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谋划

「走？」瞿念青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俞空桑会放我们走？这会不会是什么阴谋？」

「君主若是真想对二位下手，也犯不着费这么大的力气。」那声线再次响起，里面透着些许不耐烦，「是云君拿自己来换云三小姐了，我看二位还是趁君主没改变主意，快点走吧！」

「大姐？我大姐拿自己来换我们？」云安瑶大惊失色，「不行啊！不能够啊！大姐是云君，作何能够做空桑的阶下囚？我不要！不要！」

瞿念青抓住云安瑶的肩膀，奋力摇晃着道：「云三姐姐！你别闹了！我们还是赶紧回去报信吧！我们在这里多待一刻，云君就多一分危险，快走吧！」

他一手揽住云安瑶的腰，一手抓住绳子用力拽了两下，便被绳子提了上去。

甘枣的客室里坐满了人，却安寂静静的，没有一人人开口。

杜衡的脸上阴云密布，铁青的印堂如同一个炸雷在酝酿。瞿念青站在下手的位置，低着头不敢说话。云玉瑱在一旁拉着云安瑶，生怕她犯傻去替瞿念青顶雷。

贤姱专心地顺着鲲鹏的羽毛，仿佛屋子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三秀想上前劝杜衡两句，却被水扬波使了个眼色，又退了回去。

夕宿站在杜衡身后，静静地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尤其在注意到水扬波和贤姱时，眼皮忍不住跳动了两下。

最后还是杜若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她从台面上拾起一枚枣核，放在指尖使劲一弹，刚好弹在瞿念青的侧膝上。

瞿念青身子一歪，跪倒在地。随即又是一枚枣核打在肩膀上，他身子向前一扑，「咚」的一声磕了个响头。

「好了！」杜若拍了下手，「臭小子也认错了，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还是赶紧想办法把云君救赶了回来吧。」

杜衡冷哼一声道：「云君要是有个什么闪失，就是用他的命去换都赔不起！」

云安瑶挣脱云玉瑱的拉扯，走到瞿念青身旁，啜泣道：「杜君……都是我不好……是我不自量力，想要帮你的忙，这才把小蚂蚱拉下水的……」

瞿念青扯扯云安瑶的袖子，随后又给杜衡磕了个头道：「叔叔，不关云三姐姐的事，都是我撺掇她去空桑偷玉虬的，害云君身陷囹圄也是我一人人的错，你不要怪云三姐姐。」

杜衡冷笑言：「我怪她？我怪得着人家吗？你不要想多了，这本来就是你的错，还想在这里逞英雄？」

三秀道：「阿木哥，你别说他了，他也是好心办坏事，还是快想办法救云君吧。」

杜衡叹了口气道：「俞空桑这是在跟我下战书，他知我们没找到对付他的办法，便先下手为强，逼我们自己送上门去。而俞空桑为什么清楚我们没找到对付他的办法呢？这还是多亏了我们的小蚂蚱把消息拱手送给人家呢。」

瞿念青把嘴唇咬得发白，强忍着泪水没有流下来。

水扬波道：「这个俞空桑靠的是阴灵的怨力才如此强势，咱们要是把此物路子切断了，他不就没有力气来源了嘛。」

杜衡点头道：「这一点，我也有想过。但空桑之山方圆数百里，山上每一棵桑树上的每一片桑叶里都是一人阴灵，更别提深埋在山中的无数恶鬼邪祟。除了司幽兰家，我们之中没有任何人有操控它们的能力。而司幽兰家人数不多，即使让他们打开幽冥的缺口，把阴灵吸回去，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成功的。」

三秀道：「那鲲鹏呢？上次我们硬闯空桑之山的时候，还是鲲鹏替我们解了围，这次我们依然能够让鲲鹏打头阵呀。」

杜衡略一点头，刚要回话，忽然门外跑进来一个小弟子。

「杜君！山门外有一只姑获鸟送来一封信。」

杜衡接过信，打开一看，眉头顿时拧成一人疙瘩。

杜若急道：「信上说什么了？」

杜衡把信递给杜若。

杜若看完信惊道：「他要你和鲲鹏去换云君？这作何行？」

屋子里顿时掀起一阵骚动。

水扬波道：「此物俞空桑倒是会算，居然把我们唯一的胜算给算进去了。」

杜衡霍然起身身，正色道：「为今之计，只能背水一战了。之前因为退婚的事情，我始终亏欠云君，现在拿我去换她，也是理应的。」

三秀惊呼道：「不能够啊！阿木哥，你走了，这边谁来坐镇？」

杜衡回头对夕宿道：「国师，您一贯都没有说话，想是心中业已有了计划。我走以后，这边就交给您来指挥，把司幽兰家、轩辕陆家和其他愿意参加这一战的家族都叫过来。我到空桑那边，其实也不全是坏事，到时候同你们里应外合，总能找到可乘之机。」

三秀道：「可是俞空桑歹毒，万一他对你使了何手段，把你和鲲鹏的法力封住，让你没有反抗的余地作何办？」

杜衡叹息道：「可我要是不去，遭难的就是云君，我万万不能让此事发生。」

水扬波插嘴道：「我说师弟，你倒是说句话啊，难道你也同意让杜衡去送死？」

夕宿道：「若想平安救云君赶了回来，大少主和鲲鹏非去空桑不可。」

水扬波从椅子上跳下来，怒道：「好你个夕宿啊，你是不是早就想除掉杜衡，自己当杜君了？我告诉你，这各家的家主都是认杜衡此物人的，不是他此物杜君的位子，你就是做了这个仙首，他们也不会听你的。到时候我们这边一盘散沙，就得一个个变成俞空桑的箭下鬼！」

