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小狐狸

古之帝王有春天祭日，秋天祭月的社制，民间也有中秋祭月的风俗，特别是女子，喜欢在中秋拜月，祈求月神让自己的容貌越来越漂亮。传说东汉末年的那位美人貂蝉在中秋祭拜月神时，有有浮云将月亮遮住了，此景被她的义父王允注意到，王允便说：我女儿的容貌比蟾宫中的月神还美，月神见到貂蝉的容貌羞愧的躲到云彩后面了，貂蝉也因此跻身四大美人之列，谓之闭月。

刚刚入秋，还没到中秋拜月的时候，小狐狸也不是人间女子，那么它拜月的原因理应既不是风俗也不是为了祈求美貌，智障一个翻身落在房顶，侧卧在小狐狸的旁边，只见小家伙把它那修长的小嘴正对着月亮，仿佛是在湖边喝水一样，极有规律的深呼吸，毛茸茸的小腹随着呼吸不断的起伏，而在它雪白的身体周遭布满了一层薄薄的阴寒之气。

灵狐拜月。智障望着眼前的景象，不由得眯起了眼，右手慢慢的化作爪形，真气在掌中吞吐不定。故老相传，世间万物皆有灵性，动物也渴望苦修渴望长生，不过它们心智未开也没有功法，唯一超脱的机会便是夜空中的月亮，它们会本能的向月亮汲取仙气，便是拜月，时间长了，汲取了足够灵气，动物就会开启灵智，打通经脉从而拥有一定的法术。但动物行事多靠本能，没有是非善恶的观念，是以许多动物开灵之后都会为祸人间，只因人，是万物之灵长，人的血肉与灵魂对动物的修炼极有裨益，而人身上所蕴含的阳气，则更让妖物们垂涎三尺。所以智障见到小狐狸此时的行为，第一人反应就是除掉它，不让它成为祸害。

原以为小狐狸是跟乌骓一样有灵性的动物伙伴，没不由得想到它竟然是一只妖物，难怪它这么喜欢在自己胸口的位置待着，估计是在利用自己身上庞大的阳气苦修。不由得想到这里，智障身上的杀气开始在周遭弥漫开来，一只真气凝结的龙爪在掌下成型，如果此时小狐狸有一丝异动，智障一掌下去，它定会惨死当场。

真气汇聚又散，杀机升起而后又熄灭。原以为自己是个心肠冷硬之人，但此时智障却发现错了，他从来都没好好的认识一下自己，不清楚自己包裹在金刚不坏的外壳下面的心竟是如此柔软。智障下不去手，感受到杀机的小狐狸扭过头看了智障一眼，这一眼如此悲伤、如此凄楚，一如在长安太极殿上注意到的婠婠的泪眼、祝玉妍的悲声，这让智障作何下得去手？！

微风逐渐吹起，云层将繁星点点的夜空笼罩，小狐狸终究从房顶走了下来，此时它身上的阴寒之气更加浓郁了，浓到冻得它瑟瑟发抖，只不过即便如此它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窜进智障的怀里，而是爬上石桌，在智障的跟前坐了下来，可怜兮兮的望着坐在桌旁的智障。

「哎……」智障微微一叹，摇摇头暗骂自己愚蠢：谁说妖物就一定是邪恶的？人世间最邪恶的是人心，而不是妖魔鬼怪。况且对小狐狸，智障真的有些下不去手，只因看到它就仿佛是看到了婠婠和祝玉妍，注意到了乌骓，那极有灵性，喜欢喝酒的异类兄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小狐狸就是智障心中的一人寄托，即便它是妖物，智障也难以下手。

伸手把瑟瑟发抖的小狐狸托起，九阳真气轻柔而持续的从掌心涌入小狐狸的体内，得到这股阳气的帮助，小狐狸身上的阴寒之气得到中和，很快它便不再发抖，舒服的趴在智障的手中。小狐狸自月华中汲取的阴性仙气与智障给予的九阳真气阴阳交泰，对小狐狸化妖的过程帮助极大，只见它伸出粉嫩的舌头，舔舐 着智障的掌心，似乎是以此来表达它的感激之情。

今日是十五，下月便是中秋。天上的月亮如银盘一般挂在夜空，皎洁的月光照在墙边的树上，洒下片片斑驳的暗影，树下的黑马闭着双眸打盹，不时扫一下尾巴，老宅里一片静谧。整个杭州城都睡了，小狐狸在石桌上闭着双眸趴着，也睡着了。智障却蓦然起了兴致，伸手招来马背上的酒囊，斟满瓷杯端在手中，对着天上的月亮举杯示意，然后一口喝干。

