骑兵也是非常必要的,毕竟这个地方河流众多,而河流两侧则是大面积的冲积平原,这种地形不但有利于人们居住,也很适合骑兵发挥作用。驻扎在荆门的骑兵不多,只有一营不足千人的规模,驻扎在汉水之畔。
天刚蒙蒙亮,军中便响起了鼓声,吃罢早饭之后便要开始上午的操练了。军士们一般不喜欢待在营房内进食,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伙房周遭,蹲在墙角、或者找一块石头落座,一面大口喝粥大口嚼馍,一面吹牛打屁,讲些黄段子,让自己过过干瘾。军汉们吃饭快,三口两口便吃了干粮,端着碗拿稀粥溜缝,眼望着太阳将要露出头了,就听营中传来呼隆隆的一阵马蹄声,紧接着八九百匹战马狂奔而来,踏过营盘顺着汉水往南奔去。变生肘腋,军汉们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等到军将大怒的咆哮声响起时,军汉们才回过神来,一人个嚎叫着去追赶自己的坐骑。
军将的咆哮整个军营都能听到,气急败坏大骂让军汉们个个灰头土脸,一面在心里暗骂一面朝伙伴投去询问的眼神,只不过所有人都在摇头。
「好、好!没人承认是吧,别让我查到你,让我知道是谁没有拴好自己的马,看我不砍了你的脑袋!」军将铁青着脸:「再去找!不管你们想什么法子,都得把自己的马给我找回来,不然就别赶了回来了!」军令一下,众军士立即朝营门冲去,军将也按剑走向营门:他的战马也跑丢了。
江南天气变化不多时,荆门尽管地处长江以北,但这天也是说变就变,方才还万里无云的晴好天气,而在军士们即将出营时,滚滚的雷声便响了起来,紧接着大团大团乌云便从北向南压来。太阳还没来得及释放他的热力,便被乌云掩盖,电闪雷鸣,狂风呼啸,然而半晌却不见雨水降下。军士们抬起头望向天际,此时一道闪电划过云层,却见一条巨大的苍龙在云间翻滚蔓延,龙口一张,震耳欲聋的惊雷响彻天际,军将双腿一软,颤声道:「回营!」
荆门此时黑云压城,而智障和三娘则在汉水边疯狂的抽打着战马,一路穿州过县,马不停蹄的朝岳阳而去。智障偷眼望了望天,太阳从东走到了中央,而身后惊雷阵阵,狂风卷着黑云张牙舞爪的追过来。大部分战马业已掉队了,身边还有三匹未曾骑过,眼看着黑云已经到了头顶,智障又抽了一下马屁股,扭头对同样在策马狂奔的三娘道:「前面就是江陵,彼处百姓众多,要是龙王在哪追上我们,百姓递怕会死伤无数,你继续跑,我到附近山上把龙王引开!」
「不行,要走一起走,这已经离洞庭不远了……」三娘皱眉道。
「来不及了,再跑下去,咱们谁都走不了,我身上有二公子的龙血,想必那龙王是训着气味追来的,你带着它快跑,我自有脱身之计!」智障不由分说,将怀里的小狐狸揪出来,放到三娘的手中。继而转过马头,朝左边的一座山峰奔去。
三娘扭头望着智障的背影,贝齿紧咬,再次换乘一匹战马,用力一抽马屁股,像离弦的箭一样,朝岳阳的方向奔去,智障则打马冲上了江陵南面的一座小山。而此时,黑云已经将整个江陵全然覆盖,大怒的龙吟声似雷吼般响彻云霄。
