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小题大做

仅仅两天之后，穆兰就接到了女王的密令，让他准备着手秘密调查帝国军方的腐败问题，并希望穆兰给出自己的方案和建议，早就已经思量许久的穆兰直接开始写方案书。

这件事不能直接从上层开始入手，这样可能会激起激烈的反弹，真正要做的是以小见大，然后小题大做。

穆兰清楚，这也是女王对他的最关键的考验，事关他的忠诚和能力，能不能处理好这件事，不但关系到无数战友的家庭和生活甚至是名誉，也关系到穆兰自己的政治前途，既适用于帝国权贵层面，也适用于黑色城堡。

整份方案书一共有十几页，穆兰一贯待在约克区警局的办公间内，从天明写到天暗，再从天暗写到黎明，完成之后直接呈送女王，而那时候尼斯赫莉尔都还没起床呢。

即便能想到穆兰肯定之前就想过这一层，但仅仅过了一天就送过来，很难让尼斯赫莉尔相信这份计划书的完整程度。

王宫内，享用完早餐开始处理政务的尼斯赫莉尔，第一件事就是阅览穆兰送来的计划书。

但随着尼斯赫莉尔一点点阅览下去，脸上表情就越来越认真，之前还有点一目十行的感觉，之后直接逐字阅读，不放过一点细节，不知不觉竟然将文字密密麻麻的十几页计划书全都看完了。

「陛下，像是这计划书很不错？」

旁边的辅臣直到此刻才开口，而尼斯赫莉尔直接将计划书递给了他。

「你们两个都看看吧，很有意思。」

两名常伴女王左右的辅臣凑到一起查看穆兰的计划书，他们的阅读速度很快，但同样没放过诸多细节。

「这真是一份绝妙的计划，尽管有些地方的行事手段似乎不合法理，但的确能够奏效。」

另一位男性辅臣也笑了。

「这说明他其实对这件事的本质看得很透，也说明他比我们想象得更为成熟，我本以为会匆匆跑到女王面前控诉这件事的他较为稚嫩，现在看来，他已经下定了决心，以自己的前途做了一场赌博。」

尼斯赫莉尔想了下道。

「他在赌自己能成功？」

「不陛下！」

身形高大的辅臣将计划书重新递给尼斯赫莉尔，以沉稳地低声阐述自己的观点。

「他对自己的成功没有怀疑，这份自信能体现在计划书上，他赌的是陛下的英明，也是一场对陛下气量的测试！」

尼斯赫莉尔瞬间瞪大了眼睛。

「他竟敢」

「这份计划书体现了他对陛下的充分信任，也是他对陛下的期待，如何回复请陛下仔细斟酌，毕竟要是真的执行，后期必定会损伤到一些大贵族的利益的。」

这一天，穆兰并没有被招进王宫，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复，但到了第二天，穆兰收到了一封信，信封很朴素，也没有寄件人，但拆开之后，里面是一份盖着女王印章的命令书。

注意到这份命令书的时候穆兰无疑是兴奋的，琼斯特家的血液像是也为此而微微沸腾，作为一个政治上的小人物，撬动一些大权贵，无疑甚是有挑战性。

穆兰没有多犹豫，当天提前回到黑色城堡，找到了许久没有联络过的盖伊和珍妮，两人如今事务机关挂职，做着一些勤务人员的工作。

和穆兰的依旧受重用不同，因为他们两和哆莉更亲密，导致他们在海妖袭击事件发生之后被波及，没有资格再进行神秘知识的学习，也不准在进入图书馆，只能做些杂物。

这对于怀揣梦想的盖伊和珍妮造成了极大的打击，却也没有办法。

穆兰找到两人的时候，少男和少女此刻正打扫灰尘漫天的卷宗室，这里放的大多数是一百多年之前的旧文件，并且价值也普遍不高。

「咳咳咳咳小心点，咳咳咳」

盖伊抽出几份卷宗的时候也带出了大量的灰尘，直接将两人给罩住了。

「这么脏，何时候才能清理完啊？」

「别抱怨了，咳咳」

穆兰此刻业已到了门口，注意到里面狼狈的两人他悄悄后退了一步，等过了两分钟之后，才重新走到门口，做出才到的样子。

「咚咚~」

「你们好，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

珍妮和盖伊寻声望去，看到穆兰后发出惊讶的声线。

「教授！」

穆兰笑了一下。

「我本以为你们会像之前那么叫我，这样的工作对你们来说极其不适应吧？同样也是浪费你们的天赋。」

两人咬着牙没有说话，这时心中也隐隐有一种期待，果然，穆兰说出了他们棋盘的话。

「我能够让你们两个成为新的学员，也请你们帮我一个小忙，如果愿意的话，这也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先别急着答应，听我讲完再说。」

话语间，穆兰已经从怀中拿出了两份学员证明，他现在宫廷魔法部没何大职务，但在教学这块想做这件事实在太简单了。

而在简单描述了一下事情之后，珍妮和盖伊随即就急不可耐地出声了。

「愿意！我们愿意！」

「这对我们来说很容易！的确如此，我们一定不会让教授你灰心的！」

两人满心欢喜的这时干劲满满，当天夜晚回到住所就开始预言，这时也开始准备妆容，而另一面，在尼斯赫莉尔的授意下，业已有人安排好了文件和档案。

第二天的约克区警局，一男一女两名脸色憔悴身体状况糟糕的少年来到了这个地方，哀求着向警方报案，希望警方帮忙追查自己父亲的阵亡抚恤金，他们业已快活不下去了。

父亲参军后母亲独立支撑家庭，一家三人在旁人的白眼和欺凌中艰难度日，母亲的重病压垮了这一家，兄妹两开始支撑家庭，一年半以前又得到父亲阵亡的噩耗，一家人精神崩溃，母亲病情恶化。

