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烈焰绽放

此刻那边的男孩女孩业已没有之前的从容，任谁都能看出他们受到了惊吓，附近也有人好奇的望着他们，更有相熟的餐厅服务员询问他们的情况，但两人都缩在门旁的角落，脸色苍白地捂着耳朵，口中答非所问。

「声线，声音好吓人！」

「我害怕！又来了又来了，好近，很近！」

边上的餐厅一个服务员觉着有些莫名其妙，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男孩的额头，除了摸到一手细汗外并没有觉着很烫。

「何声线？你们是不是生病了？」

服务员和边上带着好奇观望的人不同，他与这男孩女孩关系还能够，算是极少数真正关心他们两状况的人，他正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一个比旁人的议论声更为突出的声音从围观者外传来。

「你们听到的，是不是歌声？」

这声线正是来自靠近这边的穆兰，他业已低声对旁人说着抱歉，然后到达了男孩女孩的跟前，顺手递给那名服务员一张印着国王画像的纸币。

「帮我结账，这是我的餐费。」

「呃，好的先生。」

在服务员下意识接过纸币的时候，穆兰已经半蹲在男孩女孩的面前，望着两人惊慌的眼神又一次问了一句。

「是不是没有歌词，只是一种哼歌的声音？」

男孩女孩的瞳孔微微散大，注意力终究集中到了穆兰身上，语气也显得有些激动。

「你也听到了？你也听到了是不是？」

「是歌声，歌声！」

穆兰微微颔首。

「很优美的歌声，但听着却莫名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你们有何要告诉我的吗？」

穆兰的话尽管是对着男孩和女孩说的，但声线却并非细不可闻，旁边的围观者们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歌声？」「哪里有歌声？」

「我没听到啊。」「我也是啊。」

边上的人纷纷议论着，还有人侧耳倾听，毕竟男孩女孩之前语无伦次也就算了，可从穆兰这样的人嘴里说出来就不同了，不过很显然，除了餐厅的吵闹和外头风暴与海浪的声线外，他们何都没听到。

其中有一个客人尝试听了一会后也没听到，但忽然想到什么，还是不由说了一句。

「的确没何歌声，不过我倒是不由得想到了一人传闻。」

穆兰本来还在低声询问着男孩和女孩，两人只是捂着耳朵摇头，脸色极其难看，而在听到那客人的话之后，穆兰敏锐地转头看向对方。

「何传闻，请你详细说说。」

那客人看了一眼舱窗外的风暴，想了下说道。

「半年前希金斯号在风暴中迷失方向，本来应该去玛丽港的，最后出现的时候业已严重偏离航线，到了格伦半岛，船上的人少了一小半，说是因为风暴的原因，但也有船员和乘客在报纸上说听到了风暴中旋律优美的歌声......」

这人的话还没说完，旁边一个带着猎鹿帽的大胡子不由脱口而出说了一句。

「难道你是想说海中女妖？」

「这是当时刊登在报纸上的，可不是我说的，只不过的确容易让人联想到此物，尤其是在这种天气的海上。」

这会的情况就像是午夜在合适的氛围下讲恐怖故事。

两人的话听得边上的些许船客们微微发毛，连餐厅的吵闹声都像是有了连锁反应，近处的人搓着手，远处的人发觉那一片没有声线了，也下意识停住脚步了说话观察，逐渐整个餐厅都安静了下来。

自然，除了大部分人心中发毛，也有些许年少人有着猎奇心态，毕竟海中女妖的传闻虽然都不好，但传说中也讲女妖十分美貌。

「海中女妖？」

穆兰对此并无何影响，想来以前并不关注这些，但他却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将肩头的外套取下摆在膝盖上，随后用右手从内测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类似怀表的原形金属物体，微微一按上盖就自动翻起。

这是一人方向表，也即指南针一类的东西，在战争期间是迪尔迦军官标配，以便军队在战争部署中辅助保证自身方位。

而此刻，方向表的指北针与餐厅吧台方向保持一致，而吧台方向也正好是船首方向。

这一刻，包括穆兰在内，看得懂方向表，并且恍然大悟其中意义的人全都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我们的船已经偏离航向了，它应该沿着博迪亚湾朝东北方航行的！」