江陵地形平坦,除了城内的一两座小山之外,便是智障所在的此物地方能称之为山了,说是山,但高度也不足二百米,只不过好在此山的面积很大,上面树木丛生,看起来郁郁葱葱,山巅有一块裸石,个头不小,智障站在上面南望长江,被见汉水,江陵城尽收眼底。凛冽的狂风刮过赤裸的上身,带来丝丝清凉之感,智障仰望云头,笑道:「也算是个风水宝地,如果我真死在这,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黑云终于笼罩了天地,狂风凛凛,空气中蔓延着一股浓烈的杀意。智障面北而立,目光炯炯的望着云端若隐若现的巨大龙躯:有史以来最危险,最强大的对手,能够拼死一战,也算不枉此生了。黑云碰撞,摩擦出一道刺眼的闪电,一道惊雷在身旁炸响,智障只觉着浑身酥麻,一股肉香飘散,智障低头一看,自己浑身上下俱是一片焦黑,剧烈的疼痛传入脑海中,却让智障有种痛快淋漓之感,他伸手指着云层中的巨龙大声喝道:「再来!」
「咔嚓……轰!」黑云滚滚,雷鸣声不绝于耳,一道道闪电接连劈向智障所在的山头,而智障却像是疯子一样,喝骂不绝。龙王不是雷公,但它好像能够影响雷电劈落的方向,智障现在就像是一根引雷针,将空中所有的雷电统统汇聚在自己身上,江陵城内的百姓被密集剧烈的雷声吓得瑟瑟发抖,但却没有一人遭受雷击,当然除了智障。
雷是何?其实就是产生闪电时发出的声音。所谓雷击就是闪电通过人体导入地面而造成的伤害,只因人体内没有能够供电流经过的路径也就是说电阻很高,电流披荆斩棘的开拓通道,因此便在人体内产生了剧大的创伤。或许是智障体内真气的修复力实在太强,也可能是智障的肉身太过坚固电阻太强,当然也能是智障天生异于常人,像新闻中说的那样不怕电,所以遭到从未有过的雷击之后,智障感觉自己的身体并没有收到太大的伤害,反而被刺激的精神振奋,像是雷电于他来说,很有些舒筋壮骨的功效,连日夜兼程带来的疲态也一扫而光。
龙是高贵的,很多人包括他们自己都这样认为。而龙王的胃炎更是不容挑衅的,况且智障只是个小小的凡人。当发觉漫天惊雷不能给智障带来伤害的时候,龙王不再假手于人,用出了自己的本事:龙息。智障经历过龙息,曾经那头黑龙的龙炎差点将他的灵魂燃烧殆尽。不过天上泾水龙王明显不如那头黑龙强大,他的龙息还在灼烧着智障的肉身。但他不知道,智障最不怕的就是高温,他就像是在火焰中洗澡,这龙息不但没有给他带来伤害,却还帮助他修复身体上的损伤。
雨终于下来了,黑云聚集了许久,这一刻终于如瓢泼般倾泻下来,不过这雨似乎只是在照顾智障,除了脚下的山峰笼罩在雨幕中外,其他地方却是连半点雨丝也无。智障一路狂奔水米没打牙,刚才又大喊了许久,嗓子眼都要冒烟了,此刻天降大雨,智障却没有任何欣喜可言,龙王不会那么好心,是以这雨不会是甘露,而是毒药。剧烈的腐蚀性让智障仅存的裤子上出现许多孔洞,脚下原本平滑的岩石也变坑坑洼洼,腥甜之气弥漫在口鼻之间。山上额树叶片片凋落,干枯的树皮被蚀,漏出里面白色的芯。
「不好!」刚刚还自持百毒不侵准备奚落龙王一番的智障,此时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自己尽管不惧毒雨的侵袭,可江陵城中的百姓,却没有这样的能力。若是毒液流到山下的河流中的话…… 智障额头见汗,用力一跺脚,巨石砰的一声裂为两半,与此同时浑厚的紫金色真气外放,智障宛若初生的朝阳,浑身上下射出炽烈的高温,巨石周围的树木瞬间枯萎,紧接着燃烧起来。智障从岩石上冲天而起,猛地一掌轰出去,真气化而为龙,摇头摆尾的咆哮着向云层冲去。
「龙王老儿!下来与我一战!」智障吼着,双手驾驭着真气巨龙在半空横冲直撞,要逼迫龙王现身。