父亲在军中的信件提到过如若阵亡能得到10金迪的抚恤金，这成了拯救家庭的救命稻草，可一等一年半，母亲过世了，兄妹两也快支撑不住了，抚恤金还是没下来，就连父亲的遗物也没有送来。

珍妮的样子凄惨又惹人疼惜，盖伊憔悴却乖巧懂事，一对相互扶持的兄妹已经走到了人生道路的尽头。

只要见到他们的人还有哪怕一丝良知，两人的出色的演绎就能拨动他的心弦，也让接触他们的警探和警员都感到极其心疼和惋惜。

这本是一件无关痛痒的小案，却是穆兰整个计划的开端。

警局的人对军部的事情毫无干涉办法，只能带着内疚的心态敷衍那对让人心疼的兄妹，而他们纯真的话语和期待的眼神让所有警员都明白，他们相信那些立案调查的敷衍鬼话

一周之后的早晨，约克警局的警员们照例前来上班，兰迪警探步履沉重的走入警察局，望着正在吃面包或者喝咖啡的同事，轻轻说出了一句话。

「方才收到消息，尼亚兄妹（化名）中的哥哥过世了，就在从警局回去的第二天夜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所有听清这句话的警员全都愣住了，这种情绪就像是会传染一样，整个约克警局的警员不多时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下午的时候，就连道森探长都到了穆兰的办公室外，而他的身后跟着好几名警探，道森犹豫一下之后，还是敲响了门。

「咚咚咚~」

里面传来了一声「请进。」

道森探长整理了一下衣衫，独自一人迈入了给人极大心理压力的办公间。

「是道森探长啊，有何事吗？」

穆兰抬头望着道森，后者直接开门见山道。

「琼斯特阁下，你听说尼亚兄妹的事情了吗？」

穆兰点了点头。

「听说了，也有些许被触动到。」

道森鼓起勇气道。

「之前我们向总局提过这事，希望能和军部交涉一下，能否寻找一下尼亚先生的遗物，然而被驳回了，琼斯特阁下，你是我们的特殊警务官，我们都恍然大悟，你更是一名传说中的巫师，你有没有办法做到这件事？」

「那抚恤金呢？」

穆兰望着道森，紧接着替他作出了回答。

「你们准备自己出钱垫上？」

道森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我也是有一对儿女的父亲」

穆兰叹了口气。

「探长，魔法的力气尽管神奇，但并不是万能的，我做不到这件事，抱歉。」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道森也叹了口气，说了声「打扰」后就离开了办公间。

外头的警探们都看着道森，在见到对方摇头之后纷纷露出灰心的表情，但很快就随即恢复正色，因为穆兰竟然也跟了出来。

「我们共事时间也不短了，但我还没有好好了解过你们，今天你们能来我问这件事，说明你们心地善良，旋即要下班了，如果不介意的话，我请你们吃个晚饭吧，或许醉一场会比较合适。」

门外的人明显都愣了一下，之后不管心里作何想，嘴上还是都答应了。

迪亚报社的边上有一家很有名的火鸟餐厅，在穆兰叫了马车的情况下，路途也就不算远了，一行六人正好占据一张大桌，穆兰点了最出名的火鸟大餐，也点了品质不错的酒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在饭台面上很快就没有身份之别，没有探长也没有巫师，相互之间也熟悉了起来，但话题难免会聊到尼亚兄妹，让大家有些伤感。

「探长、警务官阁下，你们清楚吗，当时我这么对他们说，我们会尽力帮他们要回抚恤金，要回他们父亲的遗物的他们兄妹两带着欣喜的表情望着我，那眼神，那种信任的眼神我一辈子也忘不了，我」

「别说了，别说了，喝酒」

「我做此物警探好些年了，本以为早业已麻木了，可是他们太让人心疼了，我感觉自己是个混蛋！」

「哎」

几名警探声线中带着自责、大怒和无可奈何。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边上的好几个桌子上，好几位本来正常用餐的迪亚日报记者，已经偷偷开始记下事情，这些警官们越是真情流露，也是能激发他们好奇，有人甚至准备连夜去详细调查一下。

第二天，不出穆兰所料，尼亚兄妹的事情见报了，并且还在第二版第二条。

尼亚兄妹的遭遇惹人心疼，而当人们阅读到警探们饮酒消愁，哭诉着自己的内疚感时，这种警员们的真情流露也让人为之动容。

第三天，迪亚报社接到好几封匿名信，来自同样没有得到抚恤金和遗物的悲惨家庭。

第四天、第五天，在连续几天见报之后，迪亚报社接到的类似信件越来越多，事件内容开始被放在头版，标题则是：「还有多少尼亚兄妹？」

来自社会各界的压力开始铺天盖地指向后知后觉的帝国军方。

而此时此刻，穆兰正在为黑色城堡的学生们上着课，新制作的黑板上业已写满了文字。

「人类，是一种能够引起共情的生物，神秘力气中，将共鸣能力看的很重，但不少学者却过分研究自我，在我看来，群体的共情，有时候也能成为一种强大的共鸣，比如在战场上，一支绝死的部队全员能暴涌出远超作训水平的战力，还比如说一种崇高的理想」