「何时候的事？」「那它现在是朝着什么地方航行？」

「不知道，它在向北方航行！」

「前面有何？北方有何？」

边上的乘客全都慌乱起来，那歌声也像是在回应着众人害怕的情绪，又有一阵清晰的哼歌声传到了穆兰的耳中。

穆兰沉沉地吸了一口气，再徐徐呼出，得益于曾经战场上的锤炼，此刻的他显得极为冷静，也能够去除恐惧感对意识的干扰。

直觉告诉他这八成是一次非凡事件，并且是很可能威胁到自己安全的情况。

在一口气吐尽的时候，穆兰业已将左臂上的吊挂绷带绕开脖子取下并甩在了地面，活动了一下依旧缠着绷带的左手，之后霍然起身身来，甩动外套顺势穿上。

「我要去驾驶室看看，有一起的吗？」

穆兰这么问一句，周遭的人面面相觑，好一会才有人回应他。

「我和你一起去。」

「我也去！」「算上我！」

说话的人是一人穿着毛衣和吊带裤的年少人，一人是带着一顶毛线鸭舌帽的便服男子，还有一个就是那个带着猎鹿帽的大胡子绅士。

「谁认识驾驶室？」

「我，我知道。」「我们也去！」

那两个陷入恐惧中的男孩和女孩终究清醒了过来，相继出声说话，穆兰也不管那么多了，一左一右将他们从地上拎起来，回头留下一句话就直接出了餐厅。

「想来的跟上，其他人最好聚在一起不要散开，谁认识驾驶室？」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方才那些说要一起去的人纷纷跟上，那带着猎鹿帽的大胡子更是赶紧回到了自己原本用餐的桌旁，拾起了自己的银柄手杖，然后匆匆追着众人而去。

要是真的有海中女妖，那么毫无疑问他们陷入了危险之中，哪怕不是，此刻船只偏离了航向是能够肯定的，去驾驶室确认一下原因也无可厚非。

穆兰带着男孩和女孩在前头，其他人紧紧跟着，一行八九个人在船舱过道内匆匆走着，有的地方安静，有的地方还能听到其他船体舱室和厅堂内的喧闹声。

但他们不会挨个去告知别人此刻面临的情况，仅仅是在路上撞见何人的时候才会顺便告知一下船体偏离方向的事实，从中部船舱一直走向船体高处，队伍也已经扩大到了十几人。

前面就是驾驶室了。

「呜，呜.......哗啦啦......轰隆隆......」

尼斯赫莉尔公主号的驾驶室在高处的驾驶甲板上，在此处通往驾驶室的船舱通道上，外头的风暴显得格外明显，但与之相对应的是周遭舱室的安静。

包括穆兰在内，所有人心中都有些惶恐，前者定了定神，把手伸向门把手，只不过在此之前，带着猎鹿帽的大胡子绅士却先递过来一根手杖。

「先生，你应该是军官吧？这个给你，手杖里头是一根银制短剑，轻转手柄就能抽出来。」

穆兰看了对方一眼，也不推辞，左手接过手杖，右手微微拧动门把手将驾驶室的门打开。

一群人在外头观望了一下，里面静悄悄的，室内的煤油灯光显得有些昏暗，时不时亮起的闪电才能将驾驶室照得透亮，整个驾驶室内显得有些空档，只有一个舵手站在舵台上抓着船舵。

在穆兰正要跨入驾驶室的时候，左侧亮起的闪电照得门前拖出一条长长的人影，几乎在这时，穆兰心中就升起警兆。

‘有人躲在门边上！’

下一秒，一道人影忽然闪出驾驶室门前，但穆兰的反应比对方更快，在对方还没来得及抬起手的时候，他业已狠狠一脚踹了出去，

巨大的力道竟直接将人踹得离地，随后「咣当」一声撞在身后方的操作台上。

仅仅在余光瞥见的那一刹那，凭借着战场本能的穆兰，就业已举枪对着躲在门另一侧方向的黑影开枪射击。

随后几乎在袭击者重重撞在操作台上并吸引了众人注意力的这时，穆兰已经猛然冲进了驾驶室，并顺势抓住了袭击者手上落下来的一把手枪。

「砰，砰，砰~~~」

三声枪响比雷声更吓人，让门外一行人全都蹲了下来，而室内的穆兰已经伏低了身子，一面观察周围，一面留意之前被他一脚踹飞的人，此时这人正捂着肚子一脸痛苦，暂时动弹不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穆兰浑身处于亢奋状态，强烈的惶恐感让他的呼吸都微喘，作为一人从残酷战场上下来的军官，作为一个对自己枪法有着相当自信的军人，他毫不怀疑那三枪的准头。

可是在穆兰射击的方向，只有墙壁上有三个相距不远的弹孔。

方才只是黑影，根本就没有人？

不，不会的，我不会看错的！

「嗯~~~~哈~~~~~」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一阵优美的旋律又一次传来，穆兰身上汗毛立起，顺着歌声方向转头看去，驾驶室的船舱外，一个身影紧贴着玻璃此刻正看着他。

这身影是一人女性，浑身朦朦胧胧，在雨中笼罩着一层薄雾，即便如此，依然能看得出一丝不挂，并且身材面容都十分美好。

这血洞此刻依然在不断往外渗着血，如同血丝构成的蜘蛛网，将那一片玻璃都染出一片红晕。

如果她身上没有那五个显眼的血洞的话......

「嗯~~啊~~~~~」

女子微微张口，发出一阵优美的旋律，海洋中也有类似的旋律在回应。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海中女妖？

穆兰瞳孔微微散大，之后马上急剧收缩，他注意到那女子朝他的方向伸了伸手，那种几乎要抓住他的感觉是如此强烈，他在一瞬间就向后跃去，抛掉手枪的同时拔出了自己的配枪。

一种铁与血的灼热感顺着左轮连通穆兰全身。

赐予你，死亡！

「砰——」

枪响时刻，一轮烈焰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