龙宫中的酒醇香而浓烈，向来量大的智障喝了六七杯便醉了，朦胧中似乎来了一位女子，站在桌前低头望着沉醉的智障，将他的头抱在怀里，微微的诉说着什么。智障头脑昏沉，跟前也似乎蒙上上了一层薄纱看不清对方的脸面，似是不苟言笑、清冷的祝玉妍；又像是是一脸媚意、楚楚动人的婠婠，智障想要看清那人的脸，但眼皮却越来越重，终究是沉睡了过去。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说起来智障要比李白幸福一些，至少身旁还有小狐狸，树下还有一匹黑马陪着，这酒喝着倒也不嫌寡淡。不过智障却又很羡慕李白，只因李白可以「寄托愁心与明月，随君直到夜郎西」，而智障只能将思念压在心里，只因他不清楚这方世界的月光能否印在另一世界的人心中。

仿佛做了很多梦，但却记不住梦中的任何情景，当智障挣开眼睛时，却发现韩琦正站在自己面前，歪着头望着自己。

「韩兄……」智障有点发愣，抬头看看天，却发现此时业已日上三竿，没不由得想到自己一觉竟然睡这么久。韩琦见智障满脸迷茫，一皱眉，拉住智障的衣袖：「张兄，你怎么了？」

「哦……哦！我没事。」智障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一下。昨晚尽管睡在桌前，但智障此时却没有一点肌肉酸痛的感觉，睡眠质量颇高，除了刚才那一晃神，此时倒是精神饱满，感觉精力充沛的很。不过韩琦此时的状态却跟他的年纪严重不符：面色发暗、气虚怕冷，尽管现在一家入秋，但白昼的气温依然很高，而韩琦此时却佝偻着身子，仿佛很冷似的精神萎靡，情况比头天更差了。

「哈哈张兄，以前你总说我懒床贪睡，没想到你今日也……」韩琦正说着，忽然耸了耸鼻子：「什么味道这么香？」韩琦把目光从智障身上移开，落到了台面上，瓷杯里还残留着几滴酒水，韩琦端起来放在面前闻了闻，双眼顿时一亮：「好香的酒！」

石台面上不但有杯，酒囊也在上面放着，韩琦也不客气，一面拿起酒囊斟酒一边出声道：「张兄你可有点不厚道啊，这么好的酒竟然自己一人人偷偷喝，实在是……」

琥珀色的酒水散发着非同寻常的香气，这股醇香跟韩琦喝过的所有的酒香都不一样，勾的他口内生津，差点流出口水来。见韩琦端着酒杯要喝，智障却伸手按在了韩琦的手腕上：「韩兄，这酒怕是你喝不得。」

韩琦见智障拦住了自己，顿时脸色一变，把杯子放回石桌，眯起眼看着智障，虽然没有说话，但智障恍然大悟：他需要一个解释，但智障却嘬着牙花子不知道怎么说。

智障自然不会吝啬一杯酒，只只不过这酒来自洞庭龙宫，是龙君的珍藏，虽然酒香醇厚，其中还蕴藏着灵气，但也因此，这酒的劲头极大，连财物塘君喝一壶都要醉，若是韩琦这一杯喝下去，就算不醉死，恐怕也要睡上三天三夜。看在韩琦越来越冷的脸色，智障知道他误会了，要是没有一人合理的解释，怕是自己就要失去这个朋友了。以韩琦的家室，自然不会差一杯酒，他也不是酒鬼，这酒喝与不喝其实并没何关系，他过不去的是面子。韩琦自认跟智障不见外，甚至不在意跟智障用同一只杯子喝酒，不过智障这一下却让他心寒的很，是以他连话都没说，只等智障的一人解释。

「不是我吝啬，只是这酒劲头太大，你喝了恐怕要醉死过去。」智障无可奈何的摇头叹息，伸手手拉着韩琦在桌前坐下，把三娘的事简单的说了一遍，随后道：「这酒其实是洞庭龙君赠与我的，与凡酒不同，其中蕴含大量仙气，虽然味道醇香，但后劲很大，韩兄若是不信，你可以尝尝看，但千万不要一口喝干， 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真的？」韩琦狐疑的瞅了瞅台面上的酒杯，又抬起头看了看智障：「你的话，我自然相信，可是这……太荒诞了吧？」

