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细手指划着碗边,蔡雯奚淡然开口。
「要是我说,我有法子,我能帮你呢。」
男人身子一顿,缓缓抬头,有些不可置信的对上蔡雯奚认真的双眼。
「小姐帮我?小姐为何帮我?」
「只因我也一样,有不能言说的难处,帮你们,再请你们来帮我。」
头顶明月被一片云彩遮住,酒巷之中只剩几盏微弱的烛光闪烁着,蔡雯奚的脸大半都在黑暗之中,迎着红光的眉眼低垂着,一阵冷冽的风吹过,光亮忽明忽暗,电光火石间,男人好像注意到了,这个他人口中的小姐和自己一样,郁郁寡欢,无可奈何。
冷风将酒意吹散了些许,云彩从明月身前移开,温柔的银光再度洒了下来,给酒巷中所有人镀了银边,蔡雯奚举杯将碗中酒一饮而尽,那张脸十分畅快,让男人怀疑,方才是自己眼花。
「小姐是不会白帮的吧,我又需要付出些何呢?」
「帮我做事而已,我会给你为老母亲治病的财物,会给你娶妻的彩礼财物,随后将这些财物折算进你的月银,每月都扣些许,你可能会进府中做事,也可能会去其他城镇帮我打理商产,但都不会很久,你说你是手艺人,你要是为我做事做的好,我还可资助你开一家自己的商铺,做自己的手艺,只是每月都给我些银两便好。
我不是放债的,也不是无故迫害下人的,我说了,我帮你,而后你来帮我,我们只是做了个交易。」
蔡雯奚直视着男人的双眼,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竹片,其上是一个奚字,推至男人手边,喝了口酒润喉。
「签的不是卖身契,你可回去考虑一下,若决心与我交易,便带着竹片来建峰府的后门,亮出竹片自有人接应你。」
男人听了蔡雯奚的话,再看竹片上的奚字,酒彻底醒了,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询问蔡雯奚可是建峰府的嫡女蔡雯奚小姐,见蔡雯奚又是倒酒喝酒,对着他微微颔首,手有些颤抖。
蔡雯奚的声线随风飘来,风不再那样冷冽,而是轻柔、微弱的。
「汇城传闻千千万,为真的又有几许,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们都有自己的考量。」
男人一手捏着玉佩,一手捏着竹片,没有抬头。
「我并不是因为传闻惧怕小姐,我向来不信传闻,只是有些惊慌,为何是我呢?在如此简陋的酒巷里买醉的我。」
蔡雯奚也没有抬头,还是盯着碗中酒水,看微风将水面掀起涟漪。
「因为你眼中还有光芒。」
话落,巷中竟出奇的静,自说自话的人们恰巧都停了下来。
男人抬了头,看蔡雯奚额前随风飘动的几缕碎发,说着回去考虑一下,起身向蔡雯奚行了一礼,从财物袋倒出碎银子要交给酒家,被蔡雯奚看见拦了下来,说着今日的酒她请了,权当交个朋友,如何都不让他拿钱。
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蔡雯奚又一次倒酒喝起来,这么快喝了半坛子下去,蔡雯奚还无一丝醉意,小声嘀咕一句,价低的酒就是不行呀,醉酒不醉人。
影灰站在一旁终于开口询问。
「小姐,就如此将此人放走吗?若是此人不来建峰府交易了该如何?」
蔡雯奚手扶双膝,抿着唇上酒气,抬头望月。
「他会来的。
我说我注意到了他眼中的光芒,其实不然,我注意到是他的牵挂,他的纠结,他不是已衣衫不整的醉汉,也不是只零星烦恼的百姓,他在两者之间,驻足、徘徊,我们需要的就是这种人,画出一条路,推他一把,诱他按下一纸契约,逼他贡献出绝对的忠诚。
我不是坏人,但也不是好人,各取所需罢了。
若他真的做得好,我也会兑现方才的话,画出另一条路,再做一次交易。」
「可,万一此人品行不端,日后不能尽心做事,甚至坏事了,那可如何是好。」
蔡雯奚将目光收回,回身对上影灰认真的面庞。
「这便是我与此人交谈的原因了,酒品即人品,老话说的不无道理,今日我与不少酒客交谈,但发了竹片的,只方才一人,你还不能明白么。
会些什么、做事如何,这都不重要,不是傻子就都能学会,再加上他们处境迫切着,还会学的很好,是以,只要人品过关便可。」
影灰低下了头,一副受教的模样,回了一句属下恍然大悟,蔡雯奚转回身子,面上浅笑继续喝酒。
「先前墨影也不能理解,恍然大悟过后和你是一样反应,你还有何事可向墨影请教,他现今已熟手了,相应的,大小事也都压在他一人身上了,今日带你来便是想让你也接触这些,熟手后帮墨影分担一些。
而且,接下来有大事要做,我们的人手,要扩张起来了。」
影灰又一次回话属下恍然大悟,比之刚才更坚定热血了一些。
一条黑色的影子穿梭在条条酒巷之中,眨眼的功夫便不见了,让酒客都揉了双眸,以为自己喝花了眼,黑影攀上另一处墙头稍事休息,只不过几秒又无影无踪,再度钻进一条酒巷,好像找到了目标,放慢了脚步,来到灯火下,终于得以看清这副脸面,是黑脸的赵鹤轩。
蔡雯奚抬眸,清亮的眸子映着赵鹤轩的影子,却只是流于表面,像玻璃珠,内里空无一物,何也留不住。
怒发冲冠的赵鹤轩正要抬手将蔡雯奚拉走,猝不及防对上如此神情,身形一顿,心中火气散了大半,轻咳一声环视四周,掀袍坐于蔡雯奚对面,不想闹出动静,看桌上霉斑与污垢,眼中止不住的嫌弃,端正的身子更僵直了些许。
「为着何事呀?来如此偏僻简陋的地方喝酒,更是夜不归宿,往日里不与我说便罢了,今日我却是要刨根问底,休想糊弄过去。」
蔡雯奚持筷挑起一粒花生米,慢慢嚼着,双眼合上,听风打酒旗,扑棱扑棱。
周遭嘈杂着,醉汉喝浑了,三五成群凑在一处倒着苦水,巷子旁居住的夫妇二人又打起来了,再隔壁新生的婴孩被吓得大哭,巷口刚过去一打更人,敲着铜锣,念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