「哼!卑鄙的凡人,也配与龙王一战?受死吧!」伴随着巨大的怒吼,一柄大腿粗的长矛从云层中陡然射出,携风带雨的直撞智障的头顶。智障猝不及防,在半空堪堪一闪,躲过长矛,还未来得及抬头去看,又是一条粗壮的龙尾横拍过来。「砰!」的一声,智障这一次不及躲闪,直接被龙尾扫落下去,重重的摔在小山顶上,砸出一人一米多深的人形大坑。风雨中、黑云下一头巨大的黑蛟抓着一柄六七米长的粗大长矛,耀武扬威的停留在半空中。
「尼玛!」智障用力的吐出嘴里的黑泥,身躯像钢板一样从坑中猛地弹射出来,脸色铁青。自打功成以来,智障受过伤、挨过揍、甚至差点就死掉了,但它却一直没有这么狼狈过。黑蛟的一尾巴尽管没有打伤智障,但却让他吃了一嘴黑泥,这一下,智障有点恼羞成怒了。
「我以为龙王手下除了臭鱼烂虾就是乌龟王八呢,没想到还有你这样的货色,龙王老儿自己不来,派你此物脓包送死吗?」智障吃了些黑泥,说话便也臭了起来。
「好个恶毒的小子,受死!」黑蛟大怒,抡起长矛朝飞上半空的智障拦腰扫来,这一矛来势凶猛,如果受实了智障怕是直接就到江陵城去了。只不过智障并未躲避,提起拳头针锋相对的砸向了黑蛟的长矛。「镗!」的一声,一人一蛟双双向后飞退,智障又一次被砸到了巨石上,只不过这一次他并未停留,脚尖一点,再次飞起,凶狠的向那头黑蛟冲去。
黑蛟的武艺比二公子强得多,况且似乎并不畏惧智障的力量,至少拿捏得住爪子上的长矛,这货身躯庞大,但却异常灵活,两者酣战半个时辰,智障赤手空拳,在它面前却是占不到何便宜。
这是一人好对手,智障倒是不介意跟他鏖战一场,只不过智障却没有此物心思,江陵离洞庭还有三百多公里的距离,三娘需要时间。智障一贯以为是泾河龙王在后面追赶,没不由得想到却是这头黑蛟,想来它不是唯一的追兵。智障现在有点后悔,如果直接杀了二公子,估计龙王只会找自己报仇,或许不会难为三娘,可是现在,不知道二公子会怎样跟龙王说呢。
江陵城外黑云密布,而在更北面的天际中,更多的云团在向这个地方快速移动,那应该就是泾河的追兵了,或许就是泾河龙王正在赶来。黑蛟滑溜的像个泥鳅,只守不攻,不让自己亲易受伤;而当智障想要摆脱时,却又紧紧地跟上来纠缠不休。
短时间内智障拿黑蛟没有办法,黑蛟要击败智障也不可能。智障一边对黑蛟保持压力,一面将战场渐渐地从山头向南移动。智障一心二用,拳脚中不免就会出现破绽,黑蛟看似粗犷,但却心思细腻,窥见智障的漏洞,趁其不备一矛扫在智障的背上,这一矛势大力沉蓄谋已久,智障猝不及防,流星一般撞向地面,又啃了一口黑泥,不过这一次智障却并不恼怒,只因他落下的地点,是刚刚那座山的南麓,当他站起身面对同样落在地上的黑蛟时,江陵城业已被山挡在了后面。黑蛟的毒雨早被智障逼停,此刻真正的大雨降临下来。龙王出行,携风带雨,智障清楚,寻仇追来的泾河龙王已经到了。
化为人形的黑蛟比刚才谦卑多了,不是因为智障,而是只因站在他面前的那气度威严的中年人。二公子为人身时,相貌就很漂亮,而眼前这位却比二公子还要出色。身穿玉白色长衫,头戴逍遥一字巾,看上去丰姿英伟,器宇轩昂。只不过这人长相虽然非凡,可这一张老脸却阴沉的吓人,浑身上下散发着咄咄逼人的气势。个头尽管不见得比智障高,但口气却是一副居高临下口吻。
「是你害了我儿?」听中年人开口质问,智障便是一愣:难道自己没控制好力道,二公子死了?