夕宿淡淡道：「杜君的位子，我是坐不来的。」

杜衡扳住水扬波的肩膀，目光灼灼地望着夕宿道：「我也相信国师不是此物意思，国师是否另有妙计？」

夕宿微微一笑，目光投到正在专心给鲲鹏打理羽毛的贤姱身上。

云鸣琅坐在一间小屋里，望着屋内唯一的一扇小天窗发呆。台面上摆着几样果点，她连碰都没有碰。

门无声地开了，俞空桑踱着步子迈进来。

「云君两日以来滴水未进，又是何苦？望着云君日渐憔悴的容颜，老夫痛心呐……」俞空桑嘴上说得难过，脸上却挂着含义不明的微笑。

云鸣琅没有理会俞空桑的冷嘲热讽，只是静静地抬头望着天窗。

俞空桑也抬头看看天窗，笑道：「老夫清楚了，云君这是渴望自由，不愿当这笼中鸟、池中鱼是不是？」

云鸣琅依旧没有说话。

俞空桑又接着笑言：「云君本是天上的鸟儿，自然看不上老夫这逼仄的小角落，老夫也不忍心禁锢了您，这不，马上就替您想了办法，送您回家。」

云鸣琅望着俞空桑冷笑道：「你会有这么好心？」

俞空桑大笑两声，道：「老夫也是怜香惜玉之人，怎会没有好心？老夫已经派人给杜君送信，只要杜君肯用自己和鲲鹏来换您，老夫愿意轻车快马亲自送您回去。」

云鸣琅摇头涩笑道：「他不会来换我的。」

俞空桑道：「怎么会？云君未免太不相信杜君了，您可是杜君未过门的妻子，就算好事未成，情谊尚在，他一定会来换您的。」

云鸣琅道：「他心里只有那人，这世间少了我，说不定他心头便少了一方包袱。」

不待俞空桑再说一句，门外忽然想起一声通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君主，杜君到了！」

云鸣琅浑身一震，猛地站起来，只见杜衡肩上扛着鲲鹏，背着手，大踏步迈进屋子。眼中的神采飞扬璀璨，几乎映亮小屋里的每一处，也映亮了云鸣琅的心。

「阿衡……」云鸣琅忍不住脱口而出。

杜衡朝云鸣琅微笑了笑，随后对俞空桑道：「我到了，你放了云君。」

俞空桑回头对云鸣琅道：「老夫方才说什么来着，杜君对云君，到底是放不下的。」

云鸣琅重新调整了下呼吸，努力镇定情绪道：「杜君，你真的来了，那家中作何办？」

杜衡略一颔首道：「云君放心，家中已安排妥当。即使不妥当，我也不能把云君扔在这个地方不管，让云君呆在这等腌臜的地方，岂不玷污了云君的高洁？」

云鸣琅心中一动，脸上也飞起两朵桃花。这可能是杜衡对自己说的最动听的一句话了。

俞空桑笑道：「二位的浓情蜜意，老夫实在不忍打断，只是杜君对老夫有承诺在先，老夫只好得罪了。」说着便画下一道印符要种在杜衡身上。

杜衡向后一撤，道：「俞君慢着，做生意也要讲究个一手交财物，一手交货。我和鲲鹏既然都业已到了，还请俞君能将云君送回。山下我已派了人来迎接云君，只要云君同我杜家弟子接上头，我马上领受你的封印，绝不含糊。」

俞空桑收了掌，笑言：「好说。」

三人来到山门前，一群杜家弟子已经在大门处等待了。

云鸣琅向前走了两步，随后又定住脚步，回头望着杜衡，难舍与心疼在眼中述不尽、道不明。

杜衡笑道：「云君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只要云君能够平安回去，我就是吃再多的苦，也都值了。」

云鸣琅双眸一酸，泪水顺着面颊落下。她牵起杜衡的手，柔声道：「你方才说的，可是真心话？」

杜衡道：「自然是真心话，比真金还真！」

鲲鹏「喳喳」地叫了两声，微微啄了啄杜衡的头发。

云鸣琅忽然觉着有些奇怪。

杜衡见云鸣琅迟疑，连声催促道：「云君快去，我一定活着赶了回来，在家等我！」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云鸣琅紧握了两下杜衡的手，便朝山门走去。

杜衡笑言：「俞君这么惶恐做何？祸斗阵的滋味，我可是领教过的，微微擦上一点边儿，就要法力尽失。不过既然天罗地网已布下，俞君又何必非要给我种下这个印不可呢？」

俞空桑看着云鸣琅的背影，笑道：「杜君可千万不要想着动歪心思，这山门远近之处，皆设下了祸斗阵，您就是化作一缕青烟也休想逃出生天，还是乖乖受老夫的封印吧。」

俞空桑道：「杜君足智多谋，这封印也是以备不时之需，以防杜君再给老夫出什么幺蛾子。」

杜衡道：「幺蛾子是何蛾子？你刚说就算化成青烟也休想逃出去，那若是化成别的何呢？」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杜君这话是什么意思？」俞空桑神色一凛，忽然意识到仿佛有哪不对，「等等，杜君何时受过祸斗阵？」

「就是前天啊，俞君忘了？」

杜衡顽皮地挤挤双眸，原地一转，一股白雾升起。

等白雾落尽，哪里还有何杜衡和鲲鹏，分明有三个一模一样的俞空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