「一开始我也没不由得想到，但事实就是这样。」智障无可奈何的一摊手：「若不是亲眼所见，我也不相信这世界有龙……」话没说完，智障便被韩琦打断了话茬，却见他一挥手道：「不是说龙王，我是说你，你我多年同窗，相交甚厚，我一直以为你跟我一样只是个书生而已，可今日你告诉我：你层跟龙王大战一场，这……」

「这也是真的。」智障苦笑一伸手，墙外槐树上的一根枝杈自动脱落，随后飞入智障的掌中。看着智障手中的树枝，韩琦的神情顿时呆滞了，半晌才出手指，颤巍巍的指着智障道：「张兄，你……」智障正要说话，却见韩琦的脸色突然变得狂喜，一下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太厉害了，你是这么做到的，教教我吧，这是武功吗？还是法术……」

智障这一首自然不是什么法术，而是擒龙功灵活运用的一种表现，只要体内蕴含真气，掌握擒龙功的法门，谁都可以做到这一点。不过对韩琦来说，这一手还是太过遥远了点，毕竟他现在的身体连普通人都不如，更别说练功了。最残酷的现实是，韩琦业已破了元阳，让他去连九阳神功，虽然不能说没有机会，但绝对是事倍功半，恐怕终其一生，也连不到大成的境界。

「我的武功就是这样修炼出来的，韩兄要试试吗？」智障把自己习武的经历挑拣了些许，简单的跟韩琦说了一遍，随后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的追问道。

「这……」智障不曾说过自己从十几层楼被胖和尚踹下去的经历，也不曾说过自己每天用砖石打熬经骨的经历，只是把少林寺中武僧们修炼的过程跟韩琦说了一遍，仅仅是这样，也把韩琦心中的那朵小火苗给浇灭了，这位娇生惯养的富二代书生，并不认为自己有那种百折不挠的坚强意志，是以他嘿嘿一笑，勾住智障的肩头笑道：「我有你这么厉害的朋友，还用得着遭那份罪吗？再说我这一辈子估计也不可能有机会跟龙王打架，我想如果我遇到危险的时候，你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对吗，张兄？」

智障苦笑着点了点头，自己此物朋友人品不错，也没有某些富贵公子身上的那些臭毛病，但可惜的是三分钟热血这种品质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可能是这小子前生做了许多好事，这一世注定要做个富贵闲人，微微松松的过完他舒适安逸的一辈子。

注意到了智障手中的树枝，韩琦自然便相信了智障所说的话，对台面上的那杯酒便也没了兴趣，甚至颇有些敬而远之的意思，生怕自己受不住诱惑喝了这杯酒。只不过韩琦已经对这酒没了意思，但智障却一定要让他品尝一下龙宫中的佳酿，只因蕴含仙气的酒，对韩琦的身体很有好处，当然这酒还是需要稀释一下。

让韩琦在桌前等着，智障去井边打了些水，将灵酒和水以一比五的比例混在壶中，随后用九阳真气将其加热，让酒与水充分融合在一起，随后智障拿着酒壶回到桌前，取了一只杯子给韩琦倒满后送到他的面前：「来吧韩兄，尝尝这龙宫的佳酿。」

「这……能够吗？」韩琦瞅了瞅手里的杯，又看了看智障，有些不确定的追问道：「这是让我喝的？」刚才还只因智障不让他喝酒而发起怒来；而现在，智障请他喝，而韩琦却迟疑起来，端着杯子迟疑不定，生怕自己酒量不佳醉死过去。

「哈哈，放心吧，这酒稀释过了，就算你醉了，在我家睡一晚次日也就没事了，再说刚才你不是嘴馋的很吗？」智障笑言。

韩琦闻言脸色一红，仿佛就义似的一扬脖，把酒喝了下去。尽管经过稀释，但毕竟是龙王的珍藏，韩琦只觉得满口余香，颇有些绕梁三日之感，只不过很快对他来说庞大的灵气开始在四肢百骸充盈起来，酒劲上涌，一张白皙的面皮开始泛红，双眼迷离着，在椅子上摇晃起来，酒劲上头，韩琦对着智障比了个大指嘟囔了一声：「好酒」，之后便一头趴在台面上，睡着了。智障哈哈一笑，将韩琦提会房内，往床上一丢，便开始脱他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