「要是你是说那虐待妻子、为非作歹的恶龙,是我动的手。」早知道此人的身份,也明白他不可能善罢甘休,是以智障的语气中倒也没什么尊敬的意味,即便你是让世间百姓敬畏的龙王。
「承认了就好,尽管你今天难逃一死,但要是你说出三娘的下落,本王可以考虑放你真灵不灭,转世投胎。」中年人的口吻仿佛就像是施下了天大的恩惠,但智障对此却并不买账,闻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副不屑的笑意。
「虽然在你眼中,我只不过是蝼蚁一样的凡人,但即便如此你也不能主宰我的生死。」智障说着看了看龙王摇头道:「况且在有些人的眼中,你这个高贵的龙王也只不过就是一只爬虫而已。」
「不知死活!」龙王的话音刚落,旁边的黑蛟立即跳了出来,朝智障搂头盖脸就是一矛。智障的神经一贯绷得紧紧的,黑蛟凶狠的一矛下来,智障却不退反进,双手一举掌心如黑洞似得发出巨大的吸引力,长矛加速落下,「砰!」只觉得自己双币一震,长矛的前端已经到了智障的手里,黑蛟心中一惊,急忙用力往回拽,可智障仿佛钉子一样一动不动:他的双腿已被砸到了泥土中,真就像个钉子一样钉在地面。
「听说蛟类是水族中最勇猛善战的,只不过你这位手下可是有点名不副实啊。」智障一面跟黑蛟较力,一边奚落道。听了智障的话,龙王的脸愈加阴沉,而黑蛟则老脸通红,也不知是只因羞愧,还是只因用力太大。
与智障交手时,黑蛟凭借兵器的长度不给智障近身的机会,而此时他为了在龙王面前表现忠心,跟智障争夺长矛,却是一人愚蠢的决定。正当他奋起余勇,准备用尽全力一举夺回自己的兵器时,却发觉矛杆蓦然变成了烧红的烙铁,钻心的疼痛让他不由自主的松开手,低头一看:掌心已是一片焦黑,然而更让他心惊胆战的是耳边龙王的那一声冷哼,黑蛟顿时悔青了肠子。所谓功名利禄迷人眼,若非黑蛟为了在龙王面表现自己,智障作何会如此轻易的夺走他的兵器?这下他不但没有表现好,反而栽了个大跟头。黑蛟又是羞愧又是憋闷,大吼一声朝前冲去,准备跟他的主子一起,围攻智障。
龙王不会给智障奚落他额机会,当黑蛟长矛脱手时,他腰间的宝剑便飞了出去,直刺智障的咽喉,龙王负手而立。也不见他迈步,却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出现在智障身后一把抓住被智障击退的宝剑,在智障的前胸,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黑蛟今日似乎注定了要倒霉。智障磕开宝剑,抡起长戟去砸龙王的面门,然而长矛落在半空时,却失去了龙王的踪影,这时感觉胸口一阵剧痛。智障知道自己受伤了,可黑蛟就在此时冲了过来,智障找不到龙王,自然不会对黑蛟客气,右手一带,砸下来的长矛便偏移了轨道,「砰」的一声斜抽在黑蛟的肩膀上。黑蛟的惨嚎瞬间响起又迅速远逝,最后消失在滚滚江水中。
「噌!」,肋下剧痛,又是一道沉沉地的血槽出现在身上,智障抬头一看,龙王却还是站在方才的那个位置,像是从未动过,只只不过腰间的长剑悬浮在他的旁边,好似一只灵宠一般。
「人间有种刑法叫做:凌迟,号称要割三千六百刀。你是凡人,那我便用你们人间的刑罚来惩罚你,可算是恰如其分,而且我也想看看,蝼蚁的身躯怎样承受这么多的伤口。」智障身上的两道血槽似乎让龙王的心情变得快慰起来,面上也露出了笑意。
「好啊,我也很奇怪人怎么能承受这么大的伤痛呢,那就烦请龙王让我亲自来体验一下。」智障一面嘿嘿笑言,一面抖动长矛刺向龙王的眉心,虽是徒劳,但智障却乐此不疲。
前胸、腰腹、大腿、手臂、肩头…… 一道又一道的血槽在身上出现,外翻的肌肉下面露出森森白骨,但智障却愈加兴奋,长矛上下翻飞,宛若暴雨梨花一般,绚烂多彩。长矛不曾触碰到龙王的衣角,反而是龙王的宝剑在智障身上留下的伤口越来越多,智障的长矛舞的可以隔绝雨水,却阻挡不了龙王的宝剑。
全身上下一片血红,像是没有一处肌肤是完整的,龙王的宝剑似乎带着锯齿,每割一下都会撕裂大片血肉,身上白骨随处可见,智障还在舞动着长矛,但迅捷明显慢了下来。智障有点痛恨自己的九阳真气了,若非真气救火队员一样的四处修复自己的身体,他早就「幸福」的死掉了,也不用遭受如此巨大的痛楚。只不过智障也很庆幸,有九阳真气支撑着,智障便可以多坚持一段时间,这样可以让三娘跑远一点,或许能够因此而隐匿起来,不让龙王发现她的踪迹。毕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如果能够保全她,智障死也死的安心了。
「一千刀,看来凡人就喜欢说大话,你们根本就受只不过三千六百刀的凌迟之刑。」龙王再次出现在智障的面前,摇头笑道。
「那是你技术太差,爷爷的身体不好。有一个叫刘瑾的人可是受了四千多刀,割了三天才死,第一天结束时还喝了点粥呢,哈哈哈……」智障扯着嘴角笑起来,只不过这一笑着实恐怖,只因他的脸上密密麻麻的伤口,从外面甚至能够注意到他的牙齿。
「哦?这样说来,是不是还要让本王给你准备点米粥吃啊?」龙王的心情不错,微笑着问道。这一刻他终于恢复了龙王的风采,白衣飘飘,丰神俊秀,一脸微笑的和声问话,俨然是温婉如玉的佳公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好啊,只不过爷爷我最喜欢吃龙肉羹,孙儿既然有孝心,就去给爷爷办来吧。」智障一口一个爷爷,叫的自己舒爽无比。只不过龙王听着就没那么舒心了,闭上嘴又一次消失在雨幕中,智障身上便又添了一道伤口。
夜了,智障的双眸也随着太阳的落山而变得暗淡,跟前开始昏花,渐渐的看不到东西,智障还在挥舞着长矛,想要打到龙王,哪怕是他的一点衣角也好。只不过很快智障就挥不动了,只能将其当做拐杖拄着,用身体靠着不让自己倒下去。逐渐的智障开始听不到声线,身体早就麻木了,不清楚龙王到底有没有继续。不过智障还在孙子爷爷的骂着,虽然他听不见,但他清楚龙王能看到。
「我这是死了吧?」智障暗自思忖,六识都已封闭,听不到、看不见、摸不着,没有任何感觉,连疼痛都消失了。隐约又有一个声线传入耳中,好似是黑蛟的惨叫,也像是二公子的怒吼。智障心中暗叹:「看来还没死利索,只不过估计也快了…… 」带着这样的想法,智障陷入了沉沉地的黑暗中。
死亡是意识的消逝,不但再也见不到任何光明,甚至连黑暗都察觉不到。神话故事中说人死后会进入地狱,但那是又一人轮回的开始,肉体的消亡而不是意识的终结。能感知到黑暗,就有见到光明的一天,这样的状态只只不过是灵魂陷入了沉睡。智障睁开眼时,发现一张巨丑的大长脸出现在眼前时,他以为自己到了地府,有些不确定的自语道:「看来我是死了,也不知道这是牛头还是马面……」
「什么眼神,本王是财物塘龙君!」大长脸耳音很好,听到智障的呢喃后气得吹胡子瞪眼,一张老脸顿时变得更丑、更狰狞。
「钱塘龙君…… 什么人?」智障一怔,接着扑腾一声蹦了起来,跟这张大长脸拉开距离,满脸戒备额望着他。
「哈哈哈……好小子,不枉本王费心费力的给你炼制龙神丹,恢复的果然够快。」大长脸满面欣慰,就好像科学家台面上的小白鼠又重新恢复了生机似得。
「龙神丹,什么东西?」智障的脑子有点不够用,眼神发直:什么财物塘君、什么龙神丹、还本王…… 难道这丑鬼是泾河龙王的亲戚不成,可是听他的话茬,仿佛是他救了自己似的。
「二弟!你作何还是这样毛躁,莫非受的教训还不够吗?」大长脸的身后方,一个面相威严的黄袍中年手拿青玉出现在面前,智障心头一紧:此人的衣着做派跟泾河龙王极为相似,莫非也是龙王一类的神仙?想到这个地方,智障有左右看了看,却注意到了漆红的门窗和雕刻精美的家具,而他自己此时却站绢丝织就的被褥上,摆出一个戒备的姿势——全身赤裸!
「靠!」智障不由自主的爆出一句粗口,急忙用锦被将自己的身体围裹起来,一张老脸差点滴出血来:太尴尬了、太悲愤了,虽然智障曾经是个四大皆空的和尚,但他也绝对不想让自己的身体被两个男人围观,特别是那个大长脸,正一脸玩味的盯着智障,盯得他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公子莫惊,这个地方是龙宫。本王乃洞庭龙君,这是舍弟,曾做过钱塘长,因触犯天条被囚禁于此,他生性冲动,若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黄袍人微微行了个礼,歉然道。
又是龙王,智障感觉自己像是掉进龙窝里了,最近这段时间一贯在跟龙打交道,也不知道何时候龙这种神物变得这么常见了。只不过有二公子和泾河龙王的前车之鉴,智障对龙的感官并不太好,黄袍人虽然话说得客气,但智障却只是拱了拱手作为还礼,并不说话。
「哥哥跟你说话呢,你没听见吗?三娘把你夸的像朵花似的,怎么练礼节都不懂了?」大长脸财物塘君瞪眼叱道。
「三娘?」智障终究开口:「你们认识三娘?她怎么样了?」
「嘿嘿……」大长脸回头朝黄袍人挤挤眼,一副我就清楚是这样的表情,转赶了回来又对智障道:「想知道三娘的消息啊,陪我喝酒,本王喝高兴了就告诉你。」
「二弟,又胡说!」黄袍人斥责了一句,转而朝智障温声道:「实不相瞒,三娘正是本王的女儿,此时在跟她母亲说话,少时便来,请公子随我到前厅吃酒,让我聊表心意。」
「这……」智障愣住了:泾河龙王、洞庭龙君、财物塘君、三娘、二公子…… 这情节好熟悉啊,原来又是一人书本上的世界,看来自己的人生还真够荒诞的。
总听人说龙王是最富有的神仙,龙宫内珍宝极多,智障此时算是开了眼界。他跟着两位龙君从后面来到前厅,见到了白壁做成的柱子、青玉铺成的台阶、珊瑚镶嵌的床和珍珠串成的帘子,还有镶嵌在门楣上的琉璃,装饰屋顶的琥珀,连地面上都铺着玉石,整个挺堂看起来金碧辉煌,奢华无比。更有两名蟹将持戟按刀以作护卫,让这座客厅显得庄重而又威严。
宴席早已摆好,三人各自落座。所谓大恩不言谢,智障和三娘之间更不需要说何感谢的言语。跟人间帝王的御宴不同,龙王的宴席没何规矩,吃吃喝喝的颇为随意。只是财物塘君总是上下打量自己,这让智障感觉有些郁闷。龙宫的酒自然是珍品佳酿,甚至有淡淡的灵力在其中,口感醇厚却不显得辛辣,还能滋润元神,淬炼真气,以增进修为。相比灵酒来说,席上的菜品则更稍显寒酸了点,多是灵芝鲜果之类的素食,寥寥的几盘荤菜,也尽是海产,滋味虽然清新爽口,但在智障看来却显得